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瓣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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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4月9日，那是哪吒第一次见到夏油杰。
那个时候，夏油杰还是东京校二年级的学生，和五条悟一起负责护送星浆体。
但是哪吒当时在薨星宫只见到了夏油杰。
那时候的夏油杰，全部的头发都被挽成丸子扎在脑后，只留下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
很怪的刘海。
这是哪吒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哪吒对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经他之手召唤出的假想咒灵虹龙。
龙。
哪吒已经很久没见过龙了。
尽管那条虹龙很快就被伏黑甚尔祓除了，但那仍旧是哪吒近几年来见过的唯一一条龙。
再一次听到“夏油杰”的名字，是关于他的叛逃。
以及他为了自己的大义而弑父弑母的行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哪吒刚从庙里跪经回来。
沉默了很久以后，哪吒问：“那他得到想要的一切了吗？”
“整件事情最奇怪的就是这里——据了解，夏油杰似乎是想要杀光日本境内所有的非术师。但是在屠杀了112名村民，以及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之后，他转头成为了盘星教的新一任教主。”说话的青年在为趴坐在地上的白色细犬顺毛，“在那以后，夏油杰既没有继续屠杀普通人，也没有其他异常的举动，只是在利用盘星教壮大自己的势力。”
“……所以？”
“只是想来问问作为同样有着弑父想法、并且付诸于行动的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见解？”
哪吒冷哼一声：“父亲？谁是我父亲？”
梳着童子髻的哪吒蹙着眉，光洁的额头上，眉间的一抹竖红格外醒目：“我和他不一样。夏油杰杀父杀母只是想断了自己的回头路，把现在、未来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割裂开来。”
而他自己为什么想要杀父呢？
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最后一次听见有关夏油杰的消息，已经是2017年的平安夜，夏油杰在东京和京都释放出上千只咒灵，和他的党徒一起大肆杀害普通人。
为此，日本咒术协会宣判夏油杰的死刑，并派出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立刻执刑。至此，日本千年难得一遇的咒灵操术使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
消息传来时，哪吒面色不改。
细犬在一旁吠叫，注视着这一幕的青年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哪吒只问：“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没有。”
哪吒不再说话。
于是在2018年万圣节的涉谷，再次见到夏油杰的时候，哪吒双手抱臂，脚踏着风火轮，问：“夏油君，现在的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哪吒站在通风处，吹过的冷风掀起他额前的刘海。
眉心的竖红并不衬得他像寻常的童子那样讨喜可爱，反而为他增添了一丝庄严的佛性和悲悯的审视。
“你的大义好像快要实现了。只是夏油君，你还是你吗？”
*
不擅长战斗的新田新跟着哪吒一起离开虎杖、钉崎、东堂与真人的争斗现场，继续追踪被假夏油带走的封印了五条悟的狱门疆。
“夏油杰已经带着狱门疆离开副都新线站台了……我是说，那个占据了夏油杰身体的诅咒师。我和东堂学长刚刚就是从那里过来的。”新田新的视线从不断打出黑闪的东堂和虎杖身上渐渐移到了始终走在自己身前半步的哪吒身上，“过来的路上还遇见了很多改造人类……他们都已经死了。”
哪吒收回向前迈出的脚步，掉头继续走：“死因是什么？”
“身体改造所引发的休克死亡。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里走？”新田新的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着的无信号，他的脸上出现了纠结的神色，“‘帐’里面还是没有信号啊。不知道七海一级术师他们现在在哪里，根本联系不上辅助监督啊，可恶！”
尽管哪吒和新田新走了回头路，但是回到他们与虎杖等人分开的原点时，虎杖三人和真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是偶尔能听见建筑轰然倒塌的声音。
新田新感叹道：“真激烈啊。”
只是还没等他们多走几步，“夏油杰”就自己送上了门来。
他们离得很远，能看见彼此全凭咒术师优越于普通人的五感六觉。
“夏油杰”的视线毫不遮掩地与哪吒眼尾上挑的丹凤眼对上。
那并不是一触即离的视线交汇，在哪吒移开视线后，对方那种蛇一样阴冷的视线依旧紧跟着他。
对方早就褪下了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高专的黑色制服，换上了五条袈裟。
原本头发全部都被挽成丸子置于脑后，现在是半扎着丸子半披着发。
那张只是比十二年前多了几道细纹的脸上挂着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好久不见啊，哪吒。”
“……现在的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你的大义好像快要实现了，”哪吒纯黑色的眼珠一直盯着“夏油杰”额前那道突兀的缝合线，说，“只是夏油君，你还是你吗？”
“夏油杰”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死而复生而已，不用这么惊讶吧。毕竟这一招，你不是最熟了吗，哪吒？”
他的尾音微微向上扬着，像是在和久别重逢的老熟人说话似的。
事实上，如果他真的是夏油杰，那倒也能算作是久别重逢。
只是——
哪吒讨厌弯弯绕绕。
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是谁？”
“你真的很关注他啊。”“夏油杰”脸上没有被揭穿的恼羞成怒，反倒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怎么，是因为你们拥有共同的经历，让你觉得从他的身上见到了过去的自己？还是说，你羡慕他能做到你没能做到的事情？你和他真的很像啊——都是不顾亲情恩义之辈。”
