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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诗人 我们就算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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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川今年入秋格外的快,夏最后几场雷阵雨收尾,秋就开始了。
自八月二十六处暑以来,天气一天天转凉,余依的情绪也一点点攀升起来。
时间一晃来到九月末,明天就是国庆小长假。余依趴在桌子上,身边沈悦和丁俊侃侃而谈。
“诶,依依,你国庆什么安排啊!”沈悦戳了戳余依垂在桌边的手臂问。
“窝在家把番剧都看完,写写诗,睡睡觉,补补作业,七天就过去了呀。”余依有气无力地回答。
“这么宅啊依,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要玩遍天涯海角。”
余依笑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背过身。
看窗外梧桐树和玉兰并排立着。一个耀眼的金黄,一个是浓墨的绿意。
微风送着秋意而来,树叶辉映着摇摆不定。
余依目光闪动,数着被阳光照着的叶片。没察觉到倚着栏杆的陈屿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侧脸。
看她把头重新埋回双臂,陈屿慢条斯理地走到她桌子边。
“喂,课代表。”他屈指扣了几下余依的桌板。
余依抬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她桌面上。她伸出手捋了捋睡的乱作一团的发,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好同学,有何贵干?”
“我不叫同学,我叫陈屿。”陈屿收回手,抱着臂俯视她。
“啊。”
他挑眉。
余依就顺着他貌似有点期待的目光开口,“陈,屿,同学?你有何贵干?”
陈屿低头,笑意振动在胸腔里。“那个,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张秀月”
余依深深地看他一眼,撑着桌子站起来扭头就走,抬脚两步又回头,对他哼了一句“嗯”。
陈屿:......
她轻叩办公室的门,张秀月抬头“快进。”
“老师,您找我。”
“诶,是是。”她应声,顺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作业单。
余依接过,瞟了一眼,里面密密匝匝写满了国庆的作业。
“把这上面的作业写到黑板上,是国庆的作业。”
“对了,我最近也了解到你喜欢写一些小诗,老师觉得你可以发挥这方面的优势,刚好十一月有个诗文比赛,如果你有空,可以写一点早些拿给我看看。”
余依应了声好。
回到教室,各科的试卷已经发下来了,一片哀声载天。余依恍惚了一下,抽了支笔在白板上布置作业。
“我去,不会吧,语文什么鬼?写诗什么鬼?”周嘉为拉着陈屿在讲台边抱怨。
“打开某度,输入×××诗该怎么写,高低给你整两首。”
明朗的声音在余依耳边划过,她按笔的手顿了顿。
下午五点,二中准时放学,同学们像解除封印一样冲出教室门。
“小一一,我先走了昂,在你爸爸没来接你之前千万别乱跑噢!”邓佳佳嘴上犯着骚,不忘把她搂过来吧唧一口。
余依挣脱她地怀抱,忍无可忍地来了一句“你有病,哥虽然喜欢女的,但是哥不喜欢你。”
一回头,周嘉为和陈屿都愣在原地。邓佳佳轻咳一声,不自然地朝俩人怒斥,“怎么,没见过帅哥挑逗美女啊?”
余依一阵语塞,从书桌缓缓地掏出一本《女生徒》读着。
“诶,余依你不走吗?”周嘉为问。
“恩,我爸爸说晚点来接我。”
“哦哦,爸宝女啊。”周嘉为贼嘻嘻地笑。
余依没答,好半晌来了一句“不是。”
陈屿把手上的书弯成一个长筒,毫不留情地就往周嘉为身上招呼。
“我去,陈屿你二臂吧,你犯什么病?”
