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城色》月下倦客

2、牛骨 头圆心善

　　江罗衣擦拭眼角的泪水，“孙女知错，断不会再胡诌了。”
　　她退下后老太太揉了揉眉心，老太太其实最为迷信，方才江罗衣的话叫老太太心悸不止。
　　江罗衣从老太太房里出来后，眼瞧着阿沐还未回来，江瑟瑟也不在府中，自己倒不如出去走走。
　　江罗衣换上了便服，身上带了些银两，便出了府。
　　_
　　中州的街景最为繁华，四处是吆喝声，男郎女郎大都成对。江罗衣若无其事的逛着，想着买些什么小玩意儿回去逗阿沐开心。
　　可思来想去能让阿沐开心的便只有街东一品香家的糕点。那桂花糕香入骨髓，咬一口似乎整个人都变得香气四溢。
　　江罗衣排队到了跟前，心中庆幸还剩下最后一份。她将银子递上去，可店家并未收。
　　“江姑娘，今日可真是对不住了，这最后一份啊是给旁人留的，明日小人定亲自给您送到府上。”
　　江罗衣心中失落，嘴里嘟囔：“什么人排面这么大，未见其人这东西倒买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一身着束身黑衣，面目俊郎的少年儿郎来到跟前。
　　“陆公子您来了，给您留的桂花糕。”
　　陆柒递上银子，点头向店家致谢，从始至终未看过江罗衣一眼。
　　待陆柒走后，江罗衣买了旁的糕点。
　　她看见不远处一堆人围在一起，吵闹得很。
　　“来来来，让一下让一下。”
　　江罗衣凑到人群最内层，只看见地上坐着一老妇人，嘴里哭嚎着，手拽着一公子的衣袍。
　　那公子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看上去像是个文墨书生。
　　“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休想走！我年纪大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江罗衣站着听人群议论了半天，大抵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听着像是这书生被老妇人讹了。
　　“大娘，你并未受伤，何必非缠着我？”
　　江罗衣在心里骂了这位书生一句“呆子”。缠着你那自然是为了银子，何至于问出如此白痴的话来。
　　那书生叹了口气，将腰上挂着的钱袋子解下，伸手要递给老妇人。
　　江罗衣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老妇人的神情转变之快实在让她厌恶。
　　她走上前去，挡住了老妇人接钱袋子的手，给这位玉面书生递了个眼神。那书生将钱袋子收回，攥在手里。
　　老妇人恶狠狠的看着江罗衣，江罗衣并不在意。她道：“大娘，您这伤得太重了，他那点小钱怎么够赔偿您的，要不咱们去衙门讨个公道！”
　　老妇人直摇头，嘴里一直说着“不”。
　　“诶，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去了，走走走，去衙门。”
　　江罗衣拽着老妇人的衣袖，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那老妇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她甩开，健步如飞得跑了，留下了众人哗然。
　　“多谢姑娘。”
　　那书生朝着江罗衣作揖，脸上带着笑意。
　　众人看没了热闹便散尽了。
　　“在下名为程延，敢问姑娘芳名。”
　　“江罗衣。”
　　江罗衣抬头望了望天，这个时辰约摸阿沐也该回府了，她手中还提着糕点。
　　“那个……小女子有要紧事，先走一步。有缘再见有缘再见啊！”
　　江罗衣没听清那程延最后说了什么，转头便走。
　　她只想着匆匆赶回去。阿沐走时她忘了交代，不要让旁人瞧见那牛骨才好。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果不其然撞了人。
　　“对不住对不住。”
　　糕点散落一地，江罗衣连忙蹲下，可那糕点都成了碎渣。
　　“姑娘，没事吧？”
　　江罗衣抬眸，面前高大的少年郎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他身旁站着的那人她看得清清楚楚，是买走了最后一份桂花糕之人。他手中还抱着桂花糕。
　　她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总觉着面前的少年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姑娘，对不住。我将糕点钱赔给你。”
　　说罢，那俊俏的少年郎掏出钱袋子就要递给江罗衣。
　　“不必了。”
　　“那在下将这糕点赔给姑娘。”
　　江罗衣起身，陆柒将糕点递到她面前，她没再拒绝，收了糕点，说了句“多谢”，便匆匆忙忙的跑了。
　　“王爷，这糕点是公主托您买的。回去公主又要闹脾气了。”
　　“小孩子闹着玩儿，再买些旁的给她。她最爱街东那家名为醉美人的胭脂，你去买些给她。”
　　“是。”
　　春日的光也有些晃眼，陆承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便瞧见了那匆忙奔跑的姑娘。可有些姑娘只一眼便是命中注定。
　　有人落笔写下一生挚爱，又把结局写成不欢而散。
　　春色撩人，柳色青青，柔絮纷飞，有些缘分也随着这盎然的春意萌发了。
　　_
　　江罗衣回到府里，与阿沐在后院碰面。
　　“阿沐，你提着牛骨可曾被人瞧见？”
