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期》隔壁火星人

1、改变

　　陈教授把检查胶片夹在胶片灯前，桌上放着一摞检查结果，指着赵轩蔚看不懂的地方，说着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赵轩蔚听得云里雾里，心里暗暗发苦，脸色接近病态的白，额间还冒着细细的汗。
　　“你尽早过来办理住院，医院才能给你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这句话她终于听懂了。
　　“陈教授，我还能活多久？”赵轩蔚神色呆滞，嘴唇苍白，整个人紧绷着。
　　“小小年纪，小说看多了吧？”陈教授似乎是察觉到面前姑娘的紧张，语速放平和了些。
　　“那能怎么治？”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脑袋混乱之际，蹦出这么一句话。
　　“说实话你这肿瘤其实不能再拖了，以我的专业来看要尽快进行手术切除。后期化疗，再看癌细胞跟你自身身体的状况。办理住院也是要进一步确定你是要先化疗还是先手术”陈教授专业的说着自己的看法，但看着赵轩蔚的眼神带着可惜。
　　“那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赵轩蔚哑着嗓子直接问。
　　“你现在不是已经有症状了吗？头晕呕吐，后面反应会更大也会有一些并发症，每个人身体的表现都不会是一模一样”陈教授耐心解答她的问题。
　　“那......如果不治呢？”赵轩蔚坐在椅子上，没来由的窘迫起来。
　　“你可别想岔了，年纪轻轻的，不去正面面对，尽想些没头没脑的，我家那姑娘也就比你小一点点。你这样你父母会很难过的，要积极治疗，调整好心态”。
　　再后面陈教授开导的话，赵轩蔚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附和地点头。
　　“我先给你开些药，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尽早来医院，你也可以选择去其他医院再复查一遍，但一定要重视起来”陈教授作为一个有医德的医生，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着。
　　赵轩蔚回过神，很快的收拾好诊断书还有各种检查报告跟胶片，朝着陈教授鞠了个躬表示致谢后，走出门诊室。
　　她在手机上缴费，然后窗口排队拿药。
　　出了医院，她顺着阳光眯着眼望着远方。
　　抿了抿唇呢喃着：“家人？”
　　想到从大学以后，十年都不怎么联系的父母。
　　赵轩蔚闷闷地就泄了气：“他们会难过吗？”
　　约莫是不会吧，不是还生了个弟弟吗，小18岁的弟弟。
　　那一年，她陈瑶破天荒的给她来电话，欢天喜地的对她说：
　　——“赵轩蔚你有弟弟了，要早知道你离开家就能生到儿子，就应该早早让你去住校！”简单粗暴，毫无顾忌。
　　后面她母亲说了什么？她忘了，但没有一句是关心她的话。
　　以前大学住宿舍的时候，她看着宿友们的父母隔三差五带土特产，打电话询问，不是问有没有吃饱，就是有没有穿暖，无一不是想听孩子多讲两句话。
　　再差一点的一个月也会来一两个电话，说不了几句也是一种挂念。
　　每每听舍友抱怨自家父母唠叨时，赵轩蔚心底是羡慕的。
　　再看看自己，别说带什么吃食了，就连手机几乎没响过，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父母给的，后面开始都是她自己奖学金跟打工攒的。
　　逢年过节也不让她回去。
　　到后来她自己就不愿意回去了。
　　她的父母估计忘了在这个弟弟没出生之前她做了十八年的独生女，本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存在。
　　但两夫妻似乎对她是个女儿很介意，出生没多久就开始鼓捣着偷偷再生一个。
　　上户口的时候父亲赵立给她取名：赵来弟，目的简单粗暴。
　　碰到当时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个新人，热情又负责任。
　　他一听，眉头一锁，好说歹说的给赵立普及姓名对孩子一生的重要性。
　　赵立听得不上不下直接来搪塞一句：
　　——“我没文化，要不你给她取一个”
　　小伙子也不恼，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
　　——“小姑娘不是在蔚县出生的吗？叫轩蔚？赵轩蔚（yù）不是蔚（wèi）”他圈了圈本子上写的名字“这个字，多音字读（yù）”
　　本来她赵立也没多重视，为了赶紧办完走人，也就同意了。
　　这个名字是她父亲为数不多会帮她跟邻里、学校老师特别强调的一件事：
　　——“她叫赵轩蔚（yù），蔚县的蔚”。
　　倒不见得有多看重，只因觉得占了国家的便宜，虚荣心作祟。
　　待她长大后也就换她自己解释了
　　——“我叫赵轩蔚（yù）蔚县的蔚”她很珍惜那个素未谋面的善意。
　　后来在她大学之前父母都很想生个二胎，但都没能如愿。
　　陈瑶曾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她名字的原因，也想过让她去公安局改回赵来弟。
　　最开始她也会哭也会闹，换来的只是谩骂挨打，到后来她变得安安静静，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只是在出发前总会发生突发状况比如肚子疼、比如发烧.....
