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送别 “问君此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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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岁发觉白沂和看自己的眼神，突然间有些慌乱，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白沂和敏锐地看见了云岁眼里的慌乱，她眼神微凝，心里一沉。
眼前人的反应，将她的猜测证实几分，尽管她很不想这个猜测成真。
她深呼吸几次，决定直接询问。
只见她双手撑住床边，俯身到云岁左耳，轻声细语：
“你……是听力有问题吗？”她问得很委婉，没有提到“聋子”和“听障”二词。
云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白沂和的靠近让她很不自在，耳边还有那人呼出的气息，让她耳尖发热。
于是她往后躲了一下。
“你……别靠这么近……”
白沂和自然看见了她躲的动作，于是直起身，静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只是白沂和心情也不平静，刚才靠近云岁，她闻到了那人身上的香味，是淡淡的木质香含着奶香。
她只是表面平静。
过了许久，久到白沂和以为云岁不会回答了，她准备转身坐到椅子上，那人却突然看向她。
两人对视。
云岁漂亮的眼睛里是坦然。
她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我不喜欢怜悯。”因为看到人们怜悯的眼神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后半句云岁没说。
“嗯。”白沂和知道她的意思。
云岁朝她笑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
“我左耳突发性耳聋，中度听力损伤，能听清小范围的说话声和极大声的声音；右耳神经性耳聋，属于重度听力损伤，基本完全听不到声音。”
云岁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是医生在述说病情，只有听到前面那个“我”字，才明白这是她自己的经历。
白沂和每听云岁说出一个字，心就像块石头一样下沉一分，到听完，她竟觉得呼吸都困难。
她垂下眼，将云岁看不到的一侧的一只手握成拳头，指甲深陷在掌心，连额头都蹦出青筋。
她用力隐藏眼中的情绪，她答应过云岁，不能对她流露出怜悯的眼神。
在她隐忍的过程中，云岁只是安静地看向窗外。
良久，白沂和才抬眸，扯出一抹笑，再次俯身在云岁左耳边，但距离比刚才的靠近稍远：
“我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买，我都行。”现在已经近十点，估计只剩烧烤店和二十四小时营业超市，云岁不想她太折腾。
“好，你等等。”
简单的话云岁可以看口型，不需要靠近。
白沂和快步走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她提着袋子走了进来。
她发现云岁还是那个姿势，连头也没动过。
“我买了两个三明治、两个面包，和两瓶矿泉水。”
她将袋子放在柜子上，拿出矿泉水，将瓶盖拧开递给云岁。
“谢谢。”
“你要吃什么？”
“三明治。”
她又拿出三明治，将包装撕开再递给云岁。
云岁无奈地看向她：“我又不是手伤了。”
“顺手嘛。”白沂和无辜地看着她。
两人就着矿泉水将三明治吃完，面包没吃，准备留着当明天的早饭。
白沂和起身将灯关掉。
［你明天要上学吧。］云岁见她把灯关了，用微信问白沂和，这是在暗示让她回家。
“看看微信。”又提醒道。
［我让老妈帮我请假了］
白沂和边打字边将躺椅椅背放下来，躺椅够大，可以当小床睡。
［在上高中吗？］云岁又问。
［高三］白沂和已经躺下了，病房开了暖气，也不冷。
云岁没有继续询问，她只是偏过头，看向白沂和月光下平躺的身影，眼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白沂和此时也睁眼看向她，朝她明媚一笑，轻声道：
“晚安。”
云岁听不见她的声音，也看不清她的口型，但看见了她月色下的笑容。
她也以笑回应她。
一夜好眠。
冬天天明得晚，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暗淡，白沂和的生物闹钟就已经让她转醒。
躺椅虽然够大，但还是较窄，她一晚上都警惕着没有翻身，故而也没有睡太好。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重新扎了个马尾。
督见病床上那人还在睡梦中，脸还朝着自己这边，她起了心思。
随即向床边走去，蹲下，云岁的脸便近在眼前。
她仔细欣赏着这人的睡颜，肌肤嫩滑、吹弹可破，眼睫根根细长而翘，不摸而红的唇微抿，连耳垂都是粉粉的。
白沂和心跳愈加强烈，她逐渐生出一个念头：
好想咬一咬她的耳朵……
白沂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连忙站起，将视线移开。
随后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匆忙下楼买洗漱用品去了。
她出了楼，晨风夹杂着寒气将她耳尖的红吹拂下去。
她又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云岁了。
从第一眼看见云岁就知道。
白沂和以前从没有主动找人加微信，都是别人找她要微信。
而且，她第一次有了想亲近人的念头。
