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不说话》神明的烂漫

2、第 2 章

　　就在后宫众人因为赵姑娘如此大阵仗的进宫而揣测不断时，锦贤宫早早便等候着的皇帝此时也是心急如焚。

　　只是堂堂帝王，就算是再怎么翘首以盼也还是得保持住皇帝的威严。

　　于是宫人们便见平日里从不赏花逗鸟的景晏帝一大早上便看遍了这锦贤宫新种下的花花草草，终于又在正殿廊下停住脚步，逗趣起一双鸟儿。

　　\"皇上，赵姑娘的轿撵快到宫门外了。\"魏进也是早早便候在景贤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给自家皇帝主子报信，心急火燎的等了快好大一会儿，终于是看到赵姑娘的轿撵来了，这便赶紧到殿内给皇帝传递好消息。

　　果然如他所料，自家皇帝主子听到赵姑娘来了的消息，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也忍不住有了一丝笑容。

　　诶呦，魏进自从承安帝孩提时就一直侍奉着他，陪着自家主子一路经历了封王称帝，大选纳妃等多多的喜事，可都没见过他如现在这般喜悦。

　　瞧着自家皇帝主子满眼望眼欲穿，魏进也对这素未谋面也从未听说过的赵姑娘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究竟是哪家的小姐入了承安帝的眼，得他这般对待。

　　\"赵姑娘到——\"就在承安帝暗暗抚了抚长袍的衣袖，确认自己穿戴整齐正准备

　　\"卿卿——\"

　　还未走到宫门口，承安帝突然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呆愣在原地，直直看着宫门外亭亭玉立的人儿，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卿卿\"，平素一贯清冷的眼底情绪翻涌，魏进瞧着，这是头一次，失了帝王的仪态。

　　夙月就站在宫门外，也是感慨万分。

　　一路奔波，直到现在看见李怀瑾真真切切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她才有了真实的感觉。这么多年，听惯了别人叫自己赵姑娘，只有在李怀瑾的面前，她才是夙月。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互相望着，这一刻彼此心里的波澜都不为人知，为了今天这一见，两人已等了近十年。

　　\"奴婢请赵姑娘安——\"

　　魏进觑着两人的神色，恐皇上真失了仪态，被有心人瞧见，免不了一阵风波，脑子灵转着，也不管扰了两位主子的心绪，就赶紧带着宫里一众奴婢向夙月请安。

　　李怀瑾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撇了下跪请安的魏进一眼，冷淡的开口道:\"都退下吧。\"

　　\"是，皇上……\"

　　明摆着皇上自己有分寸，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魏进讪笑一下，身为皇帝心腹，带着宫里宫外一众太监宫女撤了下去，吩咐了人去膳房准备膳食，仅留了他和许嬷嬷守在门口。

　　碍事的宫女太监离开了，李怀瑾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激动的心，迈开步子便朝夙月大步走去，到了她跟前，又忽然止住了脚步，因为他终于听到了十年来心心念念无数次令自己恍惚的声音，夙月唤他:\"清平。\"

　　他抬起手，仔细看还有些微微颤抖。

　　夙月就站在李怀瑾面前，她眼眸似水，满含柔情，就看着李怀瑾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两人这一见，已相隔十年。

　　李怀瑾不敢触碰夙月，喉咙也仿佛出不了声，他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场梦，毕竟过去的岁月相思太难。

　　\"清平……\"

　　夙月再唤他一声，此时也忍不住流下眼泪，蓦的伸出手抱住李怀瑾，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阿月……朕终于等到你了！\"

　　李怀瑾比夙月高出许多，听着怀里的娇人失声痛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只能笨拙的一手护着她的脑袋，一手轻拍她的背。

　　嗅到夙月身上的清香，李怀瑾紧紧抱着她，压在自己内心的大石头终于才在此刻卸了下去。

　　******

　　\"皇上——\"

　　锦贤殿内，魏进轻手轻脚端上一盏茶，不敢扰了坐在内室的李怀瑾，只隔着帘子轻声喊道。

　　望着哭的昏睡过去的夙月，此时安安静静的躺着，李怀瑾心里无比的安宁。

　　听到魏进叫他，才恍惚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床边散了许久的神。

　　方才两人情绪都太过激动，夙月身体并不好，舟车劳顿许久，又大哭一场，太过疲惫，李怀瑾担忧她的身体，直接将她抱进内室，两人并没有太多话，在室内安神香的作用下，夙月很快就昏睡过去。

　　李怀瑾就这样守在她身边，看着看着便出了神。

　　没有他的召唤，魏进根本就不敢进去伺候，老老实实在宫门外守着，眼瞧着天都要黑了，里面两位主子可连晚膳都没吃呢，和许嬷嬷商量一番后，本着为了两位主子好，便就大着胆子来唤李怀瑾。

　　\"怎么?\"

