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可归矣》羽落白

1、除妖师 “……

　　“……到头来，却是将军枯骨埋没黄沙，公主远嫁他人疆土，回首往日雪月风花，一见钟情，都被铁蹄踏破，消散在烟尘中，真是让人，不胜唏嘘啊。”醒木一拍，说书人捋了捋胡须，露出感慨之色。
　　街上熙熙攘攘，春光正暖和，树上的榆钱耐不住寂寞，纷纷跟着清风逃出来。榆树之下蹲着个穿道袍的少年，身后的幡子已然泛黄，显然也有些年头了，上书三字“除妖师”。身前的摊位上铺着麻布，麻布上摆着签筒，签筒右侧，几枚铜钱各自守着一沓比草书更难理解的黄符，中间扣着一面铜镜，花纹已磨损到看不清原本是什么，铜镜下又压了一张纸，字迹倒是工整：
　　“问卦批命，除祟净宅”
　　铜钱送进瓷碗的声音甚是清脆，待意犹未尽的听众都散了，少年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回回都是将军公主的故事，居然回回也都有人听？”
　　说书人已经开始收拾摊子：“老朽我倒也想讲讲为国奋战的将士，但那不就要饿死了？”
　　少年走过去，熟练地帮着装东西：“不是我说，李叔，您这故事再多讲几遍，我都要背下来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抢您的活。”
　　周遭的人都跟着笑起来，一旁卖汤圆的大娘打趣道：“小温这条件去说书，谁还听老李的絮叨啊。”
　　少年挠了挠头，傻笑起来。
　　少年名温执书，在这小镇的集市上已待了十七年。
　　父亲是算命的，所以他也是算命的，继承的所有，不过就是这算命的摊子、一把桃木剑，还有镇上废弃道观附近一间有些漏雨的房子。
　　仗着还算俊秀的脸，和非常厚实的脸皮，倒也有不少姑娘在他摊前停留。因此也攒了点小钱，最大的理想就是吃饱喝好，待钱攒够了，换一座房子，娶一个姑娘，骗几个徒弟，差不多也能颐养天年。
　　大部分人不也就这样么？也挺好的。
　　今天倒是很清闲，原本那边听书的也能忽悠几个过来，但天气确实不错，有点想偷懒，也就跟着听听故事了。
　　“姑娘来一碗汤圆吧,自家的秘方，甜的很。”
　　出于职业习惯，阴凉下打瞌睡的温执书跟着看过去，接着就是眼前一亮。
　　素白的衣衫，这样不耐脏的颜色，必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类才敢穿的。
　　虽说天气确实不错，但谁会嫌钱多呢？
　　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最是好骗，只要把语气放得高深莫测些，多吓唬一下，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自是对什么都深信不疑。
　　待那姑娘与侍卫落了座，温执书径直拿着签筒就过去了，期间不忘再打量一眼，这玉簪，这花镯，简直就是会走的银子。
　　“我观贵人近来心中烦忧，不妨算上一卦？”签筒往桌上一方，温执书笑着就坐下了。
　　做他这一行，与其说是算命，倒不如说是观人，开口所说，全凭一双眼睛来判断，这大小姐看上去气度不凡，想来家中看得应该是很紧的，现在却跑到这市井凡人处，不用想也知道心中有事。
　　不过，他尚未坐稳，另一桌的黑衣侍卫已站起来，眼看就要拔剑出鞘。
　　“阁下不请自来，是为失礼。”
　　温执书分毫未退，只是朗声道：“我辈为救世而来，只知事出之紧急。”
　　他接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也罢，无缘何须强求，在下离去便是。”
　　说着就要走。
　　却是那姑娘率先笑了：“归藏，你跟他计较什么，收起来。”
　　“那么。”她看着温执书，“请先生为我算一卦。”
　　对上明亮的眼睛，温执书这才细细看清这位不知来历的大小姐。
　　她可真是好看。温执书这样想着，整个镇上的花也不及她的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