《若爱只如初见》四月殇爱

2、失恋的夜空

　　乔昱从没有想过今天会是多么特别的一天，上午在公司开完了会，忙里偷闲挤出时间来医院，只是为了给宝贝女儿乔荞取化验单，直到他坐在车里准备回公司的时候，事情就那般突然而自然地发生了，他的车门被打开，第一个反应他还以为是抢劫，瞬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一个哭的晕天黑地的女人坐到他的车里，那个女人已经哭的是五官凌乱了，他张了几次嘴，话都到了嘴边，又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听得出那哭声是那么的委屈和悲伤，那已经不仅仅是在哭了，她是在宣泄，宣泄她的痛苦，也包括在宣泄自己。
　　乔昱开着车，在这个拥挤的城市中漫无目的的走着，由于这个陌生的女孩，他也是第一次有时间很仔细的走过自己生活的这个城市，一条路进去，一条路出来，熟悉的，陌生的，还有在记忆中已经被遗忘了的，他听了听车后座的动静，女孩应该已经渐渐的平静，车内也突然的陷入了安静，“想去哪里？”他很小心的问，没有回应，乔昱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他有些讶然的发现她竟然穿的是军装，她的脸色很苍白，她的眼神很忧郁。
　　乔昱放开了车上的音乐，是谁的歌呢？他也不清楚，都是乔荞喜欢的，他只知道，每次乔荞一不高兴，就听一会儿这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歌曲，很快就会快乐起来，但乔荞只有八岁，也不知这个主意对于她来说是否合适呢？
　　在今天之前的时候，爱情对于沈星河来说就如同是生命，爱情就是她生命中的水和氧气，今天之后，沈星河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抛在岸上的鱼，没有了水和氧气，这条鱼要怎么生存呢？她靠着车窗，不禁有些自嘲，除了她自己，这个城市并没有因为缺失了一份爱情而解体，今天，只是她自己的世界末日。要走到哪里才能真正的结束，其实，车子已经走了很多次都经过了她的家，她没有叫停，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呢？怎么下车，难道就是现在这样的狼狈吗？她不想让任何人为她担忧，尤其是妈妈，沈星河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她清楚妈妈是多么的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本来这幸福是近在咫尺的，她要对发生的一切有一个回答，安东对她说不爱就不爱了，可是这个不理由不能交代给妈妈，她有些后悔方才在情绪上的放纵，她需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她不要爱她的人看到她是这样的憔悴，逃避只是一时，事实是终将要面对的，她开始冷静的审视爱情，相爱，或许会用一生的时间，而分手，只不过用了一生时间之中的一秒钟，那些甜蜜的回忆是用分秒累积起来的，而忘记相爱的回忆，沈星河要求自己，只给自己这一天的时间，当拂晓再次来临的时候，就要把过去彻底的忘记，从脑子里，从生活中，从记忆里，坚强不是一句口号，坚强起来也是需要勇气的。
　　这一天，对于乔昱和沈星河来说都是极其漫长的一天，从炎炎的烈日到逐渐安静的夕阳再到夜幕垂下的点点星光，城市只享受了片刻的静默，很快，炫目的霓虹瞬间便燃烧了夜空，好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沈星河以前从没有发现过，夜幕中的城市会是这么彻底的剥去矜持，震耳欲聋的音乐，擦肩接踵的人潮，视线所及的每一个人好像是将所有的不快乐统统的淹没于这些声音之中，沈星河有些受到了感染，总不可能要一辈子躲在车里吧，这个世界仍在继续的运转，时间也没有因谁而放缓，她是失去了爱情，可她并没有失去全部的生活，“在路边停车吧。”沈星河开口说道。
　　车停下，沈星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零钱，才发现自己的行李竟然落在了安东那里，她略数了数，也就将近七八十元吧，也不知够不够付车费的，“多少钱啊？”她小心的问着，乔昱很高兴听到她说话了，可是她的话也确实是让他又郁闷了，她竟然把他的保时捷当成了出租车，“小姐，我的不是出租车，你可以下车了，”乔昱真的很无奈，沈星河尴尬了，她一直都沉迷于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却从来没有认真的注意过这车内有什么不妥，她竟然坐进了一辆不是出租车的车，她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热，“太，太对…太对不起了，”沈星河紧张起来，“没事，”乔昱的语气轻描淡写的。
