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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遇宋师道、上宋阀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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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城乃扬州城上游最大的城市,是内陆往扬州城再出海的必经之道,重要性仅次于扬州,欠的当然是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了。
城内景色别致,河道纵横,以百计的石拱桥架设河道上,人家依水而居,高低错落的民居鳞次栉比,因水成街,因水成市,因水成路,水、路、桥、屋浑成一体,一派恬静、纯朴的水城风光,柔情似水。
次日清晨,城门开时,白衣女便和叶寇徐三人混在赶集的乡农间混入城内。
寇徐二人是意兴索然地带着因失去了对将来的梦想而破碎了的心,行尸走肉般随着白衣女漫步城内。
叶枫和白衣女是首次来到这里,浏目四顾,兴致盎然。
他们入城后,沿着主街深进城内,两旁尽是前店后宅的店铺,店面开阔,有天窗采光,摆满各种货物和工艺制品,非常兴旺,光顾的人亦不少,可谓客似云来。
叶枫和白衣女所到之处,因为叶枫的容貌,男男女女都对他们行注目礼,但傅君绰却毫不在乎,似是见怪不怪,又像视若无睹。
寇仲和徐子陵有半天一晚未吃东西,叶枫初练长生诀,虽然精力充沛,但肚子却饿起来,回头看寇徐二人,两人捂着肚子,显然是饿了。
白衣女对食馆酒楼视如不见,直行直过,寇仲忍不住靠往她轻咳一声道:“我们是否应先照颇一下五脏庙呢?”
白衣女停在一座粉墙黛瓦的大宅处,冷冷道,“你有钱吗?”
另一边的徐子陵赔笑道“我们的钱掉江里了,不过大士若你有钱,不也是一样吗?”
白衣女冷笑道“我有钱就等于你有钱吗?也不照照镜子。而且我的钱早因救你们几个也已经包沉江底了,你们昨天还有人招呼两餐,丰衣足食,我却半个馒头都未吃过,现在竟还怨我不带你们去大吃大喝?”
叶枫道:“那大姐,今天我请客,要不然宇文化骨追上来,我们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寇仲徐子陵同时问道:“枫少,你的钱没掉;太好了,可以大吃一顿了。”
叶枫耸耸肩,道:“我的命可以丢,但是钱绝对不可以丢。”
白衣女站定一会儿说::“不需要,小鬼你们在这里稍候片刻,待我去变些银子出来,就请你们去大吃一顿,以后恩清义绝,各不相干。”
说完往左旁一间店铺走去。
寇仲见到原来是间押铺,慌忙拦着她肃容道,“当东西吗?没有人比我更在行了。”
白衣女没好气道:“我怎知你会否中饱私囊呢,”
寇仲正有此意,给她说破,叹了一口气,颓然退到徐子陵身旁。
目送她步入押店后,徐子陵噗道:“我们要做天下第一高手的梦完了,看来只好专心读书,那你做右丞相时,我便当左丞相好了。”
寇仲苦笑道:“乱世中最没出息的就是坏鬼书生,不过我仍不信她那娘的《长生诀》完全与功夫无关,长生的道士虽一个都没有,但武功高的道士却随街可见,由此推之,练不成长生时,就可练成绝世武功了。”
叶枫说道:“其实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都要努力,只要努力过了,将来也不会后悔。”
徐子陵兴奋起来,旋又叹道,“可是那婆娘不是说我们错失了练功的宝贵童年吗?”
寇仲道:“她可能见我们根骨比她好,怕我们将来赶过了她的头,才故意说些泄气话来教我们心灰意泠,唉,”
显然他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是自欺欺人,再说不下去。
叶枫知道他们自我安慰,其实这中间只有他从来没有担心过,因为他比谁都相信自己。只要自己能有一丝进境,就要永远不断变强。
白衣女这时神采飞扬地走了出来,两人忙追在两旁。
白衣女低声道:“你这两个小鬼听着,若再给我听到你们在我背后婆娘长婆娘短的乱叫,我便生刽了你这两只小狗。”
寇徐两人大感尴尬,唯唯诺诺地应着。四人登上一间酒楼的二楼,坐了临窗的一张桌子,点了菜肴。
十多张台子,一半坐满了人,其中一桌有一位衣饰华贵,一看便知是有身分地位的年青贵介公子,频频朝白衣女望来,显是被她的美色震慑。
徐子陵干咳一声道,“敢间大士高姓大名,我们也好有个称呼。”
白衣女手托巧俏的下颔,奇道,“你们三个小鬼不过是扬州城里的小光棍小流氓,为何说起话来总是老气横秋,装得文诌诌的一副穷酸样儿。”
寇仲傲然道:“这叫人穷志不短,终有日我们会出人头地,看你还敢当我们是小混混吗?”
