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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喜欢
寂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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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小巷中,两人无声地对视着。周围很安静,听不到一丝声音,只是偶有风吹过的声响以及蝉几声的鸣叫罢了。
但谢经年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跳得很快,很剧烈,仿佛下一刻便要从胸膛中冲出。
谢经年有些慌乱地撇过头去,企图不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总是觉得,只要自己一旦对上了那双眼,便会立马溃不成军。
余光似乎隐约瞥见,此刻盛渊挑了挑眉头,然后轻笑了一声,脸上全是有兴趣的模样。
盛渊:“你好像又脸红了。”
“……没有,你看错了。”
谢经年慌张地脱口而出,眼神却有些躲闪,始终避开落在她的身上。
盛渊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少年。
阳光温柔的洒在少年身上,照映在他那张清瘦的脸上。一年多的光阴未见,时光抹平了少年身上原本的稚气,他的脸轮廓变得更加分明,鼻梁也愈发挺了起来,眼眸中的青涩褪去,变得更加深沉。
真是越来越像一个翩翩美少年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左眼上的那条细如蛇般的伤痕。但这也在无意之中给谢经年染上了一丝桀骜之感。
盛渊看着那道疤,心底没由来地涌出一股心疼。
望着长风吹起眼前少年的碎发,紧紧贴在他的额前,少年此刻微眯上了眼,似乎觉得碎发弄得他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撩起了谢经年额前的发丝,将它们放在旁边。
两人此刻都没有说什么。
眼看就要再次陷入无尽的沉默之际,盛渊突然开口了。
“看来你也到这里了,也算够巧。”
她顿了顿,接着又继续说道:“不过,既然现在没有什么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就住在这附近,以后你想要来找我的话,随时可以。”
说完,她放下了手,转身打算离开了。
看着盛渊那即将离开的背影,谢经年头脑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牢牢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两人都愣住了。
夏日在那一刻仿佛就此定格,连聒噪的蝉群也停止了鸣叫。
谢经年迟钝了几秒,看着自己紧紧抓着盛渊的手腕不松手,这才反应过来,像是触电了般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结巴地开口道。
“不是,我,那个……”
看着谢经年磕磕巴巴、手足无措的模样,盛渊也是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她也没多为难谢经年,似乎是对刚才谢经年的举动不以为然。
盛渊开口,打破了谢经年的不知所措:“是有什么事没说吗?”
听到这句话,谢经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抬起了头,犹豫不决地开口了。
“那句话,你是什么看法?”
那句曾经我对你表白的话,这是谢经年没有说出的下半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的严肃,声音很低沉。但如果仔细的话便能听出来,那个声音在颤抖。
盛渊挑了挑眉,似是有些不解:“哪句话?”
谢经年的脸色尸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他有些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耸了耸肩。
“没什么。”
他的笑很灿烂,像是真的那样。
只是,背在身后的右手又握紧了一分,修长的指甲嵌进了肉里,似乎在用力便会插出血来。
盛渊看了他一眼,也没顺着那句话再问下去,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谢经年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了?”
谢经年深呼吸了一下,像是鼓起了什么天大的勇气。他抬起了眼,目光灼灼,比起夏日的阳光看上去还要耀眼一番。
“我们……还算是朋友吗?或者说,我们会一直做朋友吗?”
他把朋友两字咬得很重,不知是不是错觉。
盛渊笑了笑,她刚才看到少年说出这句话时的艰难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问题,结果到头来竟是这个。
她也没仔细多想什么,没多犹豫直接开口。
“会的。
谢经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咬着内嘴唇。
直到目视盛渊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他也依然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倏忽有些凉意,不露声色地蔓延上至了心头,悄然融化。
或许,是快入秋的缘故吧,他想。
夜色融入了整座城市。天是墨色的,像是一张宣纸浸在了砚中,墨色无言沁入纸上。
谢经年连校服也没脱,整个人直接趴在床上,将头深深地扎进枕头里。
此刻,他满脑都是盛渊的背影,耳畔也一直响着白天里她说的那句会的。想到这里,他有些暴躁的翻了个身,头朝上,面朝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房间里很乱,就像此刻他的内心一样。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谢经年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从兜里拿出了手机。
手机里的联系人早就在他来嘉善前就差不多删个干净,只剩下几个熟人,毕竟他觉得反正以后见不到了,留着也没有什么必要。
打开那个小绿,在最前面的是陆衍,那个他曾经唯二的好兄弟,不过现在也是。
犹豫了片刻,谢经年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消息。
陆衍:老谢,听说你转到隔壁市的那个嘉善了?