　　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回过思绪，赵轩蔚把药跟病历单塞进包里，把检查的胶片直接对折扔进了垃圾桶。
　　她的脑袋像被针扎了似的，细细密密的发疼，她有些烦躁，却又好像有了种解脱的感觉。
　　上个礼拜就已经递交辞职书，以她在公司的工作表现，领导诚意挽留，在她的坚持下也就批了辞职申请。
　　还有两天交接时间。她只请了半天的事假。
　　拦了辆计程车就回公司了。
　　公司早早已经安排了交接的人，她负责业务洽谈，工作习惯让她早早就把老客户，潜在客户明细注意事项列好在表格里了，下来的交接工作都很顺利，所以她明天就可以不用来公司了。
　　没有欢送会，没有依依不舍，每个人手上都有忙不完的事，她好像个小透明，没有人在意。
　　下班前赵轩蔚给好朋友韩晓宇发了个微信
　　赵轩蔚：【晚上有客人吗？我过去弄个头发】
　　韩晓宇：【你来呗，顶多就修一下能花多少时间】那边几乎就是秒回
　　赵轩蔚：【我想染头发】
　　韩晓宇：【？？？（表情）really？】
　　赵轩蔚看着手机正想着要怎么回复时，微信语音通话连接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腾出手滑动了下屏幕，戴上耳机按了接听。
　　“你这头发可是我从我认识你就没有大动过，你受刺激了？”
　　“失恋了？”
　　“不对，你都没恋爱过！”
　　“还是你背着我偷偷谈了”
　　说话的人声音嘹亮，中气十足，
　　赵轩蔚没应声，那头韩晓宇兀自说起来。
　　“姐妹，你怎么了？”韩晓宇突然一转语气认真
　　“我就想换个发型，不然没桃花”赵轩蔚果断放弃思考。
　　“你早该这样了，赶紧过来！”那边挂断了通话。
　　赵轩蔚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下班，她出了公司，太阳下了山，万家灯火慢慢燃起，跟白天的行人匆匆不一样，夜市逐渐热闹了起来。
　　拦了辆计程车对着司机说：“师傅，万象城”
　　她跟韩晓宇是十年前认识的，当时韩晓宇说得好听是个初级发型设计师，但就是刚从洗烫师晋升上去的级别。
　　那时赵轩蔚只是修整发尾，就没有选择店长，总监的，最重要的是韩晓宇剪头发的价格是当时最便宜。
　　一来二去，韩晓宇爽朗真诚的个性让他们熟络起来，互加了微信，转眼十年的交情。
　　现在韩晓宇在市中心有好几家工作室了，奋斗到现在的成绩韩晓宇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上进，知道感恩。
　　想着想着就到目的地了，赵轩蔚支付了车费后下车。
　　“宝贝，你可来了！”远远就看到韩晓宇在冲她打招呼，赵轩蔚笑着走过去。
　　“说，有啥想法？”赵轩蔚刚坐下，韩晓宇就开始迫不及待了，鬼知道他有多觊觎她这头过腰的乌黑秀发。
　　“晓宇，我想把头发拿去捐，你把它扎好了，就剪到这里吧。”赵轩蔚比了比下巴的位置。
　　“这么短？你一会要哭了怎么办？”韩晓宇惊讶
　　“你说呢？我想染个银灰色的”赵轩蔚瞪了他一眼
　　“灰的呀，要漂，行，你就全权交给我。”韩晓宇笑容明媚。
　　不一会韩晓宇把两束头发剪了下来。50公分的辫子就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紧接下来漂发，洗发，再漂，再洗，上色，再洗，吹干一顿操作下来就是四个半小时。
