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恣生

16、拉扯

　　于鹏飞听了这句话莫名生气——有那么喜欢吗？
　　他看得出来那个女孩儿很喜欢陈风起，陈风起喜欢她吗？要是不喜欢，刚刚那不满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于鹏飞的心里就充满了嫉妒。
　　是的，嫉妒。
　　他看着陈风起要笑不笑道：“姐姐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于鹏飞本意是想试探陈风起会不会以为自己喜欢那个女孩儿，从而生气。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很成功！
　　只见陈风起嗤了一声，浅色的眼睛里像有冰渣似的，他偏头扯了一下嘴角，似乎很无奈，又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这样的表情让于鹏飞心里涌上一阵空落感——陈风起很在意，他生气了。
　　这个想法还只露了一个角，于鹏飞的心脏就被扎得生疼，心里充斥的难过让他鼻子一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过，与此同时还很委屈。好比一个小孩儿的糖被人抢了，但是他却没法向任何人告状，因为没人会帮他把糖拿回来。
　　陈风起这时也气昏了头，完全没注意到于鹏飞脸上怪异的表情，咬牙冷冷道：“喜欢吗？”
　　于鹏飞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和陈风起对视，他用力扯了扯嘴角，像是要挤出一个笑容，可惜失败了：“我要是喜欢，哥哥会帮我要电话吗？”
　　“要电话”这样的社交手段是于鹏飞跟一黄毛的社会小伙儿学的，那天小伙儿嬉皮笑脸地找丁莘要电话号码，然后被丁莘以家里穷没钱买手机给拒绝了。

　　问出这句话后，于鹏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得到陈风起怎样的回答，仿佛同意和拒绝这两种回答都不能合他的意。
　　可于鹏飞等了半天，陈风起都没说一个字。
　　回答他的是对方长久的沉默，以及面无表情的注视。陈风起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仿佛正在酝酿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雪，似是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冻住。
　　不到一分钟，于鹏飞就受不了这样的注视，默默地将头偏向了一边，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旁花坛里的铁树，心里莫名心虚。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就在于鹏飞觉得自己的侧脸已经快要结冰时，陈风起发出了一声冷笑，随后他隔着半人高的收缩门探过身，伸出手打算去夺于鹏飞手里的包。
　　他是真的生气了，一个月前的那次不快也一同涌上心头，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多说，担心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就连刚刚见着人时的激动也退得干干净净。
　　可当他碰到于鹏飞的手时，一瞬间所有的气愤又全都蒸发了——于鹏飞的手冰凉！
　　陈风起啧了一声，将于鹏飞手里的包拿过来的同时用另一只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怎么不多穿点儿？手冰凉，冷吗？”陈风眉头微蹙，沉声道。
　　而于鹏飞则愣在原地，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陈风起没放手！不仅如此他还不停地揉搓于鹏飞的手！
　　陈风起见于鹏飞半天没回应，于是就在他手上虎口处用力按了一下：“说话！”
　　于鹏飞被他这声带着怒气的命令吓得一抖，立马回神道：“什、什么？”
　　陈风起叹了口气，放缓声音道：“冷不冷？”
　　“不、不冷……”
　　说完他又像是才想起问题一样，又摇头道了一句“不冷”。
　　等过了好几秒钟，于鹏飞元神才归位。他感觉到一股炽热的暖意从被陈风起握着的那只手一路上窜，经过脖子和脸，直击颅顶。
　　在这过程中，他的脖子和脸仿佛要被烫伤，而头也快要热晕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就算这样，他也没忘正事儿，舌头打卷地问道：“哥……你、你冷吗？”
　　“你感觉不出来吗？”
　　“什、什么感觉？”于鹏飞有点懵逼。
　　陈风起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后才慢慢睁开，他用力捏了捏于鹏飞的手，无奈道：“冷吗？”
　　于鹏飞被捏得有点痛，下意识缩了一下肩，但没缩手：“不冷……”
　　好在中午学校前门几乎没什么人，大部分的人都在后门，比如拿外卖的学生、偷偷给自己孩子送熟食加餐的家长以及周围饭馆送餐的店家。但于鹏飞还是有点别扭，可他又很眷恋这种感觉，舍不得挣开。
　　“还要电话号码吗？”
　　于鹏飞都不用看陈风起的表情，光听这语气就知道，陈风起并不打算就此翻篇。
　　于鹏飞沉默片刻，心说，“要了电话号码，你就不会再理我了吧。”
　　想到这儿，他心中顿时一阵凄凉，于是轻挣了一下手。
　　本来是他假意为之，结果对方干脆直接放开了。于鹏飞低头看着还存有余温的手，喉咙泛起阵阵酸涩。
　　陈风起眉头紧皱，一双阴郁的眼睛直直盯着眼前低头不语的人。约莫过了半分钟，他依旧没等来半句话，于是直接转身离开。
　　见陈风起转身走了，于鹏飞情绪瞬间失控，急忙扒着收缩门伸手去拉陈风起的手，带着哭腔失声道：“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对、对不起……你别、别走……我不要了！”
　　说到最后他竟哭了起来！
　　于鹏飞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就算被于胜强打得浑身淤青，疼得动不了时也没像现在这样哭过。委屈得就好像一个被告诉妈妈不要他了的小孩儿。
　　于鹏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像个泼皮无赖。可当他看到陈风起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就瞬间没来由地充满恐慌，他怕陈风起这辈子都不理他。
　　说来也奇怪，两人相处的时间也不过三两天，但这颗名叫“陈风起”的种子却在于鹏飞的心里扎了根，并且长势疯狂。
　　陈风起的手被身后的人紧拉着，听到那委屈、压抑的哭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有力的手揪住，跳动艰难。愧疚、难过、自责一同涌上，让他呼吸困难。
　　他颤抖地吸了一口气，松开手上拎着的包，转过身就着于鹏飞弯腰用双手拉他另一只手的动作，将人揽入了自己怀里。
　　于鹏飞的头抵着陈风起的胸膛，顷刻间一股熟悉的香味占据了他的整个呼吸，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似要将他这具没什么温度的身体暖化。
　　不知为何，于鹏飞更委屈了，无意识地将那只手抓得更紧，但不再哭出声，只一边抽鼻涕一边流眼泪。
　　陈风起胸前的衣服被温热的液体打湿，一只手也被捏的胀痛，不过他丝毫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胸前有一只小东西很难过，而自己竟然对此束手无策。
　　陈风起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用手轻抚于鹏飞的背，然后像哄小孩子那样轻轻拍他。不过于鹏飞实在太瘦了，背上什么肉也没有，陈风起怕他觉得不舒服，又改为轻轻摩挲他的后脑勺。
　　直到于鹏飞的身体不再因抽泣而颤抖，手上的劲也松了，陈风起才用耳语般的声音笨拙道：“是我不对，还气吗？”
　　于鹏飞的头依旧抵着陈风起的胸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才僵硬地摇了摇头。
　　陈风起刚想将于鹏飞的头抬起来替他擦眼泪，胡自先就端着饭盒从保安室窗口探出头来，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哟～你小子还让弟弟给欺负了？啧啧啧，也不知道咋长的，个儿还没你弟弟高……嘶——不对撒，你刚是不是叫他哥，咋？你在学校还有俩弟兄？”
　　好家伙，这下都不用陈风起出手，于鹏飞自己就立马将头抬了起来。
　　紧接着陈风起终于知道为毛他刚才身体僵硬，迟迟不抬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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