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而已》守候烟花一瞬

1、第 1 章

　　2000年9月3日，福州火车站的站台上，老妈滔滔不绝地倾倒着她的叮咛。我依然摆出一幅恭顺无比的表情，口中虔诚应答，眼睛却四处游览。
　　已经好多年没有来火车站。如今正是新生开学的时候，站台上满是即将北上求学的学子和送行的家长。
　　不知道有没有人调查过，一个人在车站一次会遇上多少陌生的面孔，又能记住多少？14节车厢，两千多名乘客，有多少前世举案齐眉，有多少来世将携手一世的，不知道他们今生是陌然走过，还是会续前缘、修来世。不知道冥冥之中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把握这一切。
　　哈，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想法。我晃了晃脑袋。也许是刚刚结束紧张的高三生活，大脑一下无所适从，也许是刚刚过完一个没有任何压力的暑假，大脑如今依然处于游离状态。
　　老妈的叮咛终于在火车的长笛声中结束，我登上12号车厢，在窗边向立于窗下的妈妈挥手告别。火车发出出发的铿锵声，害怕让我看见她的眼泪，妈已经和爸提早离开了。我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人群，心里突然有点落寞。
　　火车开始缓缓驶出站台，突然，我看见一个着淡绿色衫子的姑娘向这边望来，清秀的脸庞带着古典的淡雅。她的眼神宁静而空灵，略带这一丝忧伤，怔怔地向我望来，似乎有着无限的话语。就在火车发劲的那一霎那，她举起了手，
　　她是在跟我打招呼吗？我不禁问自己。看着她瞬间远去的身影，我不由自主地挥起了右手……

　　新学期，新的生活轻松而悠闲，刚刚从紧张的高三生活中解放出来，所有的学生都活力四射，也青春尽显。虽然“每个广院人都在谈恋爱”这话有点夸张，但是70%的兄弟还是有了努力的方向，蠢蠢欲动。
　　伴晚走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看到携手同行之人，常常会想起那个绿衣女孩儿。我暗下决心，如果下次再遇见，一定不要错过。
　　寒假到来，买到的仍旧是12车厢。到站已经是晚上9点多，重新来到那个车站、那个站台，我满怀希望。可惜昏黄的灯光下，十五分钟的拖延仍然没有她的身影。我只能随着父母和人群一道走向出站口。踏上离开站台的楼梯时，我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居然发现隐约中间有那位姑娘的影子。
　　是她吗？真的是她！她仍然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服，向楼梯走来，挥着手，眼中露出焦急的神色。可惜人群过于拥挤，瞬间就把她淹没了，而我也在推搡中被挤下了楼梯。
　　她是在向我招手吗？我认识她吗？夜里我不断地问着自己。
　　我确定没有见过她，可是对她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是前世的姻缘？我在心中不禁笑道。

　　第二天，不由自主地逛到车站，买了站台票，再次来到站台上。
　　今天人很少，空空旷旷的站台上，可以看见长长的轨道向远方延伸，直至漠尽。来回踱步三遍仍然没有等到她出现。
　　我看到一辆火车慢慢驶出，突然好想沿着铁轨走一走。于是，走到站台尽头，乘列车员不注意，跳下，快步向前走去，渐行渐远，行到荒郊，我才突然惊醒，四周天际很蓝，远处的风景像是中国传统的水墨山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可笑，不知道为什么而来。
　　回家的路上，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气，也许明天应该到西禅寺拜拜佛、烧烧香。

　　第二天起个大早，在老妈诧异的眼神下，骑着单车直奔西禅寺。
　　西禅寺，唐朝就已建起的古庙，在福州向来香火很旺，但是却依然保持着一片宁静清远，一步入西禅寺的大门，就自然感到一阵清凉，心中也平静了许多。
　　我在寺内闲走，大雄宝殿、观音院、罗汉堂，一处处行来，心中宁静无比。最后登上报恩塔，宝塔已有数百年的历史，15层高，所有的壁画组成佛陀降世、解救苦难的故事。而从第9层上，就可以向外看到福州的全貌。
　　我拾阶而上，第5层就可以总览全寺，到第7层，四周的校舍也在视线之内。突然，我看到，塔底那写着“南无阿米驼佛”的草坪上立着那个梦中的身影。真的是她！我不禁愣住。下面的身影确切真实，可我仍不敢妄动，直到她微微抬头，望着我，眼中有惊奇，更有一丝微笑。我心里一震，急忙快步下楼。
　　她就立于塔前，静静地看着我，眼中话语万千。我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从何说起。
　　好半天，她才问道：“你好吗？”
　　我也傻傻地答道：“还好，你呢？”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作答。
　　她的眼神熟悉却又陌生，我不禁有些尴尬。一笑，突然想起，问道：“你是谁啊？”
　　听了这句问话，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她顿了顿，看着我依然困惑的神情，有些凄楚地说道，“是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早该知道的。”
　　突然，她悠悠地看着我道：“我找了你好久，”她眼中泛起了一层烟雾，“而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但心中还是涌起一丝愧疚。
　　“你找了我好久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为什么找我？”
　　“为什么？”一丝苦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语音幽咽，转头看着身边的草丛。

　　“施主，算了，归去吧。”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僧人，芒袍淄衣，须发尽白。
　　“大师，让我如何放下。这么多年来我……”她突然回过身，望着我，“果然什么都忘了？”
　　“我忘了什么？”我越发糊涂，仿佛进入幻境。
　　“痴人，那一碗孟婆汤，不论是怎样的情根深重，沧海桑田又如何，不过是云烟一场，一碗汤又是新梦一个。何苦强求！不如归去吧。”
　　“我怎么能忘，说好就是喝了那一碗孟婆汤也要记住对方，说好就算是孤魂野鬼也要找到对方，我怎么能忘，怎么能忘阿！”
　　“何苦强求呢，施主。那一世能在一起，那样的乱世，苦难繁多，还有这般誓言，想来定当十分恩爱，足矣，足矣。何必再来寻找？这一世有这一世的缘分，这一世的恩爱。施主，你这样的守候，可知亏欠了那两世多少恩怨啊？”
　　“大师，我……”
　　“去吧，已经人鬼疏途，何苦强求。喝下那碗孟婆汤，来世你是你，他是他，各修各的缘，只怕还有再见一日。”
　　她回头看着我，泪流满面，只说得一个“你”字就语不成噎，终于银牙一咬，回头离去，至抵墙边，回首一望，千般不舍，却还是烟消云散去了。
　　我惊在当场，不敢做一言。
　　老僧对我笑笑，“来时一哭，结来如丝情缘；去时一笑，泯去纷繁恩仇。施主，若是今生有爱，当作珍惜，莫误于人海。待归去时，也不必几许悔、几许恨，不过互道珍重。来生相见，似曾相识，就一笑而过罢。”
　　言罢，递上清茶一杯，我怔怔接过，一饮而尽，初时略苦，后有回甘。正欲发问，却已不记得要问什么。
　　面前的僧人道：“施主，你困了也不能躺在草坪上，清离开……”

　　记忆中，这一日，逛遍西禅寺，忽然很困，在草坪上睡去，梦中有一双泪眼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