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云为雁》兰殷

5、战场亡魂 忘川取魂魄

　　头顶着烈焰高日，脚下是血流成河，苏和怡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昨日的战争，今日的亡徒，他都不知道这些年他怎么过来的。
　　“苏将军？”一个陌生的男声将他唤醒。
　　苏和怡有些茫然的转头看向穿着铠甲的士兵。
　　恍然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扎堆的帐篷和篝火代替了尸堆，耀眼灿烂的阳光取代了烈日，微风徐徐吹来，他好像又回到了打仗的那个季节。
　　“苏将军，张将军叫您到营中议事。”士兵弯腰抱拳说道，身上沉重的铠甲发出闷厚的撞击声。
　　他猛然想起来了，今天晚上要突袭湛南国，现在该是议事的时候了，立马越过士兵快速进到最大的战营里。
　　“张将军。”他简单行过礼后转到张田的身边，张田是个中年人了，但力气大的出奇，在军中颇有威望。
　　张田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峡谷，哑声说道，“这里是峡谷，突袭虎城后，你就带兵迅速撤回来，我和刘将军在这里埋伏，必定叫后面的湛南国将士有去无回。”
　　苏和怡皱眉，“不是让刘将军带兵去吗？在下只擅长埋伏，不适合马背上的搏杀。”
　　哪知张田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有些愠怒的盯着苏和怡，“这个军中，本将军说了算，你只是一个靠钱打点的将军罢了。”
　　苏和怡遭此羞辱，没有急火攻心，只是再次说道，“这样到时候死的可不就是我了，还有军中的三千兄弟！”
　　张田见他不听劝，双手压住他的肩膀，努力遏制声音吼道，“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
　　苏和怡动了动喉结，没说话，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还不快去准备弹药前往！”他斜瞥了他一眼，然后推他出了战营。
　　苏和怡站在战营前，一脸绝望的杵着腰，抿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叫他送三千战士去死，叫他如何舍得。
　　一气之下拂袖回了战营。
　　到帐门口，却被随行的士兵武昌叫住。
　　“将军，军中来了一位姑娘，自称是从长安来的，还说是陛下亲自指名来找您的。”
　　苏和怡原本就够烦了，听见后压住怒火，轻声问道，“现在那位姑娘在哪？”
　　武昌瞟了一眼帐内。
　　苏和怡欲言又止，怎么能叫一个姑娘去他帐中呢，这不合礼数。
　　“是苏将军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苏和怡无奈之下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之见一个面容姣好，眼眸温柔似水的女子含笑站在桌子前看着他。
　　苏和怡有些出神。
　　“在下是辛淑，陛下派我是为了辅助苏将军。”她娇滴滴的说道，还害羞的低下了头。
　　苏和怡只觉得这这名字好熟悉，但就是记不起来，心中会有一阵阵酸楚。
　　“辛姑娘此番前来，有什么本事能够辅助我呢？况且我怎么能够信任你？”他素来不喜欢与女子亲近，就直走到主位上，喝了一碗水问道。
　　辛淑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他下面的座位上。
　　“听说张将军今晚派你去突袭湛南城？”她含笑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天子诏谕。
　　苏和怡原本只当她是奸细罢了，结果还知道这等事，这都是刚刚才定好的事啊，而且这个令牌，他不禁愣住了。
　　辛淑看见他的模样，轻笑出了声。
　　“小将军还是不相信我，我就是陛下派来的。
　　陛下早知道张田会派你去，好让你和三千战士一去不返，所以让我来帮你。”
　　苏和怡纵使不信，却还是败给了真相。
　　“辛姑娘有什么办法吗？”他对于三千战士的性命还是满在乎的。
　　“你之所以没有拒绝，还不是因为你知道到最后死的还是那三千人。既然如此，那么你就要搞清楚为什么要让那三千人去，并且一定要死呢？”
　　辛淑手杵着下巴，圆圆水润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苏和怡。
　　他纵使看过不少美人，却还是一眼沉溺在辛淑眼中。
　　他面色薄红，小声说道，“这个我尚且不知道。”
　　“他要联合湛南国的王子一起谋反，然后吞并整个肖志国，而你们，就是他们唯一打赢战的祭奠品。你也应该听说过湛南国的邪术，就是用人的咒怨和鲜血来获得地下妖怪的辅助，届时，有了这么大的一群祭奠品，还愁拿不下肖志国吗。”
　　她努努嘴说道。
　　苏和怡一听要谋反，“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你听谁说的？”他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厉声质问道。
　　辛淑显然被吓到了，双眼呆呆的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苏和怡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调整好情绪。
　　柳瑶也属实是被吓到了。
　　“陛下说的，我又怎么知道他是听谁说的……”
　　苏和怡心中竟然有些惭愧，不知觉间竟说，“辛姑娘，刚才苏某失态，真是对不起了。”
　　柳瑶心里暗暗偷笑，然后假装轻咳一声。
　　“这次的突袭，按照我的计划来。”
　　苏和怡的眉眼深沉，与辛淑记忆里的苏和怡不一样了，他，将会成为杀伐果断的大将军。
　　他微微点头。
　　柳瑶将头递过去，然后对着苏和怡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
　　苏和怡立马变得僵硬起来，从脖颈处开始爆红，直至最后，整个脑袋都红了。
　　“将军可听清楚了？”柳瑶满意的看着他微笑。
　　“苏某听明白了，届时就全靠辛姑娘的人马了。”他支支吾吾的总算把所有话都说明白了。
　　柳瑶微微点头，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黎明之前，我在峡谷等你。”
　　苏和怡就直直的看着柳瑶离开，身体根本不能动弹。
　　等到人走了，才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来想要去准备武器，却一个绊倒摔了下来，浑身无力，还酥酥麻麻的，甚是奇怪。
　　湛南国的邪术不容小觑，三四个小国就是这样被湛南国攻破的，他也不得不相信。

