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阿奇

19、第 19 章

　　“裴老师早。”
　　“叶老师早。”
　　阳春的天气晴朗地仿佛一切都是美好的，在教学的走廊相遇没有特意的亲热，也没有不好意思的回避，他们彼此点头打个招呼，擦肩而过，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三个月，感情越来越平静，生活越来越安宁。
　　在另一端的子琴又好气又好笑，“哥，你们哪里像正在热恋中的男女朋友啊。”穿着宽大衣服，四个月的身孕完全看不出来，叶子琴小跑着跑到叶子文的跟前，“以这样的进度，十年后你们可能才能进入状况，老爸老妈等孙子已经很久了。”
　　“这种事急不的，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子文推推鼻上的眼镜，“还有你要小心肚里的孩子。”
　　“知道了。”她眼珠子转转，又小跑着跑到弄蝶的办公室，“弄蝶，呆会有课吗？”
　　“第四节才有课，下午没课，有什么事吗？”看了一下课程表，弄蝶一边批作业，一边不忘提醒她，“小心肚里的孩子，这样很危险。”
　　“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这样？”没好气地坐在她身边，“那下午吧，陪我上医院检查，省得你们都不放心。”
　　“好。”想了一想，虽然她不喜欢去医院，可是她也不放心让子琴一个人去。
　　“对了，那个白云佳呢？这几天都没看见。”四下回顾，没看到那个讨人厌的白云佳。
　　“哦，好象是身体不太舒服，请假了。”这几天她的脸色的确不太好。
　　“是吗？”她才不相信那个女人会生病，没听说好人不长命，坏人祸千年吗？“我看你小心一点，那个女人绝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恐怖分子，保不准她现在正在哪里想什么阴谋来害你。”
　　“行了，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点吧，白老师虽然嘴巴毒了点，为人还是不错的。”弄蝶没好气地看着她，“世上哪来那么多坏人啊。”
　　“你知道有个词叫坏人的脸上不写坏人吗？”
　　“我说不过你行吧。”绕过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说这么多口一定渴了吧。”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弄蝶。”
　　暖洋洋的下午，她们并肩走在白水街，四处可见锦花簇簇，很香的丁香，很艳的茴葙，还有叫不出名的攀枝紫花，一辆一辆汽车排成长长的队伍。
　　“没事吧。”看着走路迟缓的子琴，弄蝶扶着她，“叫你不要走路直接打车不听。”
　　“可是你看，这么好的天气不走几步都对不起自己啊，何况我不是走不动，只是刚才我想古人看见这样的风景总会来几句赞花词赞春诗的，我们做为受过十六年教育的高等知识分子，不能落与人后啊。”
　　“那说来听听你都做什么诗了。”看她逞强的样子，她扶着她在医院外路旁的一张木椅上坐下。
　　“嗯，你听着，时是未与二月同，锦花簇簇好风光，三杏枝头笑开颜，满地泥尘染上红，行车道旁采花女，落日山下樵担夫，烟雨柳畔泊船处，渔人对歌江水蓝。”
　　“亏你对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还能说出烟雨柳畔泊船处，勉强算你赞春了，那赞花呢？”
　　“一人一行一道，一花一枝一放，一风一吹一掉，一惊一乍一憾，花开花盛花绽，花谢花凋花败，摘花惜花不误花，落花飘花不怜花。”
　　不亏是莫和学院第一才女，她总算是见识了她信手拈来的本领了，“厉害。”她佩服的不是诗做的有多好，只是她真的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做出来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好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早点检查，下午还有一堂课。”
　　拜托，说的好象是她累了似的，“行，都依你。”谁让孕妇最大呢。
　　医院里好象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多的装不完，护士是一贯的冰冷，看了一下诊本，“李医生现在正忙着，你在这等一下。”
　　门过了十分钟后开了，一照面，子琴和白云佳都愣住了，“白老师，”后面的弄蝶走过来，“来医院看病啊，医生怎么说，哪里不舒服？”
　　“问什么问？”怒极而红脸的白云佳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谁要你假好心。”
　　“我只是问一下而已。”弄蝶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
　　“问什么呀，还能有哪里不舒服，这里是妇产科，难道是阑尾炎啊？”子琴翻翻白眼，任何一个未婚女人被熟人尤其是眼中钉撞到这个时候都只会有这个反应，而弄蝶这个笨蛋明显踩着她的伤口还不知道咋回事。
　　“叶子琴，你闭嘴！”
　　“自己心情不好别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弄蝶，走，看看我的小宝贝怎么样了？唉，又有一个生命要跟这个美好的世界告别了，连出生都没出生，真可怜！”
　　“叶子琴！”白云佳用力一推，叶子琴一个没防，重重地撞到后面的桌子上，她立刻弯下腰抱着肚子，脸揪成一团，冷汗从额际划落，“你……”
　　白云佳一看情形不对，拔腿就跑。
　　“哈哈哈。”叶子琴立起身，“胆子这么小还敢害人？”
　　“子琴你没事？”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我看你还是快点找医生看一下吧，都流血了。”后面的护士探出身体看一眼，“怀孕四个月最容易流产。”
　　弄蝶低下头，看一股血正缓缓地从子琴的腿上划落，而子琴的脸已经一片苍白，“弄蝶，不要告诉阿海。”
　　“子琴，子琴……”弄蝶的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流出来，仿佛多年前看到晨曦下的姐姐，双手满是血。
　　“不要怕，弄蝶，我没事。”子琴拉着弄蝶的手，“去叫医生，我还想我的孩子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
　　“医生，医生，”弄蝶重重地敲着妇产主治医生的门，“救人啊，救人啊……”她不要，不要再有人从这个世界轻易地消失，她不要不要有人在她面前消失，她已经失去够多了。