想了想,谢经年还是回了一个嗯过去。
回过去没多久,对方很快便回复过来了,看样子是正在线。
陆衍:嘶,你真搬过去了啊,可你那里又没有房子,而且以你目前手头的能力,租一间房子或是交学校住宿费都够呛的,该怎么解决住的问题?
对方没有提父母,因为他很清楚谢经年的情况。
谢经年很小的时候,父母便离异了,他跟着父亲之后便一直没有与母亲来往了。不过父亲谢晓脾气很差,对他也不好,经常是麻将输了或是醉酒了,便对他非打即骂,说他是个累赘。
这也造成了谢经年内心的阴郁,以及不愿意与人交往的性格。
在谢经年十五岁的那个夏天,也是中考的前一天,谢晓因为酒后失手打死人,被判了死刑,送上了那片染满殷红的土地,结束了他那糟糕的一生。
虽然谢经年没有看到这个场面,但他还是能够想象的出鲜血喷涌的样子,以及谢晓死前那张自己痛恨了无数年的脸上的表情。
之后,他便靠着谢晓的交完罚金仅剩不多的遗产,以及三叔家有的没的资助,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此刻,谢经年正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然后按了发送。
谢经年:我三叔在嘉善附近有一套闲置的房子,便暂时让我借住了。
陆衍: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去睡大桥底下了。
谢经年:……
他有些无语地将手搭在脑门上,抬头望天。即使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陆衍的思维依旧是那么的跳脱,就像当年那样,一点也没变。
有的没的又聊了几句,谢经年突然又想起了白天遇到盛渊的事了,他手指停在手机上空踌躇了很久,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发了一行字过去。
谢经年:我今天遇到盛渊了。
陆衍:哈?!!!她不会也搬到那边去了吧,有这么巧的吗?
对方明显是很惊讶。
因为当初陆衍和谢经年都在一个班,而且两人也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所以陆衍自然也认识盛渊,甚至他还清楚的知道谢经年喜欢盛渊的事。
此时,陆衍突然听到这个惊天消息时,心底也是有些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来,当面问谢经年个究竟。
陆衍: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有对你说什么吗?
谢经年:没,我们就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而已。
陆衍:怎会如此,这不合理啊,难道她没有提起当年你向她表白的那件事吗?
一提到这件事,谢经年便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是慢了半拍,想起白天那句话,他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如同被扼住了一般,难以呼吸,仿佛下一刻便会溺死在无底的深海之中。
漫长的深呼吸平复心情后,他继续回复过去。
谢经年:没,她应该是忘记了吧。
陆衍: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这么重要的事才过了一年多,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忘记了?
谢经年:可能,她本来就对这件事没多在意。
毕竟,对她来说,自己可能就只是一个小孩,那份喜欢也只是属于小孩的喜欢。
对于小孩来说,喜欢有很多种,但唯独没有一种叫爱。
有时就连谢经年自己也无法确定,那份少年时朦朦胧胧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屏幕后的陆衍似乎也察觉到了此时谢经年的心情不太好,甚至是很糟糕。他也没就着那个聊下去,而是立马转移了话题。
陆衍:对了,明天给你个惊喜,你可要准备好。
谢经年:什么惊喜?
陆衍:保密,说出来的话就没意思了,你先慢慢猜哈,我去打游戏了。
结束了短暂的对话,谢经年关闭了手机,随意地扔到了一旁,继续倒下瘫在了床上。少年一双漆黑的眸子怔怔的望着窗外。
窗外的雨很大,也很浓,就像少年无尽的愁绪与思念一般。
他听着雨声,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