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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奔吧 ...

  •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将 “0310” livehouse 的霓虹光晕裹得严严实实。
      休息室的灯光泛着暖黄,闫星惹扯着服务员制服的领口,粗麻布料子蹭得锁骨发痒。她粗浅的补了个妆,胡乱把头发挽成髻。
      "星星!快点快点!" 任帆的声音隔着门板砸进来,伴随着金属环碰撞的哗啦声,"第一桌客人点了威士忌酸,记得加两颗马拉斯奇诺樱桃!"
      "急个球啊,你奶奶个腿..."她骂骂咧咧的开门,却在抬眼瞬间被一张俊脸惊艳的呼吸一滞。
      任帆斜倚在门框上,一袭黑色皮甲外套裹着利落肩线,干劲利落的狼尾短发,实在英气十足。和两个月前的她判若两人,大学时期她就属于白月光类型的,是全校男生的女神。
      “看什么?没见过我这么帅的美女吗?”任帆有点得瑟,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嗯,没见过,太帅了。”她宠溺一下,满眼都是欢喜。这张精致的脸,做男做女都精彩。
      记忆突然倒回到两个月前,任帆穿着婚纱冲进公司来找她,头纱上还别着酒店宴会厅的铃兰花,急切的拉住她的手腕。
      "我不嫁了,什么相夫教子统统去死吧。"
      “我们一起私奔。”
      她做了二十六年的乖乖女,这股迟来的疯劲让她眼底亮得吓人。
      明明刚刚手机上还说祝她新婚快乐,晚上参加她的婚宴,突然的