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学 林树只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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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林树下了楼吃了饭就戴好了口罩，帽子。
只要我穿得够黑就没人能注意到我。
“小树，妈妈上午有个会议，张叔叔送你去，到了就给我打个电话，记得去至善楼三楼找刘老师，我怕你忘了给你发在手机里了。还有，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林霜看见林树正低着头往门口走，还想嘱咐些。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说完林树默默地走到门口。看着少年比同龄人消瘦的身影，林霜一瞬间如鲠在喉，把一大堆话咽了回去。再抬眼少年已经关上了门。
或许他们都需要些喘息的空间呢，林霜想。
林树长舒了一口气，找到熟悉的黑色大G上了车。张叔也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两人呆在一起有着不需用言喻的默契与舒适。
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地方是不需要交流的呢？如果有林树就是开着火箭也要去。
实验附中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走进校门，偶尔两三个并列前行。林树有些犹豫，对于陌生的环境，心里就像有个黑洞，再怎么安慰自己也存在着空缺。
他愣愣地坐在车上，犹豫到大门已经没有人时，才开始着急。糟了，要迟到了！他可不想上学第一天迟到。
鼓起勇气挪到门口，一个女生走了过来，过耳短发，拿着记录本，看样子像个风纪委员：“同学，你哪个班的，迟到要记名字的。”
林树机械地转过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她。虽然内心十分抗拒，但谨记医生告诉他说话时要与人对视。
林树挑战你的时候到了！
说话啊，出声啊，林树！他皱起了眉头，因为激动开始微微发抖。
等了半天也没有出声，宋昕悦被盯得有些发毛。男生戴着黑色口罩，灰色帽子，虽然是最普通不过的短袖长裤打扮，但眼神里透露出的那股生人勿扰的气息和微皱的眉头仿佛都在说:
我太想和你说话。
宋昕悦猛地从心中生出股恐惧，求生欲让说话也开始结巴：“其...其实不记名字...也...也可以。”林树深深地望了一眼她，自以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转身走进大门。
宋昕悦一下子摊在了另一个女生身上，害怕地说：“小佳，我好像被警告了...”
.......
他有些颓唐，果然还是不行的吗,除了拒绝的话什么也说不出口。
林树慢慢走上了至善楼，停在了三楼德育处门口。
正想着如何开口进来时，一个年近中年的老师向他招了招手，热情地让他过来。一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看了过来，注视着他。赤裸的目光里杂夹了太多情绪，让林树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扫描清了。他心脏砰砰跳，跳到了嗓子眼,刻意地躲着炙热的目光，硬着头皮，几乎同手同脚地挪到所谓的刘老师面前。
“别这么紧张嘛，我就是刘老师。林树是吧，真人比照片好看嘛，中考考得也非常不错啊！你妈妈说你是因为一些身体原因才来上学，原来在哪里上初中啊？”刘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眯起的眼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温和的大白猫。
一问问题，林树稍稍放松的神经枝丫又翘了起来。
“家...里...”林树如实回答。
“嘉立一中是挺好的，挺好的。”老刘越看他越满意。
林树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又不便开口。老刘又说：“放心，我带的是全年级最好的A层班，你妈妈已经打过招呼了，落下的课你相信你一定能补上。在这里登记下，等下办个手续就行了。”说完还慈爱地摸了摸了林树的头。
林树不自在地嗯了声，很想按住大白猫的胖爪子。
全年级最好的A层班，全市第一第二又都包含其中，确实让不少老师都为之眼红。办公室大部分老师都是羡慕又嫉妒地看着容光焕发的老刘和担惊受怕的林树。
......
高一(3)班里刚下了早自习，一群昨夜放肆挥霍的同学都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教他们数学的杨老师是个直爽的女人，有些不满地调侃：“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一个两个偷牛去了吗？别以为在A层班就可以把熬夜学习当成玩耍的借口，特别是你，何浩！还在那里笑！”
被点名的何浩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对着刚刚说笑的张柯妤抱怨：“早自习上数学，简直夺财害命！”张柯妤用眼神表示很赞同。
不经意瞥了一眼身后的江万，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地刷着题，何浩不禁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张柯妤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江哥算是人吗？他是学习的奴隶。”何浩简直被说到了心坎里，悲愤地点了点头。
“我看你们是作业太少话才这么多，可以向老刘多申请一点。”江万刷着题说，从少年额前碎发间露出一张坏坏的笑脸，两道弯弯的眉毛也泛起了柔柔的涟漪，像是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
张柯妤不禁默念男色误人男色误人。
林树也没想到办一个手续就办了一上午，等全部弄完拿到新课本时，早已饿得双腿无力。走到班级门口把书包随意地放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就拿着新办的饭卡去了食堂。
食堂早就挤满了人，疯狗似的扒拉着餐盘。林树被挤得一头问号，这个学校是一天吃一顿吗？
好不容易排到一竖列，看着各式各样的菜类，重度选择困难症患者小树同学在心里打起了死结。
是黄焖鸡好吃还是盐焗鸡好吃，这个少辣是有多辣？
思考着就排到了点餐口前，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小林同学一脸天真无辜地望着头顶的菜单。
已经愣在这好几分钟了，后面几个小女生开始小声抱怨起来。前方食堂大妈也咳嗽了一声：“小同学，站在这好久了，不吃就让让其他同学。”林树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有些尴尬，准备转身离开，突然身后一只手把饭卡拍在了大理石桌上，“阿姨，给他来份盐焗鸡拌饭，小分榨菜，少辣。”清新又低沉的声音，像是刚采摘的薄荷叶浸入汽水里，薄荷叶上还带着早晨的露珠，呼噜咕噜地从嫩绿的叶片两旁冒着气泡。
林树忍不住抬头看，少年比他高半个头，干净的侧脸上洋溢着肆意的笑容，注意到目光的江万转过了头：“新同学吧，这顿我请了。”微弯的眉梢，睫毛下是一双漆黑的瞳仁。林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红着脸拉高了口罩，让碎发遮住了慌乱的眼睛。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是社交恐怖症的附加症状吗？
可以试着对陌生人说些简单的礼貌语，他一边深呼吸，一边默念齐铭雨的话。
他试着注视少年，深呼吸，挪动嘴唇。
“还有什么事吗，同学？”江万发现林树很使劲儿地看着他，微笑着问。
......