“我教育你怎么学会讲人话。”他书还握在手里,吊儿郎当的靠在桌子上睨着周嘉为。
“我真怕了你了公主,陈公主。”
陈屿没理他,转过身看余依。
她的半边身子还浸泡在阳光里,细长的手指按住书页,极有耐心地一页一页翻着。陈屿就情不自禁地开口,叫了声,
“余依。”
不明所以,余依回头挑眉看他。
他来到她身边,拉着丁俊的凳子面对她坐下。
“那个,课代表,能不能加个微信,交流一下诗。”他笑着。
“哦行”余依抽出笔,示意他写在哪里。
他摊开手,示意写在手上。
“可能有点痒。”
“没事”
少年的手掌宽大,掌纹清晰。余依拿着笔,左手按住他的食指,右手枕着他的掌边缘写字。
少女低着头,他看到她的发是淡淡的金色,有幽香若有似无的飘来萦绕在他鼻尖。
察觉不妥,余依触电般的收回手,陈屿就按着她的手腕,压低了声音说没事,把剩下的写完。
心中有淡淡的燥热,余依强忍着不适把微信号写完。
收回笔,余依淡淡的叹了口气,陈屿也离开,右手拉着包,和周嘉为勾肩搭背转身。
她就看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看过一句话,“少年迎风而来,宛如千树花开”,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
回了家,把自己收拾干净,余依打开手机。才想起陈屿说加她微信,在通讯录一栏就看到一个红点。
“我是陈屿”,上面写着,头像是一个球星的背影,昵称是“Y”单个字母。余依点通过。
陈屿那方正在打球,下场抽空看了眼手机,一个黑白动漫女头躺在列表里。他戳着她的头像进去,朋友圈一览无余。
多是些小诗,要么是今天的小花,明天的晚霞。他顺着朋友圈,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挨个赞了一遍。
返回去,在备注那里打了个“11”。
等了一会,上场,没信息。
等了好久,下场,没信息。
他把手机往候场上一扔,揉了一把头发,又捞起来,甩了一个问号过去。
— ?
— 我给你朋友圈都赞了一遍,你没点表示
— 嗯,我需要有这个癖好吗
— 总得赞回来吧?
— ...?
— ?怎么,不情愿?
— 你朋友圈没东西...
陈屿顿了一下,回复
— 噢,忘记了
— 嗯嗯
余依莫名其妙,顺手给陈屿备注了一个“羞花”。
嗯!陈屿落雁,闭月羞花!
……
晚十点,未眠。
余依打开书桌上的灯,暖黄罩着她的脸,她提笔开始写诗。笔触划了又划,磕磕绊绊写下几行。
——乌云淋了雨
野花在哭泣
你盛放着盛放
而我在凋零
……
打完球回家,周嘉为骑车载他。红绿灯口,前方粉色的花开满绿树,来往的车辆光影交错。陈屿打开手机顺势拍下来。
是个失误,没对焦好,前路一片模糊,但有说不清的氛围在里面抓着人的心脏。他点发送分享在朋友圈。
余依打开朋友圈就被这张图吸引,她长按保存。
— 在吗?
对面从备注“羞花”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 昂
— [图片.]
— 这张可以给我用吗?我有一首诗想配图,感觉这个挺合适的。
— 也行...就是
— 有什么条件?
— 我这几天放假挺无聊的,缺个陪聊。我挺喜欢拍照片的,以后还会有很多...
— 那我陪你聊...?
— 行吧,我就勉勉强强同意吧
— 好的,谢谢你
— 那陪聊从明天开始吧
— 好的
……
翌日起床已经是上午八竿,上高中以来余母不再像以前那样严格要求余依七点半前起床。她磨磨蹭蹭拿起手机,邓佳佳发来一张和家里人去海边的照片。
她喜欢海的,因为她想要自由。十七年来都活在余父的掌控之下。选小学,选初中,选高中,以至于将来的职业,余父都帮她选好了。
初中的时候让余依交固定的朋友,所以余依选择孤僻。他从来不让他独自出门,碍于他的工作,他总是以工作很忙毫不犹豫地把余依的请求拒绝。
开始的时候,余依会反抗,会想去商量。后来商议无效,她就不再想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只是安静。
听着。
很安静。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尝试开口的时候,无人顾及你的声音。可一旦你缄口不言,周围就会有更多声音围绕着你。说你是异类,还是装。
好在都不重要了。
前三天,余依把作业都做完了,揪着物理和化学的错题啃了一天。偶尔陈屿有信息进来,她就尽着“陪聊”的责任来两句。
第四天,余依早早让余父把自己送到图书馆。
节假日的人很少,一排八个座位,只有稀疏两三人。
陈屿的电话旧不合时宜地切进来。
“喂,你这陪聊当的可真不称职。”
“抱歉,我今天在图书馆,明天再陪你聊吧”
“啧,旁边还有位置吗?”