　　“未曾。我想姑娘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特意从那狗洞钻进来的。”阿沐一脸笑意，还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洞口。
　　江罗衣没忍住笑出了声，用手摸了摸阿沐的头，夸赞道：“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阿沐开心的直乐。
　　“姑娘，这么多牛骨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江罗衣瞧着她幽怨的眼神，用手指了指阿沐的鼻子。
　　“你呀你，等回房我补给你。你个小白眼狼儿，我还给你买了糕点呢。”
　　阿沐开心得欢呼，江罗衣捂住她的嘴。
　　“嘘，别被人听见了。这事不能在府中做，你随我将这牛骨一块运出府去，顺便带上菜刀与火石还有盐巴。”
　　“一切都听姑娘的。这么多东西我们从哪运出去？这定然会被旁人瞧见。”
　　江罗衣笑了笑，用手指了指狗洞。“这不是现成的大门吗？”
　　_
　　江罗衣与阿沐两个姑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东西运往离江家有些远的树林里。
　　阿沐临走时还去江罗衣房里将桂花糕拿来，说是肚子饿得难受。
　　她们找了片空地，清理过地上的树叶。江罗衣叫阿沐将牛骨用溪水冲洗干净。
　　自己找了几根粗些的树枝，剥掉树皮，也用溪水冲刷干净。在土坑里放了些细碎树枝，过冬的枯草，江罗衣用火石点燃，土坑上方架着洗净的树枝。
　　随后将牛骨放在树枝上，撒上盐巴。
　　阿沐越看越觉着不对劲……
　　“姑娘，您不是说买这牛骨是为了救大姑娘的嘛？怎么这还烧上了……”
　　江罗衣笑笑：“自然是用来救阿姊的，只不过呢我要用的是骨头。我看这牛骨上还有不少牛肉，丢了怪可惜的。”
　　阿沐总是被自家姑娘的奇思妙想所折服，她深有自知之明，她家姑娘的心思一般人猜不准，自己这榆木脑袋还是留着怎么盘算吃食，随江罗衣怎么折腾。
　　江罗衣用心的烤着，不时给牛骨翻个面，香味渐渐的飘洒出来。
　　阿沐看这诱人的牛骨更是饿了，她从怀里掏出来时带的桂花糕，掰下一块递到江罗衣嘴里，随后自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正当两人怡然之时，两人听到不远处传来谈话声，不约而同的噤声。
　　“王爷，阎逵死了，刺杀之人也自刎而亡，我们手中的线索又断了。”
　　“本王知晓那人的手段，只是未曾想到竟如此心狠手辣。”
　　“那人是……”
　　听音色应有三人，阿沐手里抱着桂花糕，闻到牛骨的香味，她觉着自己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阿沐慢腾腾的将桂花糕放置一旁，生怕闹出什么动静。江罗衣被那句“王爷”惊得还未回过神来。
　　阿沐的衣袍在转身时碰到了一旁放在石头上的菜刀。菜刀戏剧性的掉落，与碎石相撞，叮叮当当的响。
　　江罗衣与阿沐吓得拿起桂花糕就要跑。偷听秘密的人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江罗衣这么想着。
　　“什么人！”
　　江罗衣与阿沐还未起身，便从她们左侧窜出两个人来。她们手里都揣了几块桂花糕，江罗衣手里还攥了把菜刀。
　　“站住！”
　　江罗衣又坐了回去，抬头与两人的眸子对上，又是一惊。
　　“是你们？！”
　　陆承定睛看了江罗衣一眼，拱手作揖，道：“原来是姑娘，不知两位姑娘在此处做什么。”
　　江罗衣在街上相撞的人便是当今人人称颂的王爷，陆承。他身旁的人又是买走桂花糕的陆柒，这天下的巧事倒是让江罗衣碰了个遍。江罗衣还处在惊愕中。
　　阿沐站起来，一手护着江罗衣，一手抱着桂花糕，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们在此做的事与你们有何干系？！”
　　“小丫头，你手上的抱的桂花糕还是我买的，你说有何干系？”
　　“你买的？”
　　阿沐看了一眼江罗衣。江罗衣顿时尴尬得脸不知往哪放，只得将目光转向别处，不敢看阿沐。
　　阿沐在脑子里转了又转，实在是未曾想明白：这桂花糕是他买的，与自己问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想不通她便不想了，她从来都是如此，从不勉强自己。
　　江罗衣将阿沐拽到身后，开口道：“我们什么都未听见。”
　　她心里在疑惑，明明听声音是三人，怎的出来的只有两个？
　　“姑娘是个聪明人。”
　　言罢，一股焦香味溜进了几人的鼻子。
　　“呀！我的牛骨！”
　　江罗衣连忙蹲下将牛骨翻面。
　　“姑娘怎的跑这儿来解馋？”
　　“你管我……”
　　江罗衣声音很小，但还是叫人听见了。
　　“坐下一起吃吧。”江罗衣又补充了一句，堵住了陆柒的嘴。
　　“不必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二位姑娘慢慢吃，日后有缘再见。”
　　言毕，陆承陆柒二人便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后，阿沐声音颤抖，透露着害怕：“姑娘，我们刚刚见到王爷未行礼，不会被杀头吧……”
　　江罗衣身子一顿，默默掰下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她声音里也透露着满满的不确定：“这应该不会吧……”
　　“可姑娘你还说他头圆……”
　　“啊？我何时说过这话？即便说了，再不济被他知晓了，他也应该不会如此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