白衣女出奇地好脾气,想了想道,“我走了后,你们打算怎样?骗饮骗食,始终不是办法。”
叶寇徐三人首次感到白衣女对他们的关怀,叶枫心里想着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傅君绰虽然不给过他们好话,但对于萍水相逢的他们竟数次施以援手,这绝对是个外冷心热的好人。这时菜肴捧了上来,寇徐两人那还有暇多想,伏桌大吃,狼吞虎咽,食相难看之极,只是叶枫看着眼前的食物却觉得难以下咽,以前离家之前,父母也会做好吃的,但现在却是在另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身边再次感受到这中关怀。想着不仅眼睛有些发酸只得强吸口气,将这种感伤情怀排除出去,默默的吃起眼前这桌丰盛的饭菜。
白衣女叹了一口气,取出十多两纹银,放在桌上三人眼前,柔声道:“念在患难一场,这些钱就当送给你们好了。现在天下虽是烽烟四起,但南方仍比较太平二这处终是险地,不宜久留,你们好自为之了。”
寇徐两人正双目放光,狠狠盯着桌上的银两,白衣女不理二人目光,招手叫伙计过来结账。那伙计恭敬地道:“姑娘的账,早给刚才坐那张台的公子结妥,他们还刚刚走了呢。”
“啪!”
白衣女掏出一贯五铢钱,掷在台上,泠然道,“我不须别人给我结账,快拿去!”
接着长身而起,径自下楼去了。
三人见她头也不回的决绝去了,心中感伤,寇仲把银两拿起放入怀里,颓然道:“我们也走吧!”三人来到街上,只见阳光漫天,人来人往,但心中却没有半丝温暖。
三人各怀心情走向城门处,忽然一阵香风吹来,就看见白衣女站在他们之间。三人心中都暗自欢喜,却又不敢表达出来。
白衣女道:“你们莫要想岔了,我只是怕宇文化及赶来,取了你们的《长生诀》去向那暴君邀功,才回来把你们再送远一程,这是为了对付宇文化骨,而不是对你们几个小鬼有什么特别好感。”
徐子陵似是特别受不住白衣女的说话,停下步来,愤然道:“既是如此,就不用劳烦大士了。我们有手有脚,自己懂得走路。你的钱我们也不要了。寇仲,把钱还她!”
寇仲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探手入怀。
白衣女一噗哧”一笑,探手抓着寇徐二人臂膀,叶枫赶紧拉住徐子陵,心想:“看来要快些修炼内功了,等我练成了舞空术,定要在天上飞个够。”三人被拉得随她疾行,瞬眼穿过城门,到了江边,白衣女道,“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我这人一向不懂得讨人欢心,生性孤独,算是我开罪了你们吧,”
徐子陵见她破天荒第一次肯低声下气,他生性豁达,反感不好意恩。嫩脸微红道:“我也不是没给人小看过,只是若给大士小觊我,却觉得分外愤怨不平而已。”
寇仲凑到白衣女耳旁低声道:“这小子爱上了你哩,”白衣女一肘打在寇仲胁下,痛得他跪倒地上,戟指嗔道:“你若再敢对本姑娘说这种话,我就,我就掌你的嘴巴。”
她原本想说宰了寇仲,但自问一定办不到,只好及时改口,说些轻得多的惩罚徐子陵一头雾水道:“他说了些什么哩?”
叶枫今天耳目比以往灵敏,听得清楚,凑到徐子陵耳边大声说道:“寇仲说大士看上你了。”接着就步了寇仲的后尘;徐子陵的脸顿时变成猴屁股,连走路都差点摔跤。
四人走到城外码头,城外码头旁泊着的大小船只。
白衣女自言自语道:“为何这么多船由西驶回来,却不见有船往西开去?”
