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鬼差不好惹》压弯枝头

2、孟娘

　　来到冥府不知道多少时日了，我日常从忘川东畔荡到西畔，又从河面潜到河底，终于是习惯了这周遭的血腥味，却仍是耐不住寂寞。
　　“这位兄台，我见你生得正直，活脱脱一副正人君子之相，怎么会沦落到囚禁忘川的地步啊？”我逮住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鬼，颇为好奇的说：“你看我们能在茫茫鬼海之中相遇，那是缘分啊，不如你同我讲讲你的生平，我同你讲讲我的，才不辜负了这般良辰美景啊。”
　　绿莹莹的忘川河面，透着渗人的光，好一派良辰美景！他看了我一眼，往前穿过我的身子，迅速离开了我的视线。
　　这几日里我见过大大小小的鬼不计其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似乎都不愿意同鬼说话，每次想跟他们唠嗑，他们都只是用极空洞的双眼，也不言语，就这样呆呆看着我。
　　做人做鬼都不该这么无趣啊。
　　这日，忘川来了许多新鬼，在河畔排着长队，横跨忘川河的长桥一头，搭起一间茶寮，长腿细腰的美人熬着又浓浓的热茶，那些鬼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喝完后，上了桥，消失在桥的另一头。
　　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河边，这个位置正对着她的茶寮，能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是个年轻的美人，三千青丝松松垮垮挽在脑后，一袭单薄青衣，宽宽的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弯腰舀茶时，一缕青丝柔柔垂在胸前，她伸出白皙的手，将那缕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两弯柳叶眉，一双含情目，小巧的鼻子下，樱红色的唇轻轻抿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那些鬼接过她手里的茶时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有如此美人洗手作羹汤，便是做鬼也风流啊。
　　“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嘛，如何，孟娘是不是极美的？”顾念卿含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我正呆呆的看着那美人的脸，艳羡这世间少有的绝色。他一开口，吓得我手一滑，直接跌进了忘川，喝了好几口水，堪堪稳住身体后，吐了几口唾沫，口中的血腥味淡了些，强压下心头的恶心感。
　　而他风度翩翩站在岸边，摇着骨扇，笑眯眯看着狼狈的我，一袭红衣，活像只狡诈的骚狐狸。
　　我不打算理他，依旧趴在那里，看着那个美人，这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鬼群骚动起来，我看见有几只鬼朝她走去，脸上带着笑，不怀好意。
　　“咦，美人有难了，你这只骚狐狸不打算去英雄救美吗？”我托着腮，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本以为他会露出着急的表情，却没想到他不慌不忙变出一把椅子，理了理衣服，慢悠悠坐下，又变出一杯茶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几只鬼脸上带着□□，其中一只嘴里还不干不净说道：“哟，没想到传说中的孟婆居然是个娇弱的小美人，做着这么累的差事，真是叫人心疼啊。”
　　另几只鬼附和道：“是啊，不如同大爷乐呵乐呵，整日待在这里做着枯燥的事，让大爷教你些快活的趣事。”周遭的鬼听了都露出猥琐的笑，刚还井然有序的队伍顿时变得嘈杂。
　　美人听了却不恼，柔柔的笑出声来，开口千娇百媚，让鬼全身一软，她说：“那不知是什么趣事，说出来让奴家也开开眼界。”
　　那鬼见她这般模样，更是大了胆子，伸手要去摸她的脸，美人捂嘴娇笑一声，风情万种看了他一眼，拍开了他的手。其他男鬼见此情景都发出啧啧的声音，女鬼都捂着眼睛，不忍看她被轻薄。
　　就当那个男鬼的手又伸出去想要摸到她的脸时，美人笑意一冷，目光凉凉的，冷冷道：“真当冥府是什么腌臜东西都能闹的，真当我孟婆是好欺负的。”话音刚落，一阵青光闪过，刚刚那个男鬼被击飞出几米远，然后直直掉进忘川。
　　霎时忘川里的黑影蠢蠢欲动，你追我赶朝着他的方向游去。他刚挣扎着要游上岸，就被无数只手抓住，撕扯的痛苦让他叫出了声：“救。。救命啊，快，快救。。救我啊！”恐惧的尖叫声伴着鬼魂兴奋的声音中，瞬间，那只鬼被生生撕成了碎片。见此场景，忘川河畔的鬼都白了脸，吓得一动不敢动，尤其是刚刚闹事的几只鬼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
　　我看呆了，美人出手真是快准狠。
　　“忘川河里都是生前罪大恶极，死后不能轮回转世的恶鬼，这些鬼在忘川浸了多年，已经失去了基本的思想，多年来只剩下了怨气，可以说，这里是整个冥府阴气最重的地方。”顾念卿看着我的动作，喝了口茶，略带恶意在我耳边说道：“知道吗，像你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可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呢。”