　　下了车，就算是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吧，沈星河站在街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乔昱并没有马上就走，他看着车外的沈星河，不知为什么，他有些不放心，他只是想确定她真的不会有事。
　　沈星河走进街边的小超市，买了一罐啤酒，很奇怪，以前她是滴酒不沾的，而此刻，她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一罐啤酒，她发现自己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过，甚至是都没有尝试过，因为以前有的事情是安东不喜欢，她就不会去做也不会去想，就比如喝酒。
　　沈星河坐在街头的花坛边上，拉开啤酒的拉环，闭上了眼睛，将啤酒倒进了喉咙，原来啤酒的滋味是苦的，沈星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也许，习惯了也就好了，夜晚的天空是最美的，可惜在城市中是看不到很纯粹的夜空，这倒让沈星河有些想念起山里的夜色，那并非是纯黑色的，而是一片无垠的深蓝，并且一直延伸向很远很远，天幕中布满了密密的星辰，酒精的作用，让沈星河在这一刻的心情平静，那辆保时捷还在，车里的那个人也还在吧，这个想法也只在沈星河的心头一闪而过，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应该回家了吧，沈星河将手中的啤酒一口气的喝完，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起身看了看四周，是很陌生的环境，这是哪里呢，怎么连个公交车站都看不到呢？虽然是在这个城市出生的，但沈星河对于这个城市的认识是很陌生的，更何况她还有个让人要命的毛病，那就是她是个路盲。
　　乔昱一直坐在车里看着沈星河，看着她坐在花坛边上喝酒，看着她站在那里左顾右盼，他从未见到过一个女人的脸上会有那么忧伤的神情，甚至都感染了周围的气氛，她走过他的车，茫然的看着马路的深处，他摇下了车窗，大声说道：“你要去哪里，我送你。”沈星河有些诧异的回头，她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她也大声的说道：“不用了，谢谢，我打车。”“我不收你的钱，”乔昱不知怎的，看到她脸上的笑，他的心也跟着温暖了起来。“我不是坏人，”乔昱跟着又加了一句。
　　原来我还是可以开怀的笑的，虽然只有几秒钟，沈星河还是从心底感谢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真的不麻烦了。”沈星河大声说道。她拦下了一辆的士，冲着保时捷和它的主人挥了挥手，算是道别吧，看着她坐上了另一辆车，乔昱的心里有种落空的感觉，这个像流星一样出现，又像流星一样消失的女孩，尤其是她那绽放于忧伤之中的笑容，竟然让他开始有了想念。
　　同生活在一座城下，不知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偶然相见，乔昱没有想过自己到这了这个年纪，心中竟然还会有少年懵懂的期待，也许是一个人的时间太久的缘故，乔昱惊奇的发现在自己的心中除了工作之外，也还留有想爱的余地，他不由自主的回头张望了一下那已空无一人的后座，唇边掠过了一丝暧昧。
　　沈筠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墙上的钟，门口放着星河的行李，是下班的时候许元送过来的，许元简略的叙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沈筠平静的听着，之后，以更平静的态度接受，她离过婚，懂得感情是会出现变故，她做过母亲，懂得女儿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来度过这个转折，但她依然是担心的，因为她也是女人，她知道，女人对感情有太多的期许，有太多的投入，她心疼女儿正在经历的痛，这也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在感情面前，女人从来都是最不理智的动物。
　　终于到家了，沈星河走下车，深深的嘘出口气，她揉了揉脸，表情好像是被冻僵了，嘴角向上翘了又翘，努力的练习微笑。