猛得心脏骤停，耳朵旁开始嗡嗡地响，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模糊之间仿佛看见小孩们嬉笑着把幼儿园发的甜点扔在他身上。
“没爸爸的小孩还想和我们玩哈哈哈哈，不要脸！”
“我不要你的点心！拿开，脏死了...”
“别和我说话，我可是有爸爸的！”
......
“没...没有...”林树回过了神，眼睛里充斥着鲜艳的红色，大口大口喘着气。颤抖着拿好餐盘飞快地跑了。
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会想起呢，不是早过去了吗......
最后只好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人沉默地扒拉着饭。
想起刚才帮他解围的人，林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说出的话，做出的事，甚至是长相都天生带有光环一样，看着他的眼睛就让人拒绝不了。好像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成为人群的焦点。
心不在焉地吃了饭，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趁着人少独自回到高一（3）班的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他翻出新发的课本来，挑了自己最擅长的化学开始看。
他心里暗自有些后悔，这种对新鲜生活的尝试可能对于自己的病并没有什么作用，唯一的变化就是每天都要保持警惕。
半个小时过去了，不远处的走廊传来篮球的砸地声和错乱的脚步声。林树敏感地挺直了背，拘谨地坐在位置上。
“江万，体育课那个三分直接帅炸穹庐好吧。”
“就是，我给你挡的那一下感觉内脏都要被你撞出来了。”
“这话是想让我赔医药费吗？”
“也不是不行哈哈哈哈...”
明明是最普通的谈话，最平常的话题，每天每时都有可能发生在每个角落。但这也是林树远远无法奢求的，毕竟他刚刚看着那个男生的眼睛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
听着他们的谈话，他又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
我这种人也配拥有朋友吗，话都不会说。自卑像是一颗种子，只需要一点点阳光或者雨滴，就会潜滋暗长，连他都很难发觉。
男生们熙熙攘攘地进了教室，其中一个手上还抱着篮球。看见林树后都逐渐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望着他。
“怎么会有比江哥还卷的人啊！这还是人吗，竟然不喜欢食堂这种地方！”何浩突然哀嚎了一声，江万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是谁啊，没见过，新来的？”赵梓杰挠了挠头。
林树有些紧张，如果那些人搭话他该怎么说......
江万第一个慢慢坐到座位上，恰好和林树隔着条走廊，表情并没有什么不自然。
（3）班都是尖子生，人很少，都是单人单桌。
几人看江万回了座位，也溜达回自己的座位。陆陆续续的人越来越多，流水似的回到教室。林树虽然心理压力很大，但很少把情绪流露在外面，况且还戴了口罩。不少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表面上他看起来除了有些冷不好惹以外和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
打了上课铃，老刘才慢慢走进教室。好像刚和朱主任谈了话，心情不错的样子。
老刘扫视了一眼班上：“人都齐了没有，王穆鑫你起来看看。”被叫到的戴眼镜的男生立刻站了起来，开始清点人数。
“除了一个新同学，都齐了。”王穆鑫打开了记录本，“吃饭回来这段时间，只有何浩同学说因为说话声音太大影响到了同学被举报，其他同学都很安静。”
“班长怎么又有人举报我？我声音真的不大！”何浩有点委屈的样子。
“你还委屈上了，今天上午杨老师还来找我说你最近表现有点好，看来是月考要考第一了。”老刘说完，班上响起一阵哄笑。
（3）班氛围一直很好，这种师生调侃倒是变成了枯燥学习生活中的调味剂，老师也拿他们这群精英又爱又恨。
“废话少说，把你那些还嘴的劲儿放在学习上，江万都考不过你。”老刘说。何浩马上一脸不敢当，低调低调的模样。江万受不了般，从桌下替（3）班同学踹了他一脚。
“差点忘了正事，新来的这位同学叫林树，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老刘笑吟吟地喊他。
江万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站了起来，“我...我叫林树。”说完又战战兢兢地坐了下去，仿佛完成了件要命的事。
其实这句话昨天他就已经练了一个晚上，所以才听起来没有那么结巴。
还是听起来很奇怪吧，他想。
“林树同学相当优秀啊，因为一些原因迟到了一周的时间才来上课，可能会有些跟不上，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多多照顾一下新同学。”老刘说完便扶了一下老花镜，“好了不要再看了准备上课，练习册第12页讲了没？”
“没讲...”
......
小树同学一个头顶两个大，一节课什么也没听进去。老刘这话一出，想要过上普通平淡少交流的高中生活好比痴心妄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