　　李怀瑾走出内室，接过魏进手里端着的茶，随手一撩衣袍，便在圆桌旁坐了下来，看着魏进讨好的笑，他淡淡开口问道。

　　\"皇上，奴才早吩咐了御膳房的准备着吃食，要不要让人送上来，\"虽然自家皇上依旧冷冷的，只是魏进知道，自家皇上心里头美着呢，于是魏进此时就敢大胆发问。

　　\"嗯，送上来吧。\"李怀瑾把玩着茶杯，坐的笔直，一边漫不经心的跟魏进说话，一边看着外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外面怎么样了?\"

　　\"回皇上，奴才今日都打点好了，别宫还未打听到赵姑娘的消息。\"魏进站在李怀瑾身侧，怕扰到睡着的夙月，弯着腰压低声音回禀着。

　　\"嗯，办的不错。\"

　　\"不过这赵姑娘如今已经入主锦贤宫，肯定是瞒不住的……\"

　　魏进说完这话后，揣测着李怀瑾的心思，瞧着自家主子沉默不语了，他也在心里偷偷打鼓。

　　\"拟道圣旨，封赵姑娘为妃，赐号……瑾。\"

　　李怀瑾思考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走出殿门，就站在廊下仰头看着漆黑的夜色，眼神愈发坚定，说了这句令魏进大吃一惊的话。

　　\"皇上……还望三思啊！\"

　　说着这话，魏进连忙跪了下来，这来路不明的女子直接封妃不说，赐号\"瑾\"字可把他吓坏了，这可是皇帝名讳，天下百姓都知道得避开皇帝名讳，这皇上到直接给了。宫里宫外多少人盯着皇上呢，这道圣旨要是下了，得掀起朝里多大的争议。

　　自己跟着皇上一路走到今天，背后谋划了多久、吃了多少苦，就算现在登基已有十年，可狼子野心的人还多了去了，个个都盯着这个位子，稍有不妥，便给了他们抓住皇帝把柄的机会。

　　李怀瑾不说话，伸手抚摸着廊前摆放着的开的正盛的花，娇艳欲滴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年少的夙月，初见她的时候，也是这般明艳。

　　那时先帝已病危多年，到了最后的时刻已经瘫软在床，只是先帝子嗣众多且一直未立太子，这就引起朝中各派势力暗中较量起来。

　　朝中拥护最多的便是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及先帝最宠爱的十六皇子，李怀瑾乃先帝第十子，其母妃不过只是一个不受宠的贵人，在先帝众多皇子之中并不出众。李怀瑾本不想卷入其中，他从小见惯了这宫里的是是非非，只想封王以后能够出宫，远离这里，只是皇子相争，必有死有伤，他注定了避不开这一场劫难。

　　在宫里被逼的无路可走的李怀瑾只能暗中逃出去，在宫外也躲避不了其他皇子派来的杀手，彼时李怀瑾已经被追杀许久，筋疲力尽之际，便寻了近处的一处村庄藏进去，恰好看见一座庄子掩在茂密的树林之中，便攀上了围墙边那颗最繁茂最粗壮的大树，借着树枝的遮掩，打算在这上面好好休息一下。

　　就是在他放松身体，冥想着下一步路该如何走的时候，李怀瑾听到了姑娘家娇笑的声音，应当是隔壁庄子里的姑娘，不过初时他只觉得扰了他的清净，只觉得吵闹烦闷，后来杀手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他就一连在这树上待了三天。庄子里的姑娘每天都在笑，他一连听了三天，倒也觉得不是那么扰人了，他还想着里面应当是一位小姐与几位丫鬟。

　　就在他要离开的那天，李怀瑾见到了庄子里的小姐。透过枝繁叶茂的间隙，他不经意间一转头就看见了夙月，李怀瑾至今都记得，夙月穿了一身粉色薄纱的拖地长裙，正好的日光洒在她的身上，整个人是那么的晶莹剔透，飘然的如若坠入凡间的仙子，不知丫鬟说了什么趣事，夙月便笑了起来，那般明艳生动，与丫鬟打趣间惊动了发钗上栩栩如生的蝴蝶，蝴蝶颤动，也扰乱了李怀瑾的心。

　　思绪纷飞，李怀瑾想他与夙月的命运纠缠是此生再也分不开的，夙月就像这花一样，花期正盛，明艳动人，他要好好保护她，绝不能委屈了她。

　　\"朕的旨意，还需要旁人置喙吗？\"李怀瑾淡淡的问道，侧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魏进，说:\"起来吧，准备好膳食送上来，伺候瑾妃用膳。\"

　　说完便进了殿内，魏进埋头跪着，心里直打鼓，方才皇上问的那句话，可不就是当时新帝登基时李怀瑾对大臣们说的话嘛！听到皇上进了内室，才匆忙起了身来，侧耳细听，知道是夙月醒了，看了一眼殿内，魏进在心底里长叹一口气，想着皇上封妃之后，朝中不知会掀起多大的波澜，摇了摇头，便下去吩咐主子的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