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直男后我想开了》洒花

2、火锅 “你想去就

　　安顿完乔清清，老王抖抖麻袋，进入例行的没收手机环节，并在全场哀嚎里一枝独秀，始终保持 着灿烂至极的微笑，比起老师更像个主营旧手机回收的黑心老板。
　　收完手机，王老板回归本职，随手抽出一张卷子，开始讲课。

　　乔清清刚转过来，两手空空，即使想好好听讲也有心无力，只能埋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偶尔抬头盯一会儿板书以应付老王。
　　一旁的齐鸥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卷子递过去一点：“一起看？”

　　乔清清有些意外，但还是没怎么犹豫地把卷子推了回去：“不用了，谢谢。”
　　齐鸥也不强求，点点头把卷子收回去。

　　乔清清继续着自己的事业，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齐鸥无意间瞟了一眼，被脑袋上顶着一串手机的老王画像吓了一跳。再看一眼，发现今晚大概是老王专场，手机老王的前后左右，还有饮料老王、粉笔老王，甚至......还有女装老王！

　　他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梁夏就坐在正前方，一眼就能看见。他今天穿了件柠檬黄的T恤，背后是一只北极熊戴着巨大的墨镜在骑摩托车，笑得没心没肺。齐鸥想起某年他们一起去海边玩，梁夏带着墨镜冲他比耶，好像就是这么笑的。

　　齐鸥先看了一眼离得很近的乔清清，然后是离得很远的老王，最后再看了看七歪八扭坐没坐相的梁夏，确认环境安全后才拿出铅笔。他原本准备临摹那只与主人神似的北极熊，却怎么也落不下第一笔，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画起摩托车来。

　　摩托车很快成型，齐鸥盯着那辆摩托车看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橡皮准备擦掉，还没擦完，就听见了乔清清的声音。

　　“挺好看的，为什么要擦？”

　　齐鸥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摩托车彻底地“毁尸灭迹”，但理智告诉他这样的举动过于奇怪，只得停手：“它不太适合出现在卷子上。”

　　作为开学第一天就敢画画编排班主任的猛士，乔清清不是很能理解，但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她显然发现了摩托车出自何处，指了指梁夏T恤背后的北极熊，又发问了：“怎么不加上这个？”

　　“因为感觉北极熊和摩托车不太搭，不是么。”齐鸥说。
　　一点一点的，他终于把摩托车彻底擦掉了。

　　三节晚自习都是数学课，老陈一次性讲了个痛快，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好不容易下了课，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往宿舍狂奔，毕竟留给他们洗漱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慢吞吞的齐鸥和梁夏则在一片狂奔中格外显眼。

　　他俩住在同一个寝室，一般都结伴溜达回去。齐鸥是因为不喜欢急急忙忙地做事情，梁夏则是着迷于拖延后猛赶死线的高效、刺激与快乐之中，什么事情都必定要拖到最后。

　　两个人溜达了一路，梁夏也就说了一路。跟梁夏在一起永远不必担心冷场，他们其实也就几天没见，但梁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比如他爸最近出差了，十分狠心地留他一个人直面他妈妈做的黑暗料理；又比如昨天他家一向高冷的猫大爷忽然屈尊降贵主动来蹭他了，他受宠若惊之余，果断上手把猫大爷吸得喵喵叫。

　　大多数时候齐鸥总是默默地听着，偶尔发表一下看法。学校新安了太阳能路灯，橘色的灯光似乎比月光还要亮。齐鸥有时望向说个不停的同伴，有时盯着地上的影子，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似乎比主人们更亲密。

　　这时候梁夏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在楼梯上撞见老王和乔清清的事，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单枪匹马直面老王的灵魂发问；然后又吐槽今天上课老王正好讲的是他没做过的卷子，害得他只得临时抱佛脚，把小题又重新做了一遍，以防突然被老王点起来。

　　话题最后还是转移到新来的转学生身上，梁夏拿手肘撞了一下齐鸥，向前跨了一步，坏笑着回头问他，路灯和月光一起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亮晶晶的：“你们刚刚课上说什么呢？”

　　齐鸥斟酌了一下，十分春秋笔法地概括道：“在说画画的事情。”

　　“她也会画画？那是有的聊了。”梁夏对绘画一窍不通，于是又问，“你觉得她人怎么样？我觉得好像有点高冷，她上楼时看我那一眼，哇，那真是......”

　　齐鸥想起今天的对话，不认为一个高冷的人能主动跟新同桌讨论绘画问题：“我觉得还好吧。”
　　“是吗？”梁夏没想到齐鸥会这么回答，挠挠头，“难道就我一个人这么想？”

　　事实上，远不止梁夏一个人想，四班盛产话痨和逗比，几乎没见过这款爱搭不理的人设，头几天跟乔清清说话的时候，都恨不得屏着一口仙气。

　　然而，稍微熟悉一点之后，大家就发现乔清清看似高冷，其实挺好相处，有问必答，有忙必帮，甚至还对老师们的八卦流露出非同寻常的兴趣。看不见的屏障像冰块一样慢慢消融，有意无意找她搭话的人也就渐渐多起来。

