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谋》小合菲菲

2、DATE： 2004.10.8

　　五天了。我窝在酒店抱着电脑工作。长假过去了，我不得不打电话给领导请假，磨破了嘴皮子说不会耽误工作才免除被罚的局面。每天一档节目，编稿、录音，周末还有晚间档，我的工作本来就紧张，心里想着周末一定要赶回去，却打死也不愿离开这里。
　　这五天，齐梓川很晚才会回来，早上又很早出门，我们不多谈话，也从未再提起那个叫李瑜琳的女孩，但他每天都睡得很不安稳，手机调成响铃加震动状态，紧紧攥在手里。一切太明显不过了，这个女孩若不是对他无比重要，就是为他自杀，又或者两者兼有。但他不说，我总也有些幻想的希望。在所有人看来这也许我十分贤淑、十分大度的表现。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实我是个胆小鬼，我只是根本没有勇气去问，纯纯地指望那一点点的“不会的，他不会的。”
　　他才回来，这几天有我照顾，他显得整洁不少，可是依然掩不住地颓唐着，显得极度疲倦。他淡淡地问候我，然后简单洗漱，在我身边躺下。
　　“还工作？”
　　“恩。”
　　“医院里……怎么样了？”
　　“她还没有醒。”
　　“哦……什么原因？”
　　“医生说，她自己不愿意醒，若有人常常陪着她和她多说话，说不定能快点醒来。”
　　有人？是有“重要的”人吧！齐梓川！你到底愿不愿意告诉我！我那么没有权利知道吗？
　　“梓川，你那么紧张，她到底是……”
　　“嗡嗡”的手机震动伴随着一首我没有听过的歌曲，响彻了这个弥漫着诡异气氛的房间，他“腾”地跳起来。
　　“喂？醒了？我马上来！”
　　飞速地穿衣，没有交代一声就冲了出去，他甚至没有带上门。10月深夜的凉风呼啦地吹进来，把门“嘭”地一声甩上，如我的心一般愤怒、冰凉……
　　隔了一会儿，我慢慢起身，如下定决心一般提起我所有的勇气，穿衣，出门。
　　再次走到那间病房，我没有再驻足，而是直接轻轻敲门，推门进去。一鼓作气，再而衰。我只有一次机会。
　　我是个从不会失却礼数的人，放下鲜花，对床上的她笑笑。
　　“你好点了吗？”
　　她半靠着喝一杯水，他坐在床沿上，替她扶着杯底。如此贴心，是他妥帖的礼数还是真心的关怀？
　　她微微讶异地看着我，而后猛地转头看他，声音微微颤抖。
　　“她怎么来了？”
　　他也讶异地看着我，“你怎么也来了？”
　　他们俩真是默契，我怎么就不能来？我就是来少了才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记得你还有个相恋了七年的女朋友！齐梓川！
　　我苦笑，“梓川，你那么不交代一声就冲出房间，我当然要跟来看看。何况，她醒了，我也替你松了一口气。”
　　听我如此刻意亲密的话，他微微尴尬，还是点点头，回头继续喂她喝水。可是她显然没有他那么克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么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腕，那么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腕，颤抖的手背上甚至可以听到血液虚弱的流淌。病房里的气氛开始诡异，空气渐渐稀薄，让我想到了剑拔弩张。
　　“没有？”她的声音虚弱，失了两年前灵动的轻巧，却多了万分的肯定，为什么我就从没有过那份肯定！
　　“没有？……没有！”她忽然激动起来，“你们还一起住？你没有告诉她！你竟然没有告诉她！你骗我！你为什么不说！你说啊！！”
　　陡然的声线让我浑身的细胞都被激活，告诉什么？什么告诉我？
　　“小琳，你才醒来，别激动，乖，躺下吧。”
　　他的声音从来都是温婉妥帖，可也有哄不了人的时候，女孩还在不停重复那句“你说啊！你告诉她！”
　　他顿时手忙脚乱，一边按铃叫医生，一边安慰她。我看不得他慌乱，下意识要走进帮他，一步还未跨出，一个玻璃杯就猝不及防地飞来如地雷一般炸开，碎玻璃迎面扑来，割破我抬起的手掌和胳膊。房里顿然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我的勇气如水一样溃散的声音。
　　下一秒钟，闻声而来的医生护士挤进了这个没有空气的房间，有人把我推出房门，我只看得到她紧紧抓住他，他看向我的目光被她生生扯走，门合上。合上喧嚣，合上尖刻，合上窒息，我深深呼吸，看着门内人头攒动，我是个多么碍眼的人……
　　良久。医生出来，护士出来，他也出来。他拉起我的手掌查看，我生生抽回。他叹气。
　　“你回去吧。这里，我暂时没法走开了。”
　　“叫我回哪里，酒店还是无锡？”
　　“小露……”
　　“你和她，什么关系？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吗？”
　　“小琳她太任性，我们……总之，我会处理好的，你回去吧，别在这里了，她才醒，别刺激她。”
　　“齐梓川！到底是谁在刺激谁？你怕我刺激她，你怎么不怕她刺激我？你到底在乎的是谁啊……”
　　“小露……”
　　“你记得吗？我说过。如果你身边有另一个女孩，我完全没有任何胜算。我不会无理取闹，不会任性，不会博你怜爱。我有什么筹码让你多在乎我一点？没有啊……事实证明我真的没有啊！”
　　“小露……”
　　“你听我说！听我说完不好吗？……我还说过，如果哪天你要收回你的爱，我愿意放弃尊严来求你回心转意。可是我该求你吗？你值得吗？”
　　“不要哭……我……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你说啊，她说的是什么？她要你告诉我的是什么？”
　　“我……”
　　如此，还有什么好说。我甚至不愿意听他难以启齿的到底是什么，看这个我爱到骨子里的男人，我愿意用青春等待他终身誓言的男人，如此狼狈，却依然让我如此心疼。也许从来就是我爱得太过卑微……
　　“梓川，跟我回家吧……我爸妈说，你好久没去看他们了，原来就说好长假回家的。”
　　“小露，别闹了。你很坚强，小琳这会儿不能没有我。”
　　“俗！恶俗！烂俗！这不是肥皂剧，这是我的生活，齐梓川！这是我米小露的生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没有你会死，我就不会死吗？！”
　　“你不会的小露，回去吧……我过段时间去看你。”
　　一个护士跑过来，“齐先生，病人吵着要见你。”
　　焦急漫过他的眉眼，他回了一声“我就来”，深深看我一眼，随后转身。
　　“我们分手吧……”我哽咽。
　　他的身形晃了晃，终究没有停下，没有回头，没有言语……
　　“齐梓川！”我吼，“你去看看清楚，替我看看清楚！你齐梓川抛弃我米小露以后，换来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万籁俱寂的清晨，我被排山倒海的悲伤扑倒，听到我不争气的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失去了我相爱相知相扶了七年的爱人，失去了我米小露这辈子唯一的爱情……
　　在薄雾晨曦中，我带着他最后的沉默踏上早班回无锡的长途车。那是他最后的恻隐之心，让我说出分手，让我得到心理上一点点的优势。可是……那有什么用，从今以后，他读他的学位，我做我的广播，我们从此陌路，这点优势，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