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铁灰

6、第 6 章

　　这世界什么最令人尴尬呢？
　　有人也许会说：自作多情。
　　可韩晓月坐在花园酒店二楼包厢内吃着海鲜时，心里却想：世界上比自作多情更尴尬的就是以为别人在自作多情。她对面坐的是范允正。今天的东道主。她身边坐的是周洲，被她拉来的相亲对象。她只好低头品着酒，吃着菜。说什么都觉着有些尴尬。

　　她想起自己半小时前打电话给正调试软件忙得一塌糊涂的周洲，说有个男人请自己吃饭，不好回绝，想让他陪自己一起赴约。

　　周洲一听，立刻答应。他想难道晓月有了别的追求者，这是一种间接的鼓励吗？这也许是她的一种含蓄的表白吧。好吧，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呢？这样也好，两人还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也许可以在今天划上句号。

　　他交代了几个手下工作事项，一下班，就直奔晓月电话中约的花园酒店二楼餐厅。

　　他开着一辆二手丰田，在下班高峰的车流里有些兴奋，又有点心急。

　　什么男人这么大手笔。

　　吃顿饭，也去五星级酒店。这是炫富吗？

　　如果晓月经不住追求，答应了那人怎么办？他想到这，心里涌起股烦闷。

　　她让他赴宴，是想以女友身份将他介绍给别人呢？还是只把他当成个方便的挡箭牌呢？他心不在焉地听着交通频道的节目，想着心事，那些平常听起来解乏又解闷的节目也不那么吸引人了，耳边嗡嗡的象噪音。他有些烦躁地关上了收音机。

　　他期待着或者说他有十足的把握自己将要看见一个追求晓月的秃头胖子或是凸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或是身高低于1米65的矮子，可他失望了。

　　眼前的男人又高又帅。一身的名牌西装，领带已经解下，白衬衣的领口解开，很闲闲散散的样子，却自有一种逼人的酷劲。

　　不好，他心中大叫一身糟糕。

　　是不是晓月对眼前这个男人心动，喊他出来，让他相形见绌，自惭形秽呢？他气息不平地坐下，看了晓月一眼，却见她也飞快地瞟了眼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罢了罢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不过就是个有些让人心动的相亲对象罢了。山不转，水转。

　　他干脆放下一颗心，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泡了杯清茶。又顺手为晓月倒上一杯。

　　晓月脸一红，看他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感激。他朝她笑笑，算是安慰。

　　对面的男人倒是气定神闲，客气地招呼他们两吃菜，还不时接着电话，听着似乎都是在谈公事。一餐饭下来，他接了四五个电话，有好像是某政府部门官员的，有好像是属下秘书的，有好像是情人的，还有一个好像是家里长辈的。

　　范允正边接着电话，边压抑着自己，生怕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女孩太太搞笑了。她这位男友也太太搞笑了。

　　两人不时地表情互动，体贴着对方，眼神不停地交流，似乎要告诫他，她已经名花有主，切勿起意摘取。

　　他本来只是有些为前些日子造次地登门造访感到内疚，这才顺便邀请她来这家五星级酒店吃海鲜餐。因为今晚，在这家酒店，他还要拜访一个出差顺道来看望他的老朋友。他掐算好了时间，那个老朋友白天去临近城市办事，晚上8、9点才会回来。

　　他想请晓月吃完晚饭，正好可以去看朋友。他一向以时间上紧凑安排和游刃有余感到自傲。

　　这饭吃到一半，晓月和周洲也看出了苗头。

　　这位仁兄好像并非对自己有意。

　　晓月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她心虚地瞄了眼身边的周洲。周洲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可是她瞧见他眼角和嘴角都可疑地弯着。只怕此刻他心里在偷笑吧。

　　囧死了。不知道对面的男人知不知道她这点心思。如果他察觉她误会了自己，会不会放声大笑呢。

　　象他这样的人已经够狂妄了。她怕自己的窘态被对方识破，只会平添一份笑料吧。

　　她轻轻咳了一下，笑脸对着范允正道：“范先生你今天真是太客气了。没想到请客，还让你这么破费。”

　　伸手为周洲夹了一块龙虾肉，呵呵笑道：“我今天就借花献佛。”

　　上次吃饭，两人吃的是馄饨。她乐得还个人情。说实话，她和这两个男人都称不上很熟，都没有达到知根知底的地步。她更是觉得今天的事会让周洲对自己有些负面的看法。

　　她怕自己的自作多情被范允正识破，更怕自己今天的举动被周洲看成是在耍女人的心计。

　　总之，她今天很囧。

　　以为范允正请自己吃饭有什么图谋，其为囧一。

　　特意打电话喊周洲来作陪以打消对方的企图，可显然对方并没有什么企图，这是囧二。

　　于是这位囧小姐作出了平常绝不会做的举动。她喝了好几杯红酒。

　　本来范允正也只是客套地让侍者给他们的杯子倒了酒，喝不喝自然是自便。范允正只是为了消除自己早些造次行为产生的内疚，请了她。没想到她把男友也拉来。他想吃完就算了结了一份内疚的情绪。劝酒就不必了。

　　可他惊讶地看见这个有些木讷的女人居然喝完了杯中的红酒。法国十年干红，芬芳浓郁，一杯过后，后劲微显。她居然有些呆呆的。细长俏丽的眼睛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周洲。他开始觉得事情有些有趣了。

　　一旁的侍者立刻满上酒杯，这样几次下来，晓月不知不觉喝了几杯，显然有些醉了。周洲也纳闷韩晓月会这样自顾自地饮酒。他瞥了眼范允正，发现对方也在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的反应。

　　身边的女人眼神越发有些朦胧。他不想这样的她被人瞧见。

　　他歉身对范允正说道：“范先生，谢谢你的款待。我女友有些醉了。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他扶起晓月，晓月听话地头枕着他的臂膀。他心中一软，搀着她，就朝外走。

　　范允正也没阻拦，说道：“那好，那我就不送了。”

　　迷迷糊糊的晓月这时象记起了什么，抬头朝范允正轻轻点点头，有些含混地说道：“范——先生，谢谢款待。”

　　倒也没忘记礼数。

　　她白皙却并不出众的脸蛋因为酒醺的缘故，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绯红，象桃子上的那抹红晕。眼神也有些清亮，嘴唇也显得格外红润。她招呼完，头又垂下，耷拉在周洲的臂弯上。两人姿态从旁人的他看来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当宴会厅包厢内只剩下范允正一个人时，他放下筷子，缓缓燃上一枝烟。

　　室内如此安静，仿佛可以听到手上腕表的指针在发出细小的声音。

　　今晚，他是来访故友的。为打发时间，顺便请了这个姓韩的女人，也算还个人情。可怎么感觉有些奇怪？是顺便吗？现在他发现自己有些不能确定了。刚才那个平日呆板的女人竟然在酒后露出如此罕见的娇态，是一种放松的，自然的姿态，没有防备，没有厌恶，没有警惕，是一个纯粹的女人的一种纯粹的娇媚。

　　他轻笑一声。有趣，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