　　一个小时后，“没事，孩子很健康，不过这段时间你还是小心一点，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
　　“谢谢你，医生。”子琴还算冷静，“我会的。”待医生走出去，她才转过头看弄蝶，“你没事吧？”
　　“子琴，我讨厌医院。”弄蝶低着头，看着白色的床单，“八岁以前我做的最多的就是和姐姐搀着妈妈进医院，妈妈身上总有很多很多的伤，每次医生用消毒水给妈妈上药消毒的时候，我都看见妈妈痛的眼泪直打转，所以我也讨厌消毒水，我更讨厌医生，他们老让我妈妈这么痛。”
　　“弄蝶，这跟医生没关系。”
　　“后来，妈妈走了，我和姐姐两个人相依为命，可是姐姐变得越来越冷漠，不管我做什么她都好象看不见我，我真的好害怕。”
　　“弄蝶，你还有个姐姐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她现在在哪里？”
　　“有一天，我在学校里晕倒了，医生说我因为失眠再加上心理压力大，所以才会晕倒，他说我神经衰弱，很可能受不起一点挫折。”
　　子琴知道现在的弄蝶陷入了过去，听不到她说的话。
　　“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孤独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活着为了什么，反正姐姐也不需要我，没有人需要我，我好几次想到了死，可是我又怕万一，万一在姐姐的心中有我的存在，那么我一死，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活着就算她感觉不到我，但起码有我的陪伴她不会那么寂寞，这样一年又一年，这一年，春天来的很早，我姐姐喜欢上了一个人。”
　　长长的沉默，弄蝶完全没什么动，而子琴也只能握住她的手，这就是弄蝶的过去吧。
　　“那个人不喜欢姐姐，他跟姐姐在一起只是为了气另外一个女孩，可是姐姐不知道，姐姐以为他是她的全部，所以姐姐几乎一下子就将全部的感情投了进去，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姐姐，她不再冷漠，不再寂寞，她会笑，她也开始问起我的事来，所以我明知那个人在欺骗姐姐，我也没跟姐姐说，我喜欢转变后的她，我希望这样的她能一直持续下去，可是，那个人对姐姐说他要到英国去，我知道他这一去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那姐姐怎么办，姐姐怎么办？”
　　“我跟他说，不要再骗我姐姐了，跟我姐姐说清楚，你喜欢的不是我姐姐。”
　　“他喜欢的人是你，对吗？”
　　“可是他只是一直笑一直笑，我知道他是在报复我，他恨我，他说，如果你答应跟我去英国，那么我就跟你姐姐说清楚，如果你不想的话，那我就让你姐姐一直等下去，等到老死，又或者等她年华不再，我再告诉她我喜欢的是她的妹妹不是她。”
　　“我打了他一巴掌，可是我点头同意了，那天下着雨，姐姐站在那里看着我，她说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是诺言对不对，姐姐的泪就像一把刀刺着我的胸口，可是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要走的前一晚，姐姐在我的水里加了安眠药，我当着她的面喝了下去，可是早已习惯药性的我在姐姐一进房间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姐姐摸着我的脖子手很凉，那一刻我只望姐姐把我杀了，可是她没有，她说弄蝶，我答应过妈妈会照顾你的。我躺在床上，睁开了眼，姐姐已经走了出去，我走到她房间对她说，姐姐从此刻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就是我一开始的计划，因为我跟姐姐长的一模一样，我相信只要模仿一下，没人能认出来的，如果姐姐真的爱他。姐姐在第二天答应了我，我们换了衣服，她去了机场，我看见姐姐对我用唇语说了一声谢谢，我好高兴我能帮的了姐姐，可是，他们告诉我飞机起飞三十分钟就掉下来。”
　　“姐姐，姐姐，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该死的人是我啊，为什么要姐姐替我去死，她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待她？为什么？为什么啊？”
　　“弄蝶，弄蝶！”进门的子文看到几近疯狂的弄蝶，抱住她，“你怎么了？”
　　“我不是弄蝶，我是弄玉，我是姐姐，我不是弄蝶，死的是弄蝶，弄蝶才该死！”
　　“弄蝶，你不要吓我，医生，医生。”
　　“我不要见医生，我不要见医生！”弄蝶挥舞着双手，“放开我，我没有疯，我没有疯！”
　　“弄蝶，你冷静一下。”
　　“你让我怎么冷静？风炎学长，我害死你心爱的女人，你不恨我吗？我知道你恨我！”
　　赶来的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她才安静地躺在子琴的身边睡着。
　　“怎么回事？子琴，弄蝶她怎么了？”接到弄蝶电话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只是一直在哭，他匆匆赶来，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她。
　　“她说她害怕医院，也害怕医生。”所有的话在舌尖转了下，又缩了回去，“没事，就像小孩子怕打针的时候大哭大叫一样。”
　　“那就好。”子琴没有说实话，他刚才分明听到弄蝶说我不是弄蝶，我是弄玉，难道弄玉与弄蝶是两个人？
　　“哥，你没跟阿海说吧？”
　　“没有，弄蝶让我不要说。”
　　子琴撑起身体，慢慢消化了弄蝶的话，这就是她一直不愿提的过去？这就是她在受了伤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原因？这就是她跟那个人分手的真正理由？
　　子琴，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个很大的伤口。
　　子琴，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去爱别人，我不想去伤害别人。
　　我已经受够老天的愚弄，所以这次我就把主动权交还给它，我真的很累了。
　　弄蝶，你放心，从今后不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子琴看着犹自带着泪的弄蝶，在心里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