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春景未归》赌书泼茶客

2、故人相逢 看着在

　　看着在爷爷面前低眉顺目的郁许，才发觉这是这一世我第一次仔细端详起他的面容。几缕额前碎发垂在玉色面容上，容颜如玉，一双桃花眼尽显恣意之姿，眼角一点泪痣更是添几许风流之感。当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只可惜这副皮囊下藏的却是一把温柔刀。

　　我低眉凝视，郁许偶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那一副清风朗月的笑容，如上一世般说道：“我一定会对小漫好的，爷爷。”老爷子被他逗的合不拢嘴，我不禁腹诽道：“这哄骗人的手段倒是一世更比一世好。”

　　待到四下无人时，我不由的讽刺道：“这般会诓骗人，怎么没有哄好你的小女友？”郁许神色暗了暗道：“你别想对她做什么！”我笑道：“不想做什么，只是你对你的小女友也是太不设防了，昨天她给我打电话了，仅此而已。”郁许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过会开口道：“我会好好和她解释地，只是希望你的手远点，别动她。”眼见郁许一脸认真的样子，没由来的觉得好笑，半响我开口道：“郁许，若你当真爱她，又怎么会与我合作，我明白你的野心，也懂你的欲望，只是有些东西只能二选一。”

　　入了后花园，周围暖意瞬间屏退，可这墨竹依旧挺拔，俯瞰这世间万物，漫漫天地，竟无一处可逃宿命二字。

　　越往里，墨竹越盛，再行几步忽见月色如华，一座六角小亭突现。亭中那人一身荼白，倒是与这月色融为一体，面如玉冠，身姿如松，只可惜嘴角嘲弄之色尽显。

　　我不知为何得罪此人，正加思索时，那人却缓缓开口道：“你怕不就是那位杜家老幺吧？”我点了点头，那人又说道：“姑娘莫不是也有故人爱竹，才踏月色，赏墨竹？”听闻此言我脑中不禁浮现出郁许的身影，上一世他也是爱竹如命，只是这一世却好似对竹没有半分兴趣。

　　我正不得其解之时，一声“姑娘”将我拉入回中，我略带歉意的回道：“并无故人爱竹。”只见那人“哦”了一声，眼底嘲弄之色更盛。见此，我微微一拜道：“今日爷爷宴请郁家各位，只是席间未曾见你，不知你是郁家何许人也？”那男子抬眼一笑说：“郁念城。”眼瞧我面漏惊色，那男子又开口道：“外人皆传我残暴，手段高深，怎么还传了其他？”我摇头道：“没有。”郁念城笑道：“没有？”我回道：“是也。”我欲转身离去，郁念城又开道：“杜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回头不解的看向郁念城，只见郁念城笑了笑，又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你走吧。”

　　送走郁家众人，月已西沉。回到房中，我摸出吊坠细细把玩起来。脑中不禁回想起郁念城今日所说的话，忍不住骂道：“该死的崔筠，给我说什么貌寝，郁念城明明是一位俊俏郎君，只是那话是什么意思？”我郁闷不得，眼瞧夜已深，月已沉，也自顾自沉沉睡去。

　　第二日，饭桌上难的见老爷子慈眉善目一回。我不由的暗暗感叹道“这郁念城不仅是个俊俏公子，还是个出手阔绰之人啊！”众人也一起附和道：“老幺，你这可是找了个好人家啊，这次郁家的聘礼足以可以看出对你的重视啊！”听着众人的艳羡之色，我只感觉有何家人之模样，与豺狼虎豹有何异？尽是敲骨吸髓之徒。脑中不禁浮现出，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惨样，而他们却在无动于衷。
　　“妈妈，你怎么不开心呀？”坐在床边的妈妈，扭过头来看着我说道：“小漫，到时候爸爸和爷爷来了，你一定要听。”我仰起头来，伸手去擦妈妈眼角的泪说：“妈妈，你不要哭了，爸爸说爷爷很有钱的，等爷爷来了，那时候爸爸就不会因为钱和妈妈你吵架了。”妈妈听完，用力抱了抱我说：“小漫，妈妈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生了小漫了，只是妈妈对不起小漫，让你和你爸爸受苦了，要是没有妈妈，小漫就会有好多漂亮裙子穿，爸爸也不用那么辛苦。”

　　眼前似乎还浮现出与妈妈最后一次说话时的情景，看着四周的所有人，只觉得可笑，倘若母亲在世，一定在乎的是我嫁的开不开心，而不是嫁的好不好。听着父亲与众人一起祝贺的话语，只觉得可笑至极。

　　吃完饭，回到房中，看着站在我卧室的父亲。竟不自觉讽刺道：“怎么当年抛了家，弃了妻的人想从这场卖女儿的交易里获得什么？”闻言，那张年过四十却依旧保养得当的脸上，罕见的有了怒气。说罢，便气冲冲的摔门而去，回忆起母亲临死前的惨样，我下定决心道：我一定要破除这宿命二字。

　　司马郁，你以皇命咒我生生世世皆薄凉一身，爱我之人，都不得好死，生生世世，不死不休。可你又有什么好下场呢？身着素衣，悬尸于都城，所爱之人为求自保，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国破家亡，山河易主。

　　来到画展时，看见了一席霜衣的谢杭，一如千年前，笑靥如花。“阿杭，上一世是我害了南康与桓温，这一世谢杭与崔筠一定会好好的。”

　　我手捧鲜花，径直走了过去，抬眼满是不舍得说道：“好久不见了，谢杭。”谢杭闻言流泪说道：“他还好吗？”我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说：“还好，只是会一个人偷偷想你，会一个人翻以前你们的合照，看以前你们的聊天记录，他真的舍不得你，你怎么舍得独留他一人啊？”

　　谢杭听完，流着泪说道：“对不起，下一辈子我嫁他，这一辈子终究是我负了他。”

　　坐在车上，我看着沉默不语的崔筠道：“崔筠，再等等吧，一定会有办法的。”崔筠抬起头极尽癫狂的说道：“我知道，这不都是宿命吗？”我抬眼道：“你都知道了？”崔筠大哭道：“知道什么，知道她嫁给一个衣冠禽兽却无能为力，知道她每天被人羞辱却做不了什么？”我看着已经接近疯狂的崔筠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周围冷风乍起，梧桐叶落满地，警报声响起，站于冷雨之中，我没有躲避，任由雨水拍打到脸上。看着周围一同站立的行人，不知又是谁的转世。天边的乌云不断迫近，偶有几道长剑划破天空，这又是谁的不甘？

　　回了家，我擦干头发像是能决定人生死的修罗一般，玩弄着手机，半响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杜小姐，怎么有空给我们打电话了？”我回道：“郁许的那个小女友是不是在你们那，开了吧。”

　　挂了电话，看着身旁的吊坠，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意道：“郁许，既然不死不休，生生世世，那就从你爱的人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