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眼光》枝澄

1、第 1 章

　　M市的冬天并不好过。林笙站在街口的馄饨店门口，被吹来的冷风冷的打了个喷嚏。
　　离约定的七点十五分还差三分钟，郑愿发来了长长的语音条。林笙今天没有带手套，指尖被冻得发僵，颤抖着点开，郑愿略带歉意的声音充手机里传来：“笙笙，我这遇上点事，你就别等我了先回来吧，这天挺冷的，你不是怕冷吗？快点回来吧，走之前给你充了热水袋。”
　　林笙把长达三十秒的语言听完，就把手连同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林笙带着围巾，鼻尖被冻得通红。街边的宜家便利店还有几串关东煮，林笙觉得有点饿，便进去买了几串。
　　店内开着暖气，吹散了林笙一身的冷气。林笙打算在这把关东煮吃完再走。无他，外面太冷了，林笙贪恋这里的暖气，吹得人极其舒服。
　　不一会，店里又来了一位客人。出于无聊，林笙往他身上看了两眼。
　　他莫约一米八七的样子，腿很长；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里面应该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颈；耳后有一处纹身，是一只乌鸦，顺着没入了灰色的毛衣里，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头；身上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配饰，头发有点长。
　　“拿包黄鹤楼。”他开口向售货员说。
　　　售货员是个女孩，磨蹭了半天才给他了烟。林笙没看见他的正脸，但看这位收银员小姐姐的表情，应该是个帅哥。
　　拿了烟，鸦霁就走了，迎面就是一阵寒风，吹得险些让他扭头回去。
　　林笙从窗外模糊的玻璃里看见了他站在不远的街灯下抽烟，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摩托车，估计是他的。
　　窗户上有水气，林笙看不大清他的模样，只是隐约有个轮廓。棱角分明，皮肤是病态的白，拿着烟的左手上带着黑色的卡西欧手表。他的口中吐出了白色的烟圈，不是颓丧的感觉，而是给人以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林笙吃完了关东煮打算离开，而那位看见的帅哥还在抽烟。林笙扭头就看见了往门外张望的收银员小姐姐。这脸还挺招人稀罕。林笙忍不住笑了笑。
　　走出店门就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林笙不由得把围巾裹得更紧了。
　　鸦霁跟鸦月打着电话。“哥，爸让你回家吃饭，你要回来吗？”
　　　鸦霁扔掉了燃尽的烟蒂，在脚底碾碎猩红火星。而后抬头随意的向前方看。“不了。”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一声大喊“爸，哥说不回来。”然后又是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鸦霁回来看父母都不回来了是吧？翅膀硬了？年年都不回家，你现在在外面有本事了是吧！”鸦霁隔着屏幕都能想得到鸦父和鸦月的表情，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嘲讽似的笑。
　　　　“说完了吗？我还有事，挂了。”鸦霁被鸦父的大嗓门震的耳朵疼，也不知道他这嗓门怎么一直都这么好。
　　鸦父显然是被这态度气的不轻，直接吐出一串国骂，毫无形象。鸦霁也懒得再听，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鸦霁挂断电话，一抬头，就看见了女孩。穿鹅黄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只笨拙的企鹅，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了一个冻得发红的鼻尖和一双平静的没什么情绪的眸。
　　林笙看见了不久前在微信上说自己有点事的郑愿。她穿的很单薄，在寒风中冷的发颤，可脸上却挂着幸福的笑，带着脸上精心化的妆都亮眼了几分；她的右手边挽着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男人，两个反季节战士不畏寒风，就依靠爱情的力量在大街上幸福的走。
　　　林笙觉得刚刚吃的关东煮都不香了。他们走的路线刚好能碰见林笙，林笙没有躲开，她不是那种个性的人。她选择直面这两位为爱冲锋陷阵的人。
　　郑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林笙。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连忙放开了挽着身侧男人的手，局促不安的向林笙打招呼。
