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他缠着我》零八六零

8、第八章

　　⑨怨灵1
　　站在张鲸屿家门前的怨灵西装革履，一双油亮的皮鞋下沾着鲜血。
　　怨灵的身后一串笔直的红色脚印。
　　张鲸屿如同五雷轰顶，双目圆睁。那怨灵见到两人却也不逃，而是把双手背至身后毕恭毕敬的向他们鞠了一个躬。
　　抬头时怨灵的五官开始不断变化，扭曲，须臾之间竟变得和张鲸屿有五分相似。
　　“我要杀了你。”张鲸屿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你杀不了我。”怨灵说，“因为我就是你啊。”
　　怨灵的脸上有些洋洋得意，他接着说，“三年前我帮你解决掉了你的小姨，你很想要她死吧?我完成了你的愿望，现在我又感知到你的心愿，你想要……呜啊。”怨灵话没有落地，杨真右手已经捏诀，一阵风之后，怨灵消失，张从国的手机啪嗒落地。
　　张鲸屿跪在了门前。
　　杨真的眼里，张鲸屿身边依旧围满了黑气。
　　找遍了整个屋子，能找到就只有一滩血，没有尸骨，就连杨真也感受不到一丝残存的魂魄。
　　张鲸屿已经到了极限。他软在地上，眼泪横在眼眶里打转，大口大口的喘气。杨真找完一圈站回张鲸屿的身边，“杨真，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给我听吗？”张鲸屿的声音软绵无力，像是随时都要气绝身亡。
　　杨真垂眸，和张鲸屿对了视线。
　　要怎么告诉他，告诉张鲸屿，因为时刻记挂你，所以格外在意，出发来找你的时候碰见了崔珏，他慌慌张张的，杨真觉得不对劲，拦下了崔珏。
　　崔珏是阴律司的头号人物，执掌生死簿，他告诉杨真，张家那小子的气运到头了。
　　“不止张鲸屿，张家两位老人也是如此。”崔珏一脸的严肃，显然他们并不是寻常的死亡。
　　“他们的寿命忽然变幻，停在了今天。”
　　杨真没有听清崔珏又说了什么，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话，他走了，要马上，立即，出现在张鲸屿的面前。
　　“阴律司的崔珏发现生死簿不对劲。”杨真说。

　　崔珏拿着生死簿，嘴里还在抱怨着杨真，“死孩子又不听完，张鲸屿的名字从生死簿消失了。”
　　“崔判官！”崔珏听声回头，一个大汉站在他的面前，“城隍爷。”崔珏点头回礼。“崔判官是去找谁?”两人并排向前。“去找阎罗王。”崔珏叹口气，“只怕是又要变天了。”城隍点点头，他说：“我去一趟罗浮山。” “那位找你?也是，那位脾气不好，也就你受得了。”崔珏像泄了气的皮球，焉答答的。
　　⑩怨灵2
　　“杨真，你知道我……”
　　“不可能，鲸鱼，我也帮不了你。”
　　张鲸屿隐约感觉到身边一直存在着怨灵。四岁并不是一个可以记住很多事的年龄，但他偏偏记得，记得给父亲守夜的晚上，父亲站在他的旁边。
　　父亲的那张脸没有变化，不过身体多了两个大窟窿。他知道张鲸屿看得见他，“屿儿，是你小姨，我死的那一刻我就看清了，在建筑的后面我看见了你的小姨，她骗我签了意外险，受益人写的她，她知道我不识字也知道我相信她。”
　　张鲸屿对陈梅梅的怨气就是在那一刻积攒的，连他自己也不察觉。
　　中考前夕，他梦见了父亲，父亲在梦里质问他为什么不杀了陈梅梅，是她害得张家如此落魄，是她害死了张鲸屿的父亲。父亲说到激动处，眼里竟然流出血来。
　　这样的梦一直持续。
　　张鲸屿从梦里惊醒，要杀了陈梅梅的念头一闪而过。
　　由张鲸屿的怨气养大的怨灵察觉到了这个念头，替张鲸屿解决了陈梅梅。此后，张鲸屿再也没梦见过他的父亲。
　　张鲸屿是个不爱表达情绪的人，或者说是压抑自己的人，他把自己的情感，负面的情绪全部埋起来，没有表达，等到一个点爆发时，他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哭。
　　他始终找不到人倾诉。
　　张鲸屿高考成绩很好，他想去其他城市，去更好的大学，可是爷爷奶奶看到他成绩的那一刻只是很敷衍的笑，他们的眼里充满了害怕。
　　张鲸屿知道，又是这样，他要牺牲自己的前途，留在家里。
　　爷爷奶奶一直都是如此。
　　一边阻止张鲸屿去尝试，一边却要求他要成熟稳重，快快长大。
　　张鲸屿一直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张鲸屿晚上睡觉会梦见自己一直向往的地方，可也会梦见爷爷翻看他的手机，在他房间乱找，不给他留一点隐私。
　　张鲸屿只是默默的看着，爷爷走后他就关上门哭泣。或许这不是梦，张鲸屿知道，这是每个月都会上演的事实。
　　要是他们不在了就好了。
　　张鲸屿这样想过。
　　第二天起床给了自己一巴掌，他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他简单洗了个脸就下地干活，直到接到邮政的电话。
　　“被怨灵杀掉的人你知道的，除非化为恶鬼，否则是没有魂魄的。”
　　张鲸屿知道，陈梅梅不就是这样吗。

　　黄昏，张鲸屿支起一个铁盆，烧了一堆黄纸，最后他将录取通知书扔进了盆里。
　　“爷爷，对不起，对不起。”
　　风儿卷起盆里的纸灰，火越燃越旺。
　　一声声的对不起落在黄昏的院子里。
　　张鲸屿挂在胸前的吊坠碎了一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吊坠完全变黑。
　　“鲸鱼，张爷爷并没有生气，他们很爱你。”
　　张鲸屿嘴唇颤抖，涕泪齐下。杨真继续说，“怨灵死了，但是你没有放过自己，你刚才想死吧，是这个吊坠帮你挡下了怨灵的最后一击。”
　　“其实我想他们再叫我一声屿儿，我想听。”张鲸屿知道，这再也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