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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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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上飘着个木筏,上面坐着个小男孩,枯黄的头发被破烂的布条绑着,身上穿着短褐。
他一手划动着竹竿,一面迎着风去看天上的云,飞鸟,一会又眯着眼去看湖里的鱼。
太阳照得湖水反光,这会不是正午,但也晒得很。
霍启陵划到对岸的湖边后,甩甩手,跳进及膝深的水里。
他就这么沿着浅浅的湖边走,忽的看见一尾手臂长的鱼从水草里游过去,便去追。
那尾黑色的十分丰腴肥硕的鱼游啊游,停住不动了。
霍启陵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到水里,轻轻的,不动声色的慢慢靠近。
哗啦——
忽然水里坐起来个人!
这是什么人?怎么不声不响地藏在水里!
霍启陵被吓得跌坐在水里,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纷杂的念头。
那人的面庞藏在杂乱的头发和胡子里,只露出一双直勾勾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吓得大叫,怪人扑了过来,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厄住他的脖子,让他不许大声喊叫。
“我问你,你就轻声答,不许喊,听见没有!”怪人嗓音粗厉道,边说那只厄住他嘴巴和脖子的手还用力地使了使劲。
“你叫什么名字?”
“霍,霍启陵……”
“你家就住在这湖对面那边的村子是不是?”
霍启陵点了点头。
“很好,我现在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我要一些吃的和工具,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找上门杀了你全家!”
霍启陵眼睛都吓直了,忙忙点头,这时候四下寂静,只有一两声鸟叫,要是在这被悄没声地杀了,都没人知道。
被放开后,霍启陵手脚并用地往自己的小木筏上跑,头都没敢往回看,快速划动竹竿离开了。
等站到村口,霍启陵才敢松口气,身上的湿衣已经被太阳蒸晒得差不多干了,和周坤遇上时,也藏得很好,脸上没有半分异色。
“启陵你这是上哪玩去?”
“没有去哪,周大哥,姐姐跟你说过要去县城的事吗?”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讲遇到一个威胁自己的怪人,或许是当成冒险的奇遇不想大人插手,又或许是直觉那个怪人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总之不知天高地厚的霍启陵藏了个小心眼,转移开了话题。
村里人都对湖对岸那边讳莫如深,都不许小孩靠近,要是知道自家小孩去了身上少不得要脱层皮,他不想骗周大哥也不想说自己去过那。
“呃,说了,到时候和你姐姐去县城黄员外家帮忙办寿宴,你自己在家吃好喝好睡好,回来给你带礼物啊。”
周大哥是做木工的,平时没活的时候就到处帮闲,偶尔会去镇上送菜打下手什么的。
霍启陵姐姐小时候跟过世的娘学过一两手怎么做糕点,口味特别得老人的喜欢,偶尔镇上或县城里大户人家办宴时也会叫她去。
“启陵啊,你姐姐和周大哥平时忙,有时顾不上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说,知道吗?”
霍启陵眼皮子一跳,有那么一刹那面对关心自己的周大哥他是想说出来的,但又被他咽了回去。
“嗯知道,周大哥,我在村里都挺好的。”
“行!”周坤也是想起这段时间大人都往外跑,怕忽略霍启陵,才提了一嘴。
说完,他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一擦,推着一车的萝卜白菜就往村外的大道走了。
霍启陵看了一会他的背影,扭头往家里走,走了有一会,才到家门口,却看见屋后半坡上的树下站着一男一女。
认出那红衣衣衫是姐姐后,霍启陵没有再看,径直走近自己的小屋子里。
半夜,雷声忽然轰隆作响,他躺在床上瞪着房梁瞪了半天,咬牙起身,穿过过堂,姐姐屋子的灯早已经灭了。
夜黑风高,所有人都进入黑甜的梦乡,方便了霍启陵。
他先是跑到厨房的柜子里拿了几样东西放到自己的小木桶,又跑到柴房捣腾了一会,就在雨幕中跑出了家门。
到湖上时雨和风已经不那么大了,只是雨丝还飘得十分密集,但霍启陵不知怎么地,一个人在黑色的雨夜中乘着小木筏去找一个未知的危险的陌生人却没有一丝害怕,咚咚咚跳动的胸膛里反倒鼓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到了湖对岸,霍启陵满眼迷茫的巡视着,结果反倒是那个怪人自己从草丛里冒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霍启陵踟躇了下,怪人冲他轻声喊“过来,过来呀!”
他跑过去,发现怪人是坐在草丛里的,看见霍启陵手里拎着的小木桶,激动的脸上迸发出喜色,还是以坐着的姿势拖动身体往前了几步,伸长手大力夺了过去。
他发现掏出的是一个酒坛,更激动了,一把拔掉封口,咕咚咕咚一口气大喝掉半坛后,又对着自己的伤处倒,酒水浇到伤口时,怪人胡子眉毛全拧在了一起,嘴里发出嘶喝声,霍启陵看着都替他疼,小脸也皱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怪人看见霍启陵带给他的工具,高兴地大力拍了下他肩膀。
“好小子!”
