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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永顺22年,冬雪漫天,白色长布条在疾风中猎猎作响,与天地间化为一色。

      白得无暇,静得可怕。

      唯有西北角的冷宫传来一声声悲泣苍凉的哭声,不用分辨就能听出是个啮齿小儿在放声高哭,以至于嘶哑。

      十二年后,冰雪封天,本该是简熙宁行及笄礼的日子,本该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在行她一辈子重中之重的大事,可在场除了一个婢女两个内官外,再无其他。

      这么冷的天气,谁不想待在暖和和的衾被里,再捧上个暖炉,舒舒服服的。

      也正常,正常……
      简熙宁是这么想的。

      刚行完及笄礼,隔天就做了两件大事,轰动整个京师。

      其一,皇上应了她的请求,赐了座公主府。

      简熙宁成了大祁国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未出阁就有府邸的公主。

      其二,当朝公主第一次出宫就鞭打了权臣魏大人独苗苗,还卸了人两只胳膊。

      今儿是简熙宁第一次出宫,光明正大滴。

      倒不是因为民风保守,相反还挺开化,男女大防并不是很严,但也确实是她第一次在百姓面前亮相。

      街道上人声嘈杂,车马匆匆,简熙宁独自一人走在青石砖铺就的大道上,悠哉悠哉。

      她出入仪仗从简,简到陪着她的只有影子。

      简熙宁一出现,大家像是被点了穴般站在那一动不动。

      接着便是一阵小小躁动,她侧耳一听,深表认同。

      大家谈论的焦点就是她简熙宁,中心议题就是她到底适合浓妆还是淡抹。

      综合得出的结论就是三个字,总相宜。

      简熙宁对自己的美貌一向自知,全得益于她那倾国倾城的母妃。

      而这皮囊也给她招来了麻烦。

      有胆大的浪荡子上来就摸简熙宁的手吃豆腐,她当即甩着手中的软鞭招呼了过去。

      一条条醒目的红痕出现在对方的手上,身体上,叫吼声与喊疼声齐发。

      浪荡子护着脚就护不住手,护住手就护不住脑袋,上蹿下跳。

      他怒了。

      连眉毛都在练习倒立。

      还不忘叫嚣,“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爹要了你的狗命。”

      简熙宁置若罔闻,一鞭鞭甩下,变着花样,变着角度,始终不变的是甩在人身上皮开肉绽的力度。

      “这美女好生泼辣。”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好像是魏大人的独子,可宝贝着呢。”

      “魏大人前脚刚去筹款,后脚宝贝儿子就被人胖揍了,哎,等回来这丫头有罪受了。”

      “有好戏看了,敢这么不给魏公子面子的女子上一个已经死在狱中了,听说还被十几个狱卒轮番给欺辱了,身体生蛆泛滥而亡。”

      “姑娘,别打了,你惹事啦”

      周围小声窃语的多,看热闹的更多,唯有一老伯上前劝说,简熙宁收回差点波及无辜的鞭子,眉目一扬,带着张狂与桀骜,笑意盈盈。

      老伯还没将厉害关系讲清就被另一个老者推搡到一边。

      老者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是刚小跑着奔来气不畅还是气急了,小眼睛瞪得溜圆,跟之前叫嚣着的魏公子表情倒有神似。

      跑到被打趴下的人身边,看着公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华服斑驳成一道道布条挂在身体上,要掉不掉的。

      老者气得更甚,指着简熙宁,愤恨得能一口生吞了她,但好似有所顾忌,只是表情在用力。

      在众人的眼中,简熙宁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主,不知道自己开罪了怎样了不起的人,还自得地抱着双臂,低头看着地上一跪一匍匐的主仆二人。

      那蒲柳的身姿,俏生生的面容,睥睨的姿态,任谁都不会将这三人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是女子手上的长鞭在滴血,好似没喝饱似的,一阵寒风吹来,鞭子昂着头向地上的两人靠近。

      主仆二人默契地一哆嗦。

      从没见过这么跋扈,张狂,狠辣的人,目无尊法,行事乖张,原先还敢私语的全噤了声,就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夕阳西下,积雪泛着寒光,简熙宁拢了拢身上的纯白大氅,收好长鞭,拔腿刚想离开,就听人群里一阵躁动,人们自发地让出一条道。

      来人头戴乌纱,身穿圆领绯红官袍。

      原来是刑部侍郎柳大人,户部尚书魏大人的老友。

      简熙宁知道他,但他就……

      一见熟人来,老者顿时涨了气势,跑到柳大人身边,声嘶力竭,声泪俱下地告状。

      哪怕再淡定,简熙宁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名为焦急的裂痕。

      “皇城内当街殴打百姓,且还是朝廷重臣之子,罪加一等,来人啊……”

      话倏然中断,柳大人皱着眉看向眼前的女子,暗自沉思了一会,才不情不愿道:“公主。”

      没有尊称没有请安,但他认出了她,这点是简熙宁没想到的。

      众人一听皆是一副恍然开悟的表情,原来是公主,怪不得毫无忌惮,行事霸道。

      随即有人提出疑惑,歪着脑袋,满脸问号。

      “这……与眼前这位年岁相仿的只有茜公主,可在下见过茜公主不长这样啊?”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如烈油遇冰水,噼里啪啦,霎时四溅出无数个小水珠。