　　　“ 笙笙，你怎么还没回去啊，外面这么冷。”语气居然还能是关怀的。林笙也是很佩服郑愿这一点，面对不喜欢的人或事，总能保持应有的礼仪，林笙这点就不行。她没办法对自己不喜的人或事保持应有的礼仪。
　　就比如说现在。好友骗自己有事，结果是跟前不久自己分了没多久的男人在一起约会，看起来关系如胶似漆。任谁都看得出了两个人在一起挺久的了。而林笙还记得当时她说和这位分手时郑愿脸上担心的表情。不恶心吗?林笙想问，和自己室友的男朋友厮混在一起当小三，还要在跟他分手后安慰她，郑愿她不累吗？
　　而且林笙并不怎么喜欢这位渣男。对这位也没什么感情在身上，在一起纯粹是因为应付家里的盘问和安排找的挡箭牌。更何况当时这位追她追的叫人不耐烦，干脆在一起一箭双雕。跟他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变化，生活照常过，林笙并不觉得有什么想郑愿那般好甜蜜到大冬天在街上吹冷风的。
　　她跟这位连手都没怎么牵过，在一起没两个月就分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林笙觉得这人烦，且没内涵，聊天都没得聊。加了个微信还以为下了个剪贴板，整天就跟她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毫无营养。
　　　其实她对于这位渣男渣不渣没什么情感，她对于在这位在“谈恋爱”期间找小三这件事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人之常情，不合适就下一位没什么值得人伤心的。只是这下一位不应该是她的室友兼好友郑愿。这就让她觉得有点恶心了。
　　见林笙没说话，郑愿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一旁的钟历。钟历也开了口：“林笙，这事是我的不对，跟愿愿没关系。”
　　鸦霁倒是没想到抽根烟的功夫还能看到这种好戏，便也不急着走，打算看这小姑娘这么对付。
　　林笙依旧没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郑愿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发慌，不由得说：“林笙，你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没必要这样吧。”
　　　　林笙笑出了声，在这一处略显空旷的场地里稍显的突兀。
　　“干嘛这么紧张呢，我又没说什么，在不在一起是你们的事，我也管不着，更何况我跟这位，都没什么关系，对了我甚至都不记得他的名字。倒是你，郑愿，你在紧张什么？”
　　林笙分明是笑着说的，可郑愿却觉得是嘲讽。凭什么她一直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因为家境出身吗？她凭什么嘲笑自己呢？
　　“林笙，我承认是我不对，做的不仗义。但是你已经有这么这么多的人爱了，有好的家庭，家里也很富足；但是我什么都没有，你有的东西也不珍惜，你什么都不在乎；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凭什么呢？就因为你的家世比我们好，所以什么都可以视而不见对吧？”
　　林笙听了这话有一瞬的愣神。很多人爱？谁知道呢。林笙还是挂着那个不清不淡的笑。
　　　钟历也开了口：“林笙，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对吧？跟我在一起只是想找个挡箭牌。你不能这么自私吧。”
　　林笙觉得这俩人挺有意思的，到头来还把一切都归责于她了。不愧是能搞在一起。
　　“对。”林笙就只说了这一个字。但也足够了。
　　她就是这样，她就是高高在上，家世好有人爱；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这又不是什么理由。
　　“你们想这么样都跟我没关系，在我面前也不用一副这么心虚的样子，本来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恋爱自由；只是我想让你们清楚一点。我不是你们俩在一起的理由。还有，以后别联系了，郑愿。”
　　林笙说的很干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是真的不在乎。
　　鸦霁到没想到这位裹得想企鹅的小姑娘这么厉害，够干脆的。祁昀打电话来催他了。
　　　“哥，干嘛呢还不来，人都齐了只差你一个了。赶紧的。”
　　鸦霁笑着应了声。电话那头又说：“心情挺好啊，干啥了？”鸦霁垂下眼，在兜里翻出了摩托车钥匙，说：“没事儿，看了场戏，企鹅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