　　天如约而至的黑了。
　　在一片篝火中，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军队。
　　张田诡谲一笑，“苏将军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不对？”然后一个翻身坐在高头大马的马背上，朝着身后的军队大笑道，“苏将军一定会得胜归来的！”
　　军队只是默默的举着火把。
　　“那好，苏将军请上路。”他得意一笑，然后目送着苏和怡和三千战士从帐篷浩浩荡荡离开。
　　苏和怡摸摸口袋，一只信鸽从口袋里直接飞出，趁着夜色飞往了虎城。
　　苏和怡的部队先走，然后他们再慢慢的去城里给他们收尸……

　　到了峡谷，苏和怡果然看见了一个闪着绿光的洞口。
　　“停一下。”他大声喊道。
　　整个部队停了下来，因为他们都信任苏和怡，所以没有迟疑的情况下就看着苏和怡走到了那个洞口。
　　他试探着伸出佩剑捅捅，果真穿过去了。
　　“全部人进到里边来。”他一挥手，洞口猛然扩张了十多倍。
　　所有人吓了一跳，迟疑着没有进去。
　　苏和怡早料到如此了。
　　“将士们，请相信我，我这么做一定是有我们的理由的，我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国家背叛军队的事情。”他义振言辞喊道。
　　少时，就有不少人整整齐齐的进去了。
　　只因为这条命是苏和怡给的，他要回去也无妨。他们本来就是池中鱼城中马，早晚都得被城中人射死，是苏和怡奋不顾身进城救了他们。一腔热血都给他了。
　　他欣慰的看着所有人进去了。然后说了声“关闭”，届时洞口就变成了一堵墙。
　　根本没有人会知道这堵墙里有三千多人。

　　虎城如往日一般，寥寥几个士兵在城墙上巡逻。
　　城门后面的一大群乌泱泱的人，他们借着微弱的灯火期盼着天明。
　　秋末的风有些寒冷，乌将军沉下气动动手指头，心想怎么还不来。
　　说好的戍时出发，按照路程也就亥时到，可现在都快到子时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转念一想，莫非是张田骗他？心中隐隐有了怒气。
　　他握紧手中的佩剑，转头回去看了一眼后面的将士，他们全部都是面色疲惫，眼神犯困，毕竟等了四个时辰了。
　　再抬头一看，主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位穿着长袍的人，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却也到看得到他的依稀身形，倒像是个男子，乌将军眉头一皱。
　　主楼上的人却凭空从手中变出一个灯笼，他轻轻一吹，灯笼亮了，他成了整个夜空的唯一光亮。
　　乌将军瞳孔一震，连忙挥手。
　　男子站着不动。
　　“乌将军不必再等了，今夜他们是不会来了。”一个男女声混合的声音从上空中四散开来。
　　所有人齐齐抬头看着他。
　　街道上的灯笼一一亮起，照亮了南城的一万军士。
　　是致巫。
　　乌将军点点头，随即朝着面前的一万军士大喊道；“回城休息！”
　　众人一哄而散，急忙回城歇息。
　　乌将军再次抬头，致巫已经不在了。
　　他再转头回城，就看见人已经在必经之路等着他了。
　　他微微一笑走近过去。
　　“巫师。”他朝他弯腰轻声说道。
　　“乌将军，你知不知道仙族？”他的声音如破钟一般挠人耳朵，男女声混合极富魔性。
　　“略有耳闻。”
　　仙族就是现在的上界，基于几百年前，仙族都还没有被人界所熟知。
　　致巫的脸戴着一个银色面具，他的嘴角诡谲一笑，从手中变出一把匕首。
　　“我就是仙族的。”一个清丽的女声环绕在他耳朵周围。
　　他呼吸一滞，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
　　清灰色的地砖上溅了一地的血。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致巫。
　　“你……不是……巫师……”声音逐渐弱了一下。
　　他拿下面具，却露出了一张俏丽的面容，正是柳瑶。
　　她调皮一笑，“我怎么可能是致巫嘞？拜拜啦，乌将军。”她伸出青葱的食指往乌将军的胸口上一捅。
　　乌将军的长胡子上不断的流着鲜血，他愕然一哼，
　　死死的盯着她，然后轰然倒地。
　　柳瑶随即离开，乌将军的身体立马化作飞烟。

　　当东方升起红日，虎城彻底成为一座死城。
　　她，助致巫成了魔。
　　用了整座城的人的性命，祭奠了。
　　致巫也快疯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天生的魔根子，自然不能成魔，柳瑶偏偏要他过度吸收他们的精血。这下他快受不了了，也快要疯了。
　　城门缓缓推开。
　　一缕阳光刺破了城内的冷清。
　　柳瑶看着入城的三千将士，伸手一挥，顿时只剩着苏和怡了。
　　她化作辛淑的脸，飞身下去。
　　苏和怡早已经目瞪口呆了。
　　无数的尸体倒在地上，显然已死去多时了。
　　“你果真做到了。”他挑眉喜道。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走了？”辛淑莞尔一笑。
　　苏和怡有些担忧的转回去看了一眼。
　　“士兵呢？”他疑惑道。
　　“他们有他们的使命，你难道还不想出来吗？”辛淑眉头一皱，一把揪住苏和怡的衣领。
　　他疑惑的看着她，“什么出来？”
　　辛淑一字一句道，“苏和怡，你不属于这里，你活在你的梦境里太长了，也该走了。”
　　苏和怡幡然醒悟过来，周围的一切瞬间顿时消失全无。
　　出了梦境的他，满身是伤，还有破烂的衣服随便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