“嗯”
“刚好教我写诗吧”
“可...”
“挂了,我来了”
余依:......
陈屿到了的时候,落地窗透过光直直打在她的书上,她抬手虚虚遮着,翻一页,遮一下。也不恼。
陈屿走到她边上轻轻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就坐下,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软软的,带点微凉的触感,他握拳,像握住不散的温度。
余依回头,少年白衣黑裤,外面罩着的冲锋衣衣领微微立起,那双桃花眼望着他,鼻梁高挺,嘴唇因为舔?变得水润起来。
他只带了一张纸一只黑笔,两手往桌上一按,低声对余依道,“开始吧。”
余依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仅有的一张纸,叹了口气。
“其实写诗很简单,你只要把你看到的意象写离谱一点就行了。大胆的想象是小诗的精神支柱,还有一定要有很细腻的拟人,让诗尽量丰腴起来...”
“比如说你看到一片叶子飘下来了,要是平常,它就是落叶,但是诗里面不一样,你可以把主角调配,或许叶子旋转着下落,不是叶动,而是非生物的天旋地转...”
“噢噢,相对运动对吧。”陈屿拿下叼在鼻唇之间的笔,笑着接话。
“也可以这么理解,只要把它说的尽可能优美就好了。”
“这个作业,你来试试。”
雨打在落地窗,馆里的灯带一条比一条亮,透着股暖黄,氤氲在他的脸上。留声机里播放着乐队的贝斯,女歌手嗓音含羞,眯眼唱着《不再犹豫》
我有我心底故事
亲手写上每段得失乐与悲与梦儿
Oh...
总有创伤不退避
......
于是他写着“细雨打碎灯盏,泪水朦胧月光”。余依也不言语,只是看他用笔墨演戏。
显然他是疲乏了,写了两句就是无下文。不过对于余依来说,这已经够了。
她拍了拍陈屿的肩,趴在桌子上休息。陈屿抽了一下嘴角,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他骂操,早就想这么干了。
“喂,走不走。”陈屿推她。
“我爸来接我”
“你十七了还不能自己打车?”
“他放心不下”
“他这是捆绑你吧,哪有这样做爹的。”
“恩”余依的声音瓮里瓮气的。
“随你怎么说,确实就是捆绑我。”
“想不想逃?”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余依挺起身“算了吧”
“去看海吧,我知道柏川哪里有海。”陈屿不止不休。
“明天?”
“早上,有日出可以看。你想办法早点出来就行了,我带你去。”
“我和你?”
“昂”他还是懒洋洋的那副样子,“不放心我啊,怕我吃了你?”
“没,去就去。”
*
翌日凌晨四点,余依和陈屿在图书馆门口碰面。偌大的街,只有路灯明晃晃地亮着,偶尔有车辆呼啸穿过。
陈屿让家里司机开车,半个小时,直抵柏川的偏海。
是够偏的,但是余依已满足了。满足自己又尝试一次忤逆和大胆,满足凌晨四点晨曦攀登上海。
风大着,两人都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上头。余依头发散着,被海风吹的凌乱。鼻子和眼尾被冻的红红的,贝齿咬着唇。
陈屿魔怔了一般,手不自觉抚上她的下巴,把唇从她的牙齿上分开。看见红唇一点点松动,他迎风喊,“挺幸运的,有朝一日能看见你有点血色。”
余依笑着,唇左下边有一颗很深的梨涡,掘弃了她平时的高冷。
像被奶猫的爪子挠在了心尖一样,陈屿慌忙移开眼,心脏跳的很快,他一呼一吸,慢慢调整过来。
操,真的会施法啊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