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爷爷的菜园 ...

  •   那列火车悠长缓慢,小健梅已经不记得怎么跟着妈妈和曹伟叔叔上的火车。曹伟问小女孩道“讷不讷?”,女孩听不懂,但男人还是从温柔到急躁的问了好几遍,彭永芬用贵州话给 小健梅解释道“问你饿不饿”。终于懂了的小健梅冲着妈妈摇了摇头。那句“讷不讷”是小女孩学会的第一句东北话。
      汽车压过坑坑洼洼的土路,驶进一个黑龙江省安达市的一个小屯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青烟袅袅的人家前。进了那个用木板订成的院门,是一个基本空荡荡的园子。两个老人迎了出来,一个老头身形消瘦驮着背,另一个老奶奶倒是高高胖胖的,头发黑长。三间土屋,曹伟拉着这个即将成为他女儿的小女孩进了中间房间然后左拐,将她放在了炕上。大人们交谈着,显然早早等着妈妈的到来。这时曹老头指着这个始终坐在炕头,连人家要吃饭了还不跟着大人走的小孩,问:“这谁家孩子啊?”曹伟略停顿,过来将小女孩报下来,“这是永芬带来的孩子。”老头显然才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嘴里噢噢噢的说着,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袋五仁月饼热情地给小健梅。那是小健梅第一次吃月饼,今后再买到的五仁月饼吃起来都不如小时候那般香。晚上这个新成立的一家五口坐在炕上吃着饭,第一次吃蒜茄子的小健梅在新家的第一晚就尿了床。
      “爷爷,买发糕”小女孩骑在曹老头的脖颈上,兴奋地指着窗外。“好好好,爷爷带着孙女去买发糕”,老头就这样把着女孩的两条小短腿,开门向街上喊着“发糕,好吃的发糕”的三轮车走去。一片白茫茫的冬天,女孩并不觉得冷,紧紧抱着爷爷的头。
      左边的房间被打扫出来给叔叔和妈妈住,中间是两个灶台,小健梅和爷爷奶奶住在右边的屋里。奶奶会提前铺被,等炕梢的被窝里热热的,小健梅就钻进去。睡前爷爷总是会拿一杯热水,里面放上一两粒糖精,给孙女喝。
      彭永芬在村子里很受欢迎,男人们打趣曹伟领了个年轻漂亮的南方媳妇回来,女人们对这个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女人也很友好,都叫她“小贵州”。小贵州什么都不会,于是村里的热心妇女们教她腌酸菜,做布鞋,打东北麻将。
      曹伟是个木匠,如果接到活,一天能赚一百。每天天黑回家前,总会给彭永芬打电话,问问老姑娘想吃啥。然后除了结的工资,曹伟会带回女儿喜欢吃的香蕉。他把这个东北话还不会说的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小健梅也改口叫了爸爸。
      开春了,小健梅跟着爷爷种园子,爷爷播完种子埋了土,小健梅就推着爷爷给她的铁桶在播过种子的垄沟上滚一下。自从孙女来到了这个家,园子里种了往年不种的菇娘,甜杆。小女孩总在五六点时候跟在爷爷后面给茄子辣椒浇水,帮着拔草,却总将瓜苗拔下来。爷爷会心疼的接过来在栽回地里,让孙女去帮豆角爬到玉米杆上。小贵州跟着她男人和奶奶去大地里种玉米。有时候会让女孩去地里送水,5岁的女孩拎着两个暖壶跌跌撞撞的往大地跑,一路上打碎了一个暖壶。妈妈和王大娘坐在王大娘家的葱地里,小健梅看妈妈被王大娘拦住没有骂自己就一个人在旁边说着,一边说一边跳,嘴里是些没头没尾自己编的话。王大娘说“你家老姑娘还挺皮。”彭永芬也笑,“在南方时候都不爱说话,来了这边就能说了”,王大娘爽朗地笑“说明孩子过得比以前开心,是不是啊小磨叽”小健梅咯咯咯的乐着,嘴里的词变成了带着调调的“我是小磨叽呀我是小磨叽”