　　和安东的事，她只想自行了断，不想让身边的人跟着她一起愁云惨淡，“星河”，有人在身后轻声的叫她的名字，沈星河吃惊的回过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黑黑的脸庞，一双温暖而明亮的眼睛热切的望着自己，沈星河努力的在记忆中寻找相似的影像，她尴尬的看着他，不知应该怎样回应，“我，路飞，忘了吗？”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她已经把他忘了。
　　“路飞”，沈星河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的深处隐隐约约的有个模糊的影子，是路飞，安东在大学时最要好的哥们，沈星河认识安东的时候，他们已经毕业了，只和他有过寥寥的几次见面，所以，沈星河对他的记忆很浅，毕竟是六年的时光，时间久远。“是你，很久不见了，听说你留学去了”，沈星河说道。
　　“回来了，现在也在市医院的骨科，和…”，安东的名字到了嘴边，路飞便停住了，他看到沈星河的眼神突然黯然，他想起了在医院里遇到沈星河时她那张苍白的脸，当年他和安东是同时爱上了沈星河，可是这份爱一开始就被他埋在了心底，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安东是他最好的哥们，爱情和友情是一道让他为难的选择题，他选择了转身而去，这些年他一直无法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直到他再次见到了沈星河，直到他亲眼看着她伤痕累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坚持是不是太晚，但他的心中一直有个声音，他要她幸福，哪怕她的幸福里没有他，他也要她幸福，只要她还能再找回初见时的无忧无虑。
　　“你，还有事吗，我，要回家了”。沈星河是真的感到累了，和路飞之间的气氛，让沈星河有些别扭，和安东分手了，却和他的哥们相对无语的站在一起，往事是藕断丝连的，毕竟两个人在一起了那么长的时间，生活和回忆中都有那么多不可避免的交集。路飞摇了摇头，他看着沈星河转过了身，他的心里是有千言万语的，可他却无法对沈星河说出一个字，也许每一次他出现的时间都不对，他只能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远去，其实，他更害怕的是被拒绝，至少，现在他可以在她的身边，虽然是有距离的，他害怕有的话说出之后，就收不回，他连这个距离都会失去。
　　进了门，沈星河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门口的行李，她的心凛然一痛，许元来过了，那么就意味着，在妈妈那里已经不存在什么秘密了，“回来了”，沈星河抬头看到了沈筠，她的目光如水，怜爱的望着星河，这个目光，让沈星河无法抗拒，也无法隐藏，所有的情绪毫无保留袒露出来，压抑的悲伤在此刻是那么的拥挤，最终冲垮了沈星河一直努力坚持的防线，眼泪再一次崩溃了，她蹲在了地上，抱住双膝，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的坚强，沈筠心疼看着星河，她多想抱住她，多想给她一些安慰，她的心跟着星河的眼泪一起在痛，她强迫自己隐忍着，有些伤痛必须是要自己经历过才能长大，星河虽然生长在单亲家庭，但一路走来都还是顺利的，这是她的第一次挫折，失恋会让她学到，现实中的爱情是不会有童话的结局，幸福不可能完美，生活始终都是充满着缺陷。
　　沈星河哭倒在地板上，原来爱情是让人这样的难过，原来失恋真的可以让人这样的难过，“妈，我真的难过，我的心真的难过，妈，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难过？”沈星河哭着，反复的问着，沈筠将星河抱在怀里，轻轻的说：“时间会让你忘记的，给自己点时间，不要勉强自己，妈妈知道你难过，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会好过一些，时间，会让一切一切都过去的。”
　　是的，时间是最现实的，你以为自己会对一个人、一段感情永远的念念不忘，而时间却会让你在它的过程中将那个想记住的人或感情遗忘。
　　沈星河失眠了，这是她可以怀念过去的最后一夜，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她已经开始试着忘记，即使偶尔还会有悲伤袭来，可她的眼泪已经枯竭了，天空的颜色渐渐的变淡，拂晓的到来已经是迫在眉睫，沈星河闭上了眼睛，等到天亮了，她会重新找回快乐继续的生活下去，她想到了那辆保时捷和它的主人，这个小小的插曲让她的唇边悄悄的漾开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