等白沂和将洗漱用品买回来时，云岁已经醒了，她靠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在认真地浏览着什么。
白沂和没去打扰她，用手机给她发信息。
［我买了洗漱用品，你要先洗漱吗］
［好。］
她将云岁吊着的脚轻轻放下来，扶着走进卫生间，又给云岁拿了用品。
等云岁洗漱完之后又将她扶回去，然后自己去洗漱。
等她洗漱回来，看见微信有新消息，是云岁发来的：
［谢谢。］
她也用微信回她：
［不客气~gif］是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动图。
她看见云岁盯着屏幕笑了笑。
两人将面包吃完，白沂和又见云岁捧着手机在看什么。
她有些好奇，于是将椅子直接搬到床边。
白天大家都起床了，她声音也稍大，问道：
“你在看什么啊？”
“论文。”云岁没看她，继续浏览着。
“你要写论文吗？”
“嗯，大学毕业论文。”
“哦，怪不得你不用请假。”她的语气似乎带了点高三学生的幽怨。
云岁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又补刀：
“你是不是还有作业没做完。”
“嗯。”白沂和看向她的眼神也带着幽怨了。
云岁轻笑一声。
“那我回去拿作业了。”她欲起身。
“你就在家做，不用过来。”云岁提醒她。
“不要。”说完便往外走。
性子真倔，云岁暗道。
白沂和将作业拿过来之后，就在柜子上做。
而云岁则浏览着论文。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临近中午，白沂和才将作业赶完，她站起身伸伸懒腰，又揉了揉肩。
“你要吃什么？”她问云岁。
“都行。”还是那两个字。
白沂和百度了一下骨折患者吃什么最好，得到答案后便起身下楼。
将近半个小时，她才回来。
“我买了米饭、鱼肉汤、水煮蛋和菠菜的小炒，还有牛奶。”
全是有助骨折恢复的。
“有点……多吧。”云岁看着桌上摆满的食物。
“没事儿，吃不完就把蛋和牛奶留到晚上吃。”
两人开始安静吃午饭，都没发出声响。
等吃完，白沂和看向窗外的天空，今天天气难得不错，还出了太阳。
“我推你出去走走吧，在这闷着也没意思。”
云岁也看了看窗外，应下了。
草坪上病人有点多，应该都是出来晒太阳的。
两人一走一坐地漫步在阳光下的草坪上，走到一棵大树下，便停步了。
白沂和感受着久违的太阳的温暖，舒服地眯着眼睛。
“你的名字……是取自《舜典》‘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中的‘以和’吗”。
云岁突然问。
白沂和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眼前人，她竟然猜出来了！
“对！是我爸给我取的。”
“为什么替换成‘沂’字呢？”她又问。
“因为我妈以前是芭蕾舞演员，她很喜欢红色芭蕾舞剧《沂蒙颂》，就替换了近音字。”
白沂和开心地解释道。
“嗯。”
“很好听。”云岁感受到她的开心，觉得自己的回应太平淡，于是加了这么一句话。
“嘿嘿，我也觉得。”白沂和更开心了，云岁也觉得自己名字好听。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白沂和说出自己心里话。
“是嘛？”云岁的语气很平淡。
不知为何，白沂和觉得她情绪有点低落。
她走到云岁身前，单腿下蹲，认真地注视眼前人。
云岁也用沉静无波的眼神注视她。
“昨天，你发给我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好听。”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还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
云岁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
“我的名字没有任何含义。”
“不是所有人的名字都有含义，有些人的名字说不定是父母在字典上翻出来的呢，现在也有很多人取名字直接在网上找。”
云岁直直地看着她。
“而且……我喜欢你的名字。”
白沂和边说边对她灿然一笑。
云岁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眼前人的笑容太过于明朗璀璨，宛若天上的太阳，将身处在阴沟的她照得自惭形遂、慌乱不已。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除了第一天白沂和请假照顾云岁之外，后两天都是正常去上课，不过晚上会去医院照看云岁，早上也会给她买好早餐和午餐再离开。
今天是云岁出院的日子，需要再次检查，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白沂和便又请了一天假，陪伴云岁。
检查完毕，云岁坚持不让她送自己回学校，说自己可以顺利行走。
临别前，两人又行至草坪上的大树下，做无声的告别。
今天白沂和带了自己的口琴，她将口琴拿出来：
“我给你吹口琴吧。”
在云岁讶异的目光里，她将口琴放至嘴边，吹凑起来。
悠扬婉转的琴声在耳边响起，琴声里蕴含的情感浓厚、深沉，那是白沂和的不舍。
曲调很熟悉，但云岁一时间没想起来。
等到一曲完，白沂和单腿蹲下注视着她。
两人相顾，眼里各有情绪。
随后白沂和站起身，俯身到她耳边，轻声道：
“曲子叫《送别》。”
说完深深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云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呢喃：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送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