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望紫琲》翛竹悠悠

35、第三十五章

　　而除了这些武林门派及世家，还有洛城世代为史官的史家。史家有两个分支，一个分支在离洛城不远的京城，是历代朝廷的史官一族，另一支便在洛城的本家，天下的史料汇集于此。陆翁请的便是洛城本家这一支的主事，史家有着严格的家规，也以其求真求实的记史而闻名天下，百世流芳。若说江湖上，世间上的消息要求新求快，那么就数对影阁，若是要求真求全的资料，便要找洛城史家了。
　　两个月后，洛城史家。“小叶，武州在哪啊？”一身着粗布衣衫的女子，边打水边问身边闲着没事干的年轻女孩。被称作小叶的年轻女孩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莫姐，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就算你是从偏僻的小地方出来的，也不至于连武州都不知道吧。粗布衣衫的女子尴尬道：“武州，离丘州有多远？”小叶支颐想了想：“骑马大概要三天吧，坐马车要慢个一两天的。”“那走路呢？”莫姐问道。小叶又是瞪大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甚是可爱：“莫姐，你就不用想着走路了好不好，史家给的工钱又不低，够你坐马车出远门的。”莫姐回瞪了小叶一眼：“你怎么那么闲跑到我这晃，你的事都做完了吗？”小叶吐吐舌头：“忙里偷闲嘛，这段时间史家上下都忙着准备老爷和大少爷去武林大会的事，忙了这么久，还不许我来看看莫姐你么，给莫姐解解闷嘛。”莫姐将打上来的水倒进水缸，拎着空桶，再放进井中：“别，明明是你偷懒，还说是来给我解闷。我可担不起。”小叶拉着莫姐的衣袖撒娇道：“莫姐~”
　　莫姐道：“好了好了，你又有什么事啊。”小叶道：“武林大会我们是去不了，不过老爷和大少爷启程后，据说我们能休息两天，莫姐，我们出去玩吧。”“既是让我们休息，那就好好在这休息，还瞎跑什么，我不去，我年纪大了懒待动，你和你那些个小姐妹们去吧。”莫姐一口拒绝，打完了水，莫姐开始劈柴。小叶嘟起嘴：“莫姐，你来这也有一个多月了，就没出过门，洛城可大了，好玩好吃的可多了，我就不信你都吃过玩过。莫姐，我就觉得和你特亲，你就跟我一起出去玩嘛。有两天时间呢，你可以休息一天，玩一天嘛。”小叶极力劝说。莫姐温和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斧和柴，在衣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小叶身边，温柔的摸了摸小叶的头：“反正还早，我再想想吧。”小叶展颜笑道：“莫姐，你可一定要去哦。我先回去做事了。”莫姐笑着点点头，看着小叶离去。
　　待再看不见小叶的背影，莫姐转身拿起斧头，继续一下一下的劈柴。待劈完了柴，把柴堆好，再将这个小院打扫一遍，莫姐才坐下歇会。莫姐叹了口气，呆呆的坐着，仰头看着小院上方的天空，仿佛天就只有小院这么大了一般，莫姐目光有些茫然。身体累的不想动，心也似乎跟着一起累了不想动。这个小院是史家厨房边的一个小院，放着做饭生火及取暖用的柴火，还有一口供史家吃饭生活用的井。史家还有其他的井，零落在后院，有时史家的少爷小姐便用他们自己院里的井。然而史家大部分人都用着这口井的井水，所以莫姐每天要打的水便十分不少。莫姐是史家一个多月前请来做粗活的短工。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人和事？好像… …没有吧。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朋友… …有小叶这样可爱的妹妹般的朋友，却终不是知己，即使没有自己，小叶也能过的很好很开心。这也算不得是种值得自己留在这世上的牵绊。自己想做什么？有什么特别想做的，非做到不可的事吗？他… …他的终生大事… …不，如果留在他的身边，对于他而言，是种累赘，对于自己而言，眼睁睁的看着他爱上别人，是种怎样的痛苦？如凌迟一般，一刀一刀的那种痛吧。倒不如就此离开，不复再见。
　　留在史家，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这一生，挺好的吧。莫姐不由心中酸楚，落下泪来。真的… …很好吗？如果真的很好，为什么自己会难过会觉得酸楚，会哭呢？明明是个看不开的，不知足的人，强迫自己要知足要平淡，这样即使想要知足常乐，也是做不到的吧。但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想那一路的颠沛流离，想那些独自行走在山林间的夜晚，仍觉得辛酸，仍觉得害怕。不想再体会那样的日子，不想再强迫自己勇敢坚强，所以便强迫自己要知足要平淡。不平淡不知足又能如何呢？自己是那么的没用。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是半吊子，没有一技之长，没有谋生技能，没有足够的聪明才智让自己在这世上过的游刃有余。看来没用的人到了哪里都一样没用啊，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不论未来，还是过去。一路来只能做些体力粗活，就连粗活自己也都做不好，比如这挑水劈柴，不是只靠一身蛮力就能做好的。要不是史家看她可怜，估计现在自己还流落街头，过着有一顿没一顿，从醒来便想着晚上住哪的生活。
　　即便连卖笑，自己都没有那资本，年龄太大，相貌身段都不好，更别提卖艺不卖身，自己琴棋书画诗酒茶没一样行的，歌舞也不会。莫姐叹息着，自己还能如何呢？还能如何呢？现在有个栖身之处已经很好了，不用担心三餐，不用担心会冷着冻着没地方住，或许自己就只适合过这样的生活，然后找个本分老实的人嫁了，生几个小孩，而后老去死了。虽然，这从来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而自己没有那个本事，想那些仗剑天涯，游遍四海的日子有什么用呢。对比之下，徒显黯然。
　　莫姐想着想着，突然想到小叶，那么可爱单纯的性子，好像不会有伤心难过一般，即使有些烦恼忧愁，一会的功夫便想明白了，便又快活起来了。这样的性子真是让自己羡慕得紧啊，什么与众不同，什么卓尔不群，什么不同俗流，现在在自己看来，都不如小叶的那单纯快活的性子。
　　莫姐进入史家的前半个月，每晚都会被噩梦给惊醒，然后便一直无法再入睡，睁眼到天明，惊醒之后总是一身冷汗，而后清醒过来，庆幸自己现在是安全的。那些担惊受怕，不敢多睡，不敢安心入睡，一点风吹草动便能让自己惊慌的日子过去了，过去了，自己逃过了，没有人找到她，包括他。莫姐害怕黑夜，害怕处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黑暗里面到底会出来什么。就因为未知，所以更害怕。那种全身都警觉着，绷紧着，汗流的如同珠帘一般，心底却是深深的冷，因为恐惧，害怕有人找到自己，追上自己，跟踪自己，如同猫捉老鼠一般，先戏弄一番，将自己吓得心惊胆战再一击致命。害怕夜间的山林里潜藏着各种野兽，寻找着最佳时机，扑杀自己，把自己当成一顿美食。其实自己肉酸不好吃，但野兽能懂自己的想法和解释吗？害怕不知是否存在的妖魔鬼怪，自己即使不怕死，也怕被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对于自己，便只是恐惧，无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