哪吒轻扯嘴角：“呵。”
他的眉头向下压，纯黑的眼珠吊在眼眶里：“你说错了。我是天生天养，何来父母？”
“夏油杰”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意味深长地问：“是吗？”
这让哪吒颇为光火！
他修身养性这么多年，只在这件事上仍旧没有什么长进——还是这么容易被激将、这么容易恼怒。
哪吒大喝一声：“你找死！”
乾坤圈如石火电光般被投掷而出，紧跟在后的是踏着风火轮、提着火尖枪袭来的哪吒。
生得术式是刻在身体内的，这也是对方占据夏油杰身体的原因。
这是比五条家几百年出现一次的“六眼”加祖传术式无下限的组合更加稀有的咒灵操术！
先不提如果能驱策几只特级咒灵，将会组成一支怎样强大的军队，光是省去降服的步骤，几乎是无条件地直接获取与自己相差两级以上的咒灵——即使是低级咒灵，在积少成多之后、再加上术师本人的咒力强化，照样能够轻松解决所谓的1级术师。
“说实话，夏油杰在去年发动的百鬼夜行给我造成了相当大的烦恼。”对方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不是夏油杰的事实了，“毕竟要从零开始收集咒灵，尽管是我，也会觉得很繁琐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两位数的高硬度咒灵充当盾牌，替自己暂时阻挡乾坤圈的暴击，和相继而来的来势汹汹的哪吒的攻击。
“我知道你的实力，哪吒。从知道五条悟在国外遇见你开始，我就一直在观测你。布局可是一门高明的艺术，不仅要考虑自己想要拖入局中的人，考虑他们的性格特点、做事习惯，在面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会做出怎样的举动，还要尽可能地考虑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可能入局的人。哦，当然，这里的‘人’只是一个代称。”“夏油杰”面带微笑，“如你所言，我离想做的事情即将完成只差几步了。不会让你碍事的。”
哪吒已经提着火尖枪，刺入对方的血肉之中，直冲心脏！
却没有一点实感。
哪吒皱着眉——
他被拖入了领域中。
是占据了夏油杰身体的那个诅咒师的领域？
哪吒环视着四周——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以及异常的安静，像进入了一间四壁都是白墙的、没有门窗、也没有任何装饰品的房间一样。
直到耳边隐约传来女人轻轻吟唱的摇篮曲声。
很轻柔。
很温暖。
像回到了待在母亲肚子里的那三年零六个月，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让人难以控制住从心底涌起怀念与安全感。
“什么时候出生呢？”
那是他母亲殷夫人的声音。
“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她温柔的声音里满是爱意与期盼。
“真期待啊。”
哪吒眨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眼后，抬眼便看见那块挂在屋檐下的“总兵府”的匾额。
哪吒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是雕刻着莲花纹样的栏杆，还有烟青色的地面。
像是时间倒流了，他回到了总是会梦见的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的总兵府。
陈塘关的总兵府建在山上，山下是海浪翻滚的东海。站在总兵府的殿宇前，也能听见汹涌的波涛声。
白昼的天色却漆黑如墨，时不时有白光劈裂阴云，随即传来的是几道轰隆的雷声。
从来都是百姓供奉牛羊果品也难求一滴的甘霖，今日却格外仁慈地笼罩着整个城镇。紧接着，大雨滂沱，水位上涨，转眼就淹没房屋和居住其中的百姓。
婴孩的啼哭声，男女老少被雨水淹没的求救声，被风送到站在前院的他的耳边。
司掌气候的黑龙呼吐着气息，狂风便卷走瓦片，让全城的房屋都失去了遮风避雨的本意；雪随着风落下，压弯了树木，也逐渐覆盖了田野。
他那时才七岁吧，有日月星云之像的混天绫披在肩上，至金至刚之宝的乾坤圈套在手腕上，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是诅咒的气息。
假想咒灵梦貘！
在日本传说中，从丛林深处而来的梦貘会在夜幕中将人类的噩梦一个接一个地吸入囊中。
“……”
是他自己的噩梦。
哪吒也很清楚自己就在自己的梦境里，可这既无法阻挡他被拉入那梦貘的生得领域——在他被拉入生得领域的时候，这个领域就已经完成了扩张了——也无法阻拦他现在被雨淋湿，像条落水狗一样。
风声、雨声和雷声交叠着，他抬头就看见四位龙王以龙身盘旋在总兵府上方，叫嚣着：“哪吒，纳命来！”
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像是沉重又冰冷的过往。
蜿蜒的雨水在他的脸上滑落，也顺着眼睫滴落，代替了流不出的泪水。
不远处，他的生身父亲举着剑朝着小时候的他逼近：“父母骨肉养了你一场，你反而连累父母！”
父亲的身影曾经那样伟岸高大，高举着宝剑站在七岁的他面前，仍然能够完全遮挡住他。
至金至刚之宝在他手中从来得心应手，以至于他从未觉得这世间还会有让他光是看着就心生寒意的兵器。
他们说，父母赐予你骨肉，让你得以降生于世——更遑论数载的悉心养育？
你要感恩，你要戴德，不要记恨。
以旁观人视角注视着这一幕的哪吒轻扯嘴角：“呵。”
他站在原地，抱着手，歪着头看着历史再度重演。
会是这样吗？
不，三昧火自哪吒身上燃起，头发和衣服上的雨水瞬间蒸发。红色的咒力又像烟火般炸开，贪婪地舔舐着四周透明的领域边界。伴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高热的温度直接将这方领域撕裂开。
他的咒力是那样炙热又明亮，可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而他的前方，剑已经让七岁的哪吒拿起，横在脖颈上。
画面在此刻静止，又像镜子一般从中心开始破碎，将他幼时那张无所畏惧的脸分割成无数块。
咒灵是由人类泄出的负能量的聚集物，而通常被看作是友善胆怯的梦貘，即便是具现化了，谁能想到它也会发出这样尖利凄惨的叫声？
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的哪吒看也没看正在消散的梦貘，反而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声说：“我要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瓣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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