      但又有柳大人佐证,眼前女子的身份也由不得他们信与不信。

      直到简熙宁被柳大人带走,人群中听到一个虚弱、年迈沧桑的声音:“她是陛下的第十三个孩子,永和公主。”

      仔细一听,说话的是刚刚的老伯,他原是宫里的内官,因年岁大近几年才被遣出宫。

      残阳悬在天地相接的地方,西北风不顾家的眷念在外呼啸着,终于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回了宫,简熙宁脸上的焦躁才渐渐隐退。

      尽管是被押着进宫的。

      比皇宫更热闹的,是烟火气聚集的街道,眼见当事人被押解走,丝毫没有对贵为公主的尊与敬,路人非但没散开各回各家,反而议论得更热切,激动。

      老伯的话犹如一根引火线,简熙宁或许不知道,但永和公主老一辈的还是多少有所耳闻,曾经盛宠一时,不到三岁随宸妃一齐入住冷宫。

      场面一度从喧闹的叫卖声,演变成单调的下注声。从大街小巷到赌坊赌场,从一坊百姓到皇城上下,参与人之多,全在下赌注。

      更咂舌的仅一人赌金就高达白银千两。

      这原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一直在皇宫残喘苟活,不知怎地,一年前皇上突然献上父爱,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未出阁就为她建了公主府。

      今天被打的可是吏部尚书魏大人的独苗苗,吏部尚书是谁?朝廷上下无人不知,六部之首,朝廷权臣,无人不敬畏三分。

      尤其现在国库亏空,又逢外敌骚扰不断,去地方筹钱筹粮这等苦差事无人愿领,也无能力领。

      最后皇上好说歹说,魏大人才同意前往 ,还有两日就要载钱粮归来,到时要如何交代?

      这是才培养起来的骨肉亲情与朝廷重臣之间的较量啊!

      不知怎地,关于舍谁保谁最终演变成在赌坊红红火火地展开,孰轻孰重在掏腰包下注时已见分晓。

      大家一边倒地押魏大人顺利回朝之日就是永和公主狗头落地之时。

      百姓们开始研究起她的名字,简熙宁。

      熙宁,熙宁,息事宁人。

      显然牺牲方是她,除了她,他们也想不到别人。

      为了万无一失地增加赌注,有人甚至调动在朝当官的亲戚,无论远近,只为实时打探永和公主的下场。

      最后只听说柳大人抬着伤员,押着简熙宁进宫面圣,请求一个说法,皇上当即请了御医来为魏公子看诊,一脸难色,深表歉意,只罚了她禁足七日。

      护犊子是百姓们不敢宣之于口的话。

      现在还不是定输赢的时候,魏大人不会就此揭过,等两日后携功而归好戏才刚刚开始。

      每天盼着日子,明明刚过去一天,赌徒们就觉着已过一季。

      终于到了谜底揭晓的,前一晚。

      好多人还窝在衾被里,听闻后众多赌徒眼珠暴突,有借印子钱参与赌注的当场就疯了。

      魏大人离奇死亡,皇上派人前去调查。

      没等将凶手绳之以法,反而有了更劲爆,更惊悚的发现。

      在魏大人下榻的客栈里发现他利用职务之便私藏大量银钱,顺藤摸瓜,又找到了他与地方官员的往来书信,买官卖官,罗织罪名陷害忠良,与外贼勾结,证据确凿。

      盛怒之下,皇上下旨抄了魏府,念在魏大人之前也为朝廷效过力,留了魏小公子一命。

      至此,赌局落下帷幕。

      五日后,简熙宁重获自由,也是她入住公主府的第一日。

      这是她第二次出宫,正大光明滴。

      不再影单,皇上给了两个护卫随侍左右,护其安全。

      天气渐渐回春,原本缩在家保暖的小商贩也出来活动,美味诱人的糕点果脯,甘甜回香的佳酿,润泽通透的玉器,皆是简熙宁所爱,她皆目不斜视,直奔街西。

      康定坊最大的赌场。

      兑银子去!

      赌坊内一个个耷着脑袋,好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全都有气无力,丧丧的,没有例外。

      当然,如果简熙宁没踏足这里的话。

      她笑嘻嘻,一改人们对她初始嚣张泼辣印象,满脸堆着和善乖巧的笑,悠悠然从衣袂里抽出一张字据。

      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赌局开始的莫名其妙,自己参与更是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不断加注,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人安排好了,推着往前走。

      无疑最大的赢家很有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看着眼前笑容明媚,大把大把揣银票入囊的少女也无可奈何,只能吃了这哑巴亏,并再行上个公主礼。

      立府的第一桶金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买买买,简熙宁心里美滋滋,笑容甜得像溢出来的蜜,但无一个苍蝇敢往上叮。

      一转身,简熙宁对上一双眼睛,高冷,肃清,又漂亮的眸子。

      他也在兑银子。

      缘分嘛,这不是!

      简熙宁下注肯定赌自己赢,这无可厚非,可在千万万人中,还有一个人跟她一样。

      像她相信自己一样,押了她赢。

      巧了嘛,这不是!

      现场唯二的两个赢家。

      就是她和他。

      简熙宁有些心痒痒。

      少年自有一种老成的气场,下颚线条凌厉流畅,唇型是让人忍不住上下欺负的形状,像蜜桃一样香甜可口。

      正好府上没人……

      简熙宁正想着如何智取,而少年没丝毫留恋地转身就走了。

      走了。

      看他的步伐像是习武之人,简熙宁更激动了,当下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拐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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