他拿起剪钳咔嚓两下剪断了脚上的铁锁链,站起身来舒展了几下身体,一副轻盈畅快的模样。
他直接拽起霍启陵的手,“走,我们离开这里!”
霍启陵没有丝毫犹豫和反抗地跟着走了,走出去好一段路才问去哪。
“去天陵府!”
“天陵府?”
“对,就去那!那里有好酒有好菜,各界人士都去那里交易买卖,还有最大最好的修仙门派!”
于是怀揣着对天陵府的向往,霍启陵跟着怪人一路向东大道走。
到关隘时,他们遇到了一伙人。
怪人远远看见他们就躲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慌乱。
霍启陵本来也想跟着他躲起来,但他反应慢了,已经被那伙人瞧见,甚至还冲他招手让他过去呢。
“小孩,你从哪来到哪去?”
“丰水镇丰水村来,去……去天陵府。”
“哦?去天陵府,你一个小孩自己去天陵府,家里人知道吗?”这人问完,旁边又有另一大汉急切地问。
“哎,小孩,你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一个长瘤子的算吗?”
问话的人皱了皱眉,可无不可地又问了长瘤子的人是干什么的。
霍启陵呆呆地答,“他背着柴火。”
问话的人顿时哑了。
最后霍启陵被这伙人交给了官府官兵,被送回了丰水村。
官兵还吓唬他“下次再乱跑要被当成流民抓起来”,他才不信。
之后霍启陵就再也没见过那个怪人了,过了些时日的某天听说有一个闯入宅子杀人的逃犯被抓起来砍头了,霍启陵当时听见下意识就觉得应该是那个怪人了。
这成了他童年生活里的一个奇遇,有点像话本里的故事又像一个梦。
再之后某天,村里那间空置的最大最漂亮的黑瓦白墙的宅院搬进了人。
听说是天陵府搬过来的两姑侄,姓云,村里人对她们舟车劳顿跑来大老远的偏僻小村庄议论了好久。
周坤被委托了一个活,按时送蔬菜上门。
霍启陵有一回也跟着进去了,周坤去厨下,他就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逛。
这里没什么人打理,杂草丛生,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树枝也尽情的胡乱生长。
霍启陵转了一会,坐在池塘边的一个大石头上休息,正静静看着池塘里的鱼,余光却瞥到一个人影。
他扭头去看,那静静立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
配着周围荒凉的景色,霍启陵有些毛毛的,那小姑娘却像影子一样飘着走了,最后消失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这一眼霍启陵怔住了,一阵风吹过,才回过神,感觉脸上凉凉的,正想走出去,刚好周坤来找他。
第二天,霍启陵的姐姐就说这户人家嫌太过冷清请他每天过去陪老人家说说话。
听到这,霍启陵心下还嘟囔嘀咕,难道是昨天那个小姑娘见自己可爱帅气,所以就恳求了家中长辈邀自己过去玩不成?
总之霍启陵多了一个探访老宅的每日任务。
姐姐话说的体面客气,但霍启陵知道她们一定给了笔令人愉快的酬劳,只是到不了他手里。
到他手里的好处是每天可以蹭点心,一起学写字,甚至在某一天她们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从此以后那个流光溢彩的世界就一直在呼唤他,从此霍启陵再也不是丰水村的傻小子,只知道人生最高境界是当大老板的傻小子。
姐姐口中的老人家就是那天那个让他汗毛直竖冷涔涔的白裙子小姑娘的姑母,也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
第一天过去,给他开门的是那个白裙子小姑娘,看见他只是淡淡的,抬着下巴,高昂着头,好似十分看不起他这个乡巴佬。
霍启陵暗想,不是你求了家中长辈让我来的吗?怎么这个态度?
在她让开身的时候霍启陵还是进去了,乖乖跟在身后,让小姑娘带路带到了一栋两层的阁楼前。
小姑娘推开门,直接上了楼,抬着下巴示意霍启陵进去,然后便挺直腰背转身进了隔壁的房室消失了。
霍启陵站在门口看了看,从这往里看,只看见晃动的珠帘和后面璀璨的阳光。
踟躇了一会,他便进去,四下茫然地看了一圈,里面都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事物。
“到这来。”
蓦地,一道声音从珠帘后的左侧传来。
霍启陵依言循声穿过珠帘,珠帘后是一个洞开的斗室,迎面阳光扑来的方向看去是大片的竹林,人就坐在左侧的案牍后。
案上飘着袅袅白烟,摆了文房四宝,放着一副画,主人正在画上点缀朱红。
她满头白发,不是花白,是反着银光的纯白,似一匹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