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阿奇

24、第 24 章

　　当子文缓缓睁开眼的时候，围着的人都已经走了。
　　他只觉得胸前被压的透不过气来，可是他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靠在他胸上的那颗头颅，头还有些发晕，但他的心却被无比的温暖包围着。
　　“你醒了。”弄蝶的声音从衣服里面透出来。
　　“嗯。”
　　弄蝶抬起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现在好点了吗？”校医查不出毛病，只是交代上医院再检查一次。
　　“可能是太热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他伸出手抚着她的长发。
　　“我真的好怕。”
　　心在那一刻真的停了一拍，直到听到他的呼吸。
　　“不要怕，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你而去。”太明白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直到生命的尽头，可是生命有多长呢？
　　弄蝶只是将头埋得更深。
　　九月十九，天阴沉，没有风，她陪着子文从医院回来后，那天的日记上她这么写着：
　　如果一切逝去，就把我也带走，这一次，不要把我留下。
　　医生证明子文得的是脑瘤，中期，明早动手术。

　　九月二十，天有小雨。
　　白色无际的长廊，消失在转弯的尽头，寂静的周围，只有器械相互碰撞产生的刺耳的噪音。
　　“我讨厌医院，一直以来都是。”裴弄蝶低着头说。
　　“我知道。”
　　“我尤其讨厌消毒水。”
　　“我知道。”
　　“子文，你会活着出来的，是吗？”不想抬头，看他一身的白衣，那仿佛最绝望的颜色，刺激着她的神经。
　　“当然，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的。”叶子文伸出手，环住她冰冷的身体，“你知道的，我有多么爱你。”
　　“那么，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眼泪湿透了他的衣服。
　　“叶子文先生，叶子文先生，九号手术台，请你马上过去。”广播里，是机械冰冷的声音，催促着他。
　　“好了，别哭了，医生说成功的机率很大，你放心，我会活着，为你们而活着。”
　　“哥，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你。”叶子琴红肿着双眼，对着他摆出快乐的笑容，却不知这样的笑容更让人伤感。
　　叶成荣，余秀芳，叶圣海三人站在她的身后，三个人的脸上都苦得要滴出水来，却都强颜欢笑。
　　“阿文，你一定要活着。”余秀芳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他们家阿文是多好的孩子，为什么偏要在他快要得到幸福的时候，给予这样的折磨？
　　“妈，别哭了，再哭就不美了，小心你的学生笑话你。”他走了过去，抱了抱母亲。
　　“爸，好好照顾妈，我一直以你们为荣。”他也抱了抱自己的父亲。
　　“还有子琴，你有八个月的身孕了，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再这么调皮和迷糊，圣海，他们，就拜托你了。”
　　“叶老师，你一定要活着出来。”整齐的哭喊，走廊上不知何时涌进一大片学生，个个脸上挂着泪痕。
　　“叶子文先生，叶子文先生，九号手术台，请你马上过去。”
　　“我会的。”朝自己的学生摆出胜利的POSE，叶子文转身离去，他怕自己会不小心流下眼泪。
　　“子文，我爱你。”弄蝶也站起身来，背着远处天窗投下的暗影，参差斑驳地印照着她苍白的脸。
　　她怕这一次不说，永远也没机会再告诉他。
　　“放心。”向手术室走去，在关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散。
　　“叶先生，你真的决定了吗？”主治大夫看着他，“成功率只有三十而已。”
　　可是一旦成功，他就可以陪弄蝶一生一世，“有三十已经够了。”
　　为了她，他会活下去的，一定！
　　时间分秒慢慢地走。
　　手术中这三个字一直未曾暗下来。
　　细细的呻吟从若有若无变得渐渐响起来，“你怎么了，子琴？”一直在一旁的阿海扶住站不住的子琴。
　　“我想我们的小宝宝等不及要出来了。”忍不住的阵痛让叶子琴的声音无比虚弱，“真是不会挑时间啊这小子。”
　　“医生，医生，”余秀芳忙跑过来帮忙，而叶子荣已经快步跑出去叫人了。
　　弄蝶看着子琴被快速推来的手术车推到另一间手术室，再回过头来看头上的三个字，抱着头什么都不愿去想。
　　生命的逝去与生命的到来，这里是生与死最近的地方，而她一直厌恶着。
　　“不要怕。”当风炎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的时候，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学长，我……”
　　“什么都别说，相信他。”昨晚收到叶子文的电话，他说我不会死，但如果上天不让我活下去，请你好好照顾她。
　　“我不会。”他记的当时他是这么告诉他，“不要把你的责任推给别人，也不要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
　　“我会的，打扰了。”
　　这是男人间的誓言，而他深信他会做到。
　　“生了，生了。”余秀芳带着无比的激动跑过来，眼中噙着泪，“是个女孩。”
　　而这时手术的门打开，医生出来，“手术很成功，但病人需要休息，现在不要打扰他。”
　　“谢谢，谢谢。”弄蝶摸着心脏的地方，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