　　我回头望了望平静的忘川下游动的黑影，听着他说的话，想着刚才的场景，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脚并用向岸上爬去，想起之前拉着那些鬼唠嗑时他们看我的眼神，分明是看着食物的眼神，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今日就先这样了，明日再派茶。”那边的美人拂了拂衣袖，换上一副笑脸，柔柔道。话音刚落凭空出现许多腰配令牌的鬼差，将那些鬼带了下去，嘈杂的忘川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原本拥挤的桥头变得空旷。美人挥手收了茶寮，姿态轻盈朝我们这边走来。顾念卿急急收了茶杯，站起身来，将椅子朝她方向挪去。可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直直走到我的身边。
　　“你就是柳潇潇。”我不去思考她怎么会认识我，仍旧沉浸在刚刚的事情里久久不能自拔，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人，却能面不改色终结一个人的生命，哪怕那只是一只鬼。但她看着我，浅浅笑开，那一笑如昙花一现，也着实惊艳了我。
　　我点了点头。
　　她又转头看着顾念卿，收敛笑意，眸里浮起冷冷的疏离以及淡淡的厌恶，“顾公子真是悠闲，整日快活，天上地下任君畅游，既是喜欢来冥府看戏，不若同冥王说了，堕了仙魂来冥府做差，多的是好戏让你看。”
　　不知是我感觉有误还是怎么的，在美人凉凉的讽刺下顾念卿原本就白皙的脸更是白了一分，极近惨白。
　　我暗搓搓的想，今日居然能看到这么多好戏，就是不知这只骚狐狸与这个美人有什么故事。
　　“顾念卿，你要是一天到晚没事做干脆就跳进轮回台，过一把凡人的瘾，不然别老是往冥府跑，我看着真碍眼。”美人继续开口，顾念卿脸色又白一分，身姿更是摇摇欲坠，我很想过去问他是不是被风吹了着了凉，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他收了扇子，苦笑了一声，朝美人作了个揖，“碍了大人的眼，我这就离去。”声音颤抖，抬头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了。
　　美人看着他离去，复又笑开了，将我拉起来，说道：“我乃忘川孟婆氏，名曰孟兮，鬼差们唤我孟娘。我听阿肆说起过你，他让我带你去轮回殿，今日本来是想着做完差事再带你去，却没想到让你看了笑话。”她指的是刚刚那只鬼的无礼事迹。
　　我摇了摇头，并不觉得那是个笑话，也许我在忘川待下去结果也同那只鬼一样吧，做什么都受制于人，不过是这些鬼差大人们不开心时能拿来消遣的玩物。
　　她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像刚刚那种事我几乎每年都能遇见一次，若是我这次纵容了他，以后就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发生，那这冥府便没了规矩，我虽下手狠，却也只是为了警示其他鬼罢了。”
　　我惊愕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同我解释。
　　她好笑：“你不会觉得冥府中人是不分青红皂白夺人性命吧。”
　　我点头，刚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听她这么说了之后，又觉得很是在理。她用一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由尴尬笑了笑。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叹道：“在其位，谋其职，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又笑开了：“同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需要懂这些，对你来说，只需要好好活着就行了。”
　　“.....”不要说得好像我只会活着一样好吗！
　　“我见你，觉得很面善，像是已经认识了多年，看你第一眼，就想亲近你。”说着又摸了摸我的头。
　　“是因为我像你曾经认识的人吗？”我颇为好奇。
　　忘川水一下一下轻拍着岸边，彼岸花开的鲜红，有微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我听见她好听的声音在风中响起，“你很像多年前我养过的一只宠物。”
　　“.....”我在她眼里已经沦落到与宠物一样了吗。
　　“是什么宠物啊？”我不打算同她计较，对于美人，就算她说的话再气人，也还是难让人讨厌啊。
　　“不记得了，已经是太多年没想起过它了。”她皱眉思索了一会，摇头，“只是当年很喜欢，所以之后就再没养过其他宠物罢了。现在见到你，好像又回到了养着它的那些日子。要不我同阿肆说了让我养着你吧。”
　　我就这么像宠物需要被人养着才能好好活着吗？
　　显然她是一个说做就做的人，立刻就要带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