　　高中生的人际关系，既复杂又简单。说复杂是因为，里面包含了太多令人啼笑皆非的弯弯绕绕，说简单则是因为，关系的亲疏好坏一望即知。第一周快结束的时候，开始有人主动跟乔清清分享零食；下了晚自习之后，也有室友等在门口跟她一起回寝室了。乔清清就像一块石头，投进四班这片湖里，掀起一点涟漪后，就很快沉底，与湖水融为一体。

　　齐鸥虽然跟乔清清同桌，但还是跟她不太熟，反倒是梁夏跟她更熟一点，毕竟他是老师八卦的最大贡献者之一。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齐鸥想，毕竟梁夏跟谁都很熟。

　　二中别的地方都大方，唯独放假抠得要命，所谓的每周一天假，其实也就是从星期天十点放到晚上六点半而已。结束了最后一节英语课后，梁夏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美滋滋地履行诺言，请齐鸥去吃火锅。他原本打算顺手叫上严逸羽还有同桌方文博，这样吃完火锅后还能抓紧时间打个四排。只可惜第一周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实在凑不到一块。

　　“你就跟球球过二人世界去吧，我给你们带奶茶，就算是份子钱了。”方文博以最快速度把英语书塞进书桌里，故作潇洒地推着桌子站起来，然后拎包就跑。

　　这家火锅店刚开业，生意火爆，两人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进了店。梁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十分自觉地指了指二维码：“想吃什么点什么，反正我手机上绑的是我妈的卡，随便点别客气。”

　　他俩出门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齐鸥点菜。原因很简单，齐鸥挑食得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忌口加起来可绕操场一圈。不过今天他居然坐着没动 ，仿佛嫌掏手机费事似的：“谁请客谁点菜。”

　　好像也有道理。梁夏认命地扫开二维码，轻车熟路地点了麻辣牛肉、虾滑、小酥肉等一系列菜品，点完还把手机递给齐鸥过目：“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齐鸥滑动着屏幕，发现基本都是自己爱吃的：“怎么不点肥肠跟脑花？”

　　“那不是你不吃吗，等会儿下了又要说连锅底都被污染了，上次涮羊肉你不就什么都没吃？”梁夏显然苦挑食久矣，得了机会就要开始游说，“要不你试试，肥肠真的一点也不臭，咬下去的爆汁超级香。脑花涮好了比豆花还嫩，简直是‘温泉水滑洗凝脂’！”

　　“白居易知道了你这么挪用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揍你不可，”齐鸥吐槽他，最后还是帮梁夏加上了他心尖上的重口味食物，“你可以点了最后再下。”

　　火锅店里人虽然多，但上菜速度尚可，调完蘸料回来后，菜已经满满当当铺了一桌。梁夏笑眯眯地冲着齐鸥比了个“请”的手势，齐鸥则直接把一整盘麻辣牛肉倒进锅里，如愿以偿地听见了梁夏的惊叫。

　　“我的天哪麻辣牛肉不能这么下！”

　　最后拼死拼活抢救回来半生不熟的一小盘，被梁夏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手边，再也不让齐鸥染指。

　　“我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夸张？”齐鸥被梁夏瞪了一眼，心情却愈发舒畅，“下锅的方式不影响牛肉的营养价值。“

　　“当——然——有——必——要！”梁夏拖长了声音，“一整盘下锅，要么就是煮老了，要么就一口气捞上来后放凉了，无论哪种都是对麻辣牛肉的不尊重好吧！”

　　齐鸥招架不住他的长篇大论，只好给梁夏夹了块牛肉，让他闭嘴：“快吃。”

　　梁夏哼哼，不再说话了。只有在食物面前，他才会暂时心甘情愿地闭嘴，全身心地享受食物。

　　才不是因为某次边吃边说被呛住了差点送急诊带来的经验教训。

　　两人沉默地干饭，梁夏不知怎么了，忽然放下筷子，三下两下加快速度嚼完了嘴里的食物。

　　“嗯？”齐鸥知道这是他有话要说的意思。

　　他把最后一口食物吞下去，不确定地戳了戳前面：“我没戴眼镜看得不清楚，前面左边那桌坐着的是不是乔清清 ？”

　　齐鸥闻言回头，女生正在点单，无暇顾及周围，于是齐鸥打量了一会儿，赶在她抬头看之前收回目光。

　　“好像是她。”齐鸥拿起漏勺，开始打捞之前下在清汤锅里的虾滑，这是出于梁夏的建议，或者说坚持。梁夏坚持认为只有下在清汤锅里才能最大程度保持虾滑本身的鲜美，下在辣锅简直是牛嚼牡丹般不解风味。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她室友呢？”梁夏想起这周围绕在她身边的热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感觉模模糊糊，只出现了一瞬，随即像鱼儿一样溜走了。

　　“也许都有事吧。”齐鸥把虾滑放进蘸料碗里，蒸鱼豉油、生抽、腐乳与芹菜末充分混合，进一步激发了虾肉本身的鲜甜。

　　“锅里还有虾滑，自己捞。”

　　“那要去跟她打个招呼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齐鸥看了梁夏一眼，后者不明所以地跟他对视，隔着火锅不断升腾的缭缭白烟，梁夏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见他说：

　　“你想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