      小健梅是被外面的争吵叫醒的。穿过那个粘着防风塑料膜的窗户,是两个女人撕扯打架的身影,奶奶的背心被撕的只剩一个肩带,妈妈的的脸上被刮了好几下,身边尽是围着头巾的妇女,嘴里叫嚷着:“别打了,哎呀快松开。”两拨人有的拉着高大的大妈,有的拽着娇小的少妇。眼看碰不到彼此,两个人开始了嘴架。“我都给你了还到处说我,啊?你有没有良心。”曹家妈妈急得嘴直打漂,“你放屁,我还能不认识一百的。”又是一阵挣脱,两个人都恨不得将对方骑在身下。小健梅没敢出去,她看见爷爷干脆不拉了,回到外屋地捡起抽剩一半的卷烟,坐在灶口前抽了起来,那脸上的沟壑怎么也展不开。
      后来一家成了两家,小健梅搬去彭永芬的房间住了。彭永芬睡不惯炕,曹伟便在靠窗搭了个床,园子被分成两半。后来由于小贵州种不好园子,便只留了几垄,都给了老头中。
      小健梅的童年是完整的。那个夏天和村里的几个大孩子一起玩,说是一起,但她太小了,她们并不想带着他一起玩,放任她跟在后面跑。几个人钻了别人家的菜地偷苞米,想烤着吃,留了一个人在外面看着,见自己还跟着就一起叫了进去。看着几个大姐姐都抱不下了,她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她想帮忙摘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就想出去了,因为蚊子咬得她太痒了。随后几个姐姐也出来,其中一个让自己帮忙拿两个。
      玉米地的主人恰巧路过,没说几个孩子,但却在那个老太太聚集的村口大说特说。小健梅不知道她妈怎么知道的,家门口还没进去的她被母亲拿着半干了的葵花杆子一下子抽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没人告诉她为什么。树下的妇女拦着小贵州,但她像疯了一样就是不停,不断说着“让你偷,少了你吃少了你了?”小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挡着小腿然后被打的就是手,她已经没有思维去思考原因,只余光看见周围有大人,有孩子,他们围着自己,看着自己挨打,却没人保护自己,她哭喊着:“妈妈别打了呜呜,啊,别打了。”大娘们不忍心抢过了小贵州手里的武器,她恶狠狠看着女儿:“你说,你错没错,还偷不偷!”奈何女孩哭的已经说不出话,哭的上不来气。小贵州又抓起地上的玉米杆子,啪啪几下抽在女儿身上。女孩受不住跪下来:“呜呜别打了,我错了呜呜,我再也不干了,妈妈别打了。”
      几个女人把小贵州拉进屋,没人管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女孩,最后王大娘将自己抱进了屋。小健梅听着外屋地里的声音。“那孩子一个个都比健梅大,都被告状了,就你打孩子?”“就是,那吴老头吴老太太出了名的抠,孩子们掰两个吃就吃了,谁家不种啊,村里不是哪哪儿都是,怎么就偷了。”王大娘恨恨的声音传进小健梅的耳朵:“她那么小懂什么是偷,连苞米都够不着,瞅你给孩子打的,那腿肿一片一片的。”
      小健梅听得半知不解,只是无尽的委屈。她不敢大声哭,怕又招来一顿打。听着房子侧边的树趟里传来女孩们一声一声的尖叫,一会一声,一会一声。她想是不是她们也被打了,叫的这么惨一定是被绑在树上打的吧,这么想着她有了些平衡,但她仔细地听,听到的却是掺杂着欢笑的尖叫,原来她们都没有被打,而是在玩游戏。
      女孩有一天突然和妈妈提起这件事,问妈妈,当时为什么要打我,明明自己没有偷东西,你问都不问我一句。那时的彭永芬目光有些心虚,然后对女儿说“我那是在教你记住不能被别人利用。”看啊,年轻的母亲教才四岁的女儿不要被别人利用。大人哪会承认自己的错呢。无知的她只会用暴力来挽回自己面子。也让那时的女儿知道了什么是屈打成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