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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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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江蓠的生意似乎确实不错,我上街的时候曾去她店里坐。那时她坐在总台后面,高挽着发髻,高领的黑色毛衣,黑色长裤,衬的肤色有些惨白。几个精致的年轻店员在旁边忙碌着,她倒显悠闲。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牢骚话,无非孩子的顽皮难教之类,说起老公彼此都恨恨的。
一个晚上夜已深了,严寒隔在了窗外,我朦胧的刚迷糊起来,就听见有人急促的敲门,伴着丝丝的抽泣声。我吓一跳,细听就是哭泣声,我推醒郎建平去开门,见是江蓠抖抖嗦嗦的站在门口,只穿着身棉线衣,头发散乱的披在脸上。我一把拉她进来,她顺势伏在我肩上越发哭了起来,扶进里间屋时,她一直身体抖抖的颤着,焐进被窝里依然抖个不停,只冲我说一句话,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说宋严如果又动手打你,那不能再姑息了。她没吭声,抽泣着把头埋进被里,好久好久一句话不说。我陪着她躺下,听着那抽泣声,闭上眼,又睁开,感觉夜好沉好沉,寒气似乎也一丝一丝的往身体里窜来。
后来吃饭的时候和郎建平扯了几句闲话,提起宋严时,他蜻蜓点水似的说,宋严现在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我说郎建平你个混蛋东西少给我在外面惹事,我可没江蓠那么好说话。郎建平用我的眉夹子拔着胡子嬉皮笑脸地说,有你这么个河东吼狮,我有那心也没那胆呀。我随手抓起一把筷子给扔了过去。
春暖花开的时节,人心似乎也能晴朗些,久集的郁闷被阳光渐渐化开,心也被青草淡淡的香气所诱惑。这样的日子总能让不安的心躁动起来。
我想约江蓠或者苏金去春游,带上孩子,可报社的事情一直纠缠着,难以脱身。也就好久没有成行。一次采访结束后,已是下午3:00多了,我急急的赶完稿子发回报社,才长长舒了口气,疲累袭了上来,我想去茶吧坐坐,顺带转转街,买件换季的衣服。就打电话给苏金。金是专职太太,一般是随叫随到。我俩在新街口人民商厦菲丽斯婷专卖柜台前碰到了江蓠,没想到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男人。她只是介绍说是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但举手投足间的亲密让人心知肚明。那天江蓠长发披肩,V字领紫罗兰色毛衣,方格裙配黑色腰带,靴子上的假钻坠饰闪闪发亮,一条浅色小方巾装饰在脖径上。身边的男人也很气派,头发一丝不乱,墨绿色老人头体恤,腋下夹着一黑色手包,很有几份紧凑干练的气魄。我暗想,还行,配得起江蓠。男人的神态隐隐有点局促,有点躲闪,江蓠却一脸坦然,似乎有十足坦然的理由。趁男人翻检衣服的时候,我拽了拽江蓠的衣袖,冲他努了努嘴笑了一下,蓠也笑了,悄声对我说,你不是教我要善待自己,别委屈自己么。我赶紧说,别赖我哦,我可什么都没说过,你们家宋严还不掐死我。我把肩包往上扶了扶,望了一眼男人的背影。蓠把头低下了,眉毛拧紧起来,吐了一口气,悠悠地说,你别总是提他。
金在那里试衣服,不时地朝我俩瞅瞅,终于喊着让过去参谋,便终止了这话。
分手后,我回望时看见江蓠在转弯处挽起男人的胳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想起江蓠刚结婚的时候,我常见她挽着宋严的臂膊,见谁都不躲闪,粘粘的样子,脸上挂着笑,幸福溢满眼角眉梢,一晃七、八年了,一切点点滴滴的往事都成了苍白的记忆,犹如飘零的秋叶,一片一片的凋零,最终怕连记忆都没了影。宋严最爱吃菜煮面,刚结婚那阵,江蓠变着法做好吃的,宋严的胃口被宠坏了,不愿在外面吃饭,深更半夜回来也催着江蓠去做面条,最初江蓠也乐意,就算晚上两三点也爬起来做,天长日久的,心底少了情分,也就没了耐性,抱怨、吵架、打架,步步升级,后来宋严开始夜不归宿,理由也总是很充分,今天去见战友,明天哥们打牌,诸如此类。等待也就成了最悲哀的事情。和吵闹比起来,江蓠更害怕寂寞,她宁愿看到宋严巴掌扇过来时狞厉的身影,也不愿整天一个人带着孩子出出进进,形单影只,她盼望宋严回来。夜里她常常睁着眼听门外的声音,任何一丝声响都会引起她迅速的判断,那不是宋严的脚步声。她对那脚步声太熟悉了,均匀、协调,有节奏的敲击地面。以前常听着这样的脚步声安静的进入梦乡,而现在很少能听得到了。多少个夜晚,江蓠都是这样捂着滞重的被角,眼泪哗哗的流淌。
曾经有一次她喊我过去,说是做糍粑吃,她的厨技不错,我常乐得去学学手。聊到宋严的时候她眼泪下来了,一边切菜一边抹眼泪,说我这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窝,他已经一周没回来了。你不能这样纵容他,我叫起来。大不了离婚拉倒,怎么能这样呢?江蓠坐到沙发上,从套着布饰的纸盒里扯出一把纸捂着鼻子。一时只有墙上挂钟的声音滴答着,分外刺耳。屋子里的摆设有点乱,但很干净,床上枣红色拉舍尔毛毯半挽成团,床头墙上的婚纱照此刻似乎成了一个讽刺。那顿便饭吃得我不顺气,回去就冲郎建平喊着,你也不是个好东西!郎建平扔下手里的报纸,瞪着我,你没发烧吧?可别再学河东吼狮哦,女人要温柔些才能吸引住男人,,,,,,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你吃饱了我吃什么呀?你知道不?这留住男人的胃才能留住男人的心,这留不住胃,,,,,,我有点咬牙切齿了,恨恨地说,我说你吃西北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