　　期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宝贝最美了。”韩晓宇笑了，笑得真挚，眼里有一道光。
　　也难怪韩晓宇会这么说。
　　因为赵轩蔚是真长得漂亮。
　　跟她温吞的性格完全不同，美得带了些许攻击性，天生肤白自带光圈，杏脸桃腮、朱唇皓齿，几乎不需要修饰的鼻梁，还有那双桃花眼，眼尾稍稍上挑，像是能勾人一般，举手投足间尽是妩媚。
　　偏的她也不爱打扮，一头及腰长发，恰恰没有把她优点加强。反而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长发经过韩晓宇一番操作精修后变成了灰色带了浅浅紫色的短发，一点也不显黑，与之前的古板不同，格外灵动，像个小精灵一般，突然所有的优点都被暴露出来。
　　赵轩蔚托着腮漫不经心道：“晓宇，我要去北城了。”
　　韩晓宇惊呼一声：“这么突然？”
　　赵轩蔚眯眼笑：“也该离老家近一点了，不过在一线城市呆习惯了，老家呆不惯，才选择去北城。”
　　“还等着你持续给我输送客人呢！”韩晓宇打趣说着
　　“你可拉倒吧，就你店里现在的客流量，我这介绍的人都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了”赵轩蔚笑得更甚
　　“有认识的人在那边吗？”韩晓宇关切道。
　　“没有”赵轩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头发，讲真的她是真的不太习惯这种转变。
　　“我有个小徒弟，在北城，我让她给你找个住的地方，那家伙在那边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的，你头发掉色了也找她给你售后”韩晓宇说完就开始翻起通讯录。
　　“对了，怎么突然想染灰色？”韩晓宇抬眼问。
　　“就是想看看自己白发是什么样子，但.......你搞的也太时尚了。”赵轩蔚嘴角一扬嗔怪着。
　　“发生什么事了？”韩晓宇认识了赵轩蔚十年，她有事没事真的不难看出了。
　　“原来改变也没那么难，看多几眼也挺顺眼的。”赵轩蔚没有正面回答。
　　“什么时候走？”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后天”
　　“那行，我给你安排，有空就去北城看你”韩晓宇可不是开玩笑，他经常会去进修，北城那边经常有培训，他作为导师参加讲课。
　　赵轩蔚睫毛颤了一下。
　　来南城读大学，工作至今十年。
　　南城到处都是五湖四海来的人，这里包容性很强，但冷漠也成了它背后隐藏的名字。
　　你不知道相处得很好的同事，可能会在背地里攻击你。或者第二天就跳槽去了其他地方。
　　或许每个城市都是这样的，而赵轩蔚她天生就没有处理这样人际关系的能力。
　　她选择了一个人。
　　所幸在南城不管在学校、在工作场所，别人不会因为你的特立独行而把你归类为异类。
　　她也乐得自在。
　　韩晓宇是她唯一的朋友，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他们是同一种人，只要打开心门，就会无条件的为对方好。
　　她珍惜韩晓宇。
　　韩晓宇也珍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