看着眼前船只,叶枫头也不回道:“定是江上又要打仗了,听说李子通最近势盛,与江淮的杜伏威实力不相上下,但如今他们同为义军,隋军目前势力大于他们任何一个,和则两利,站则两害,他们定是已经联盟,想通过江面作战来夺取战略要塞,切断隋军的江面补给线,所以将船只封锁,以免被隋军发现,挠了他们的计划。”
寇仲连忙接口道:“不错,我们前几天还听白老夫子讲过,本来还想过投义军呢,现在四处被宇文化骨追杀,只有到处逃命了。”
徐子陵接口道:“恩,宇文化骨的目标是我们手上的长生诀,对于我们几个毛小子并不在意,如果将长生诀交个他说不定我们就不要这么东奔西逃了。”
傅君绰心底暗吃一惊,这几个小混混都有些见识,实不相信连自己随手救下来的几人就有如此潜能,按他们的资质,即是不会武功,以他们的聪明材质,稍微培养,定是个有用之才。心里却隐隐为自己的祖国担心,中原之地多卧虎藏龙,自己几年对中原的了解到底又是中原的多少呢。
这时一把柔和好听的声音在众人身旁响起道:“敢问这位姑娘和三位小兄弟,是否在等船呢?”
正是刚才在酒楼上不断对白衣女行注目礼,后来又给他们结了账的公子。
看着来人,来人确是长得潇洒英俊、风度翩翩,比寇仲还要高了半个头,用后世话讲,大约1.76米,身材修长却丝亳没有文弱之态,脊直肩张,虽是文士打扮,却予人深谙武功的感觉,脸上神色泰然而又温和。
本来以叶枫的眼力是看不出宋师道有什么状况的,但练了长生诀后眼力听力都变得敏锐,听着宋师道的脚步声,发现他不像自己想得那么气定神闲。接着又看向他的眼睛,虽然出身大家的他很好的掩饰了眼中的那股紧张,但还是看出了端倪,想是宋师道定是一见钟情,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傅君绰。想到这里,叶枫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像突然有一天,有个人爱上了你的大姐,你心里会好过吗?
但却很快调整过来,毕竟他知道宋师道是大唐里不可多得的痴情种子,为人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对他的气度也有些心折。
傅君绰显然也发现了宋师道的异状,头也不回道:“我们的事,不用你理!”
宋师道丝毫不以为忤,一揖到地道:“唐突佳人,我宋师道先此谢罪。在下本不敢冒昧打扰,只是见姑娘似是对江船纷纷折返之事,似有不解,故斗胆来相询,绝无其它意思。”
白衣女旋风般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后,泠冷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情况,不用你给我们解释!”
宋师道有些尴尬,但瞬间调整态度道:“既然如此,师道也不多言,若姑娘若不嫌弃,可乘坐在下之船,保证纵使遇上贼兵,亦不会受到惊扰。”
白衣女冷冷啾着宋师道,淡然道:“你这么大口气,看来是有点门道了。”
宋师道正容道,“在下怎敢在姑娘面前班门弄斧,只是寒家尚算薄有声名,只要在船上挂上家旗,道上朋友总会卖点面子吧。”
白衣女目光扫过几人,沉吟不语,显是有点意动。
要这么随着两个小子走陆路,必是费时失事,但若由水路去,越过历阳,那就再不怕宇文化及会追来了。
寇仲忍不住道:“我情愿走陆路。”
白衣女尚未回答,宋师道讶道:“请问姑娘,这几位小兄弟究……”
叶枫暗道:“感情他刚才只顾着傅君绰将我们忽略过去!”
白衣女不耐烦地截断他道:“什么都不是,不要再问了。你的船在那里?”
宋帅道大喜指点时,徐子陵一扯叶枫道“各走各路的时间到了她乘她的船,我们走我们的路。”
叶枫看了看天想道:“若走陆路,不出半天必遭宇文化及擒获,他们肯定已经发现我们假扮宇文化及亲戚的事情,水路陆路都有可能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水路还有一线生机,陆路就根本不可能有活的机会,他可是知道傅君绰后来被杀的事!”
但这时却配合着徐子陵道:“好,我们走!”说完拉起寇仲一块向外跑去。
三人故意全力开跑,叶枫对寇仲和徐子陵说:“那白衣女关心我们,肯定会追上来的,我数一二三,她肯定就到,你们信不信?”
可话未说完就已经被傅君绰像抓小鸡一样给抓了回去。
四人来到宋阀船上,四艘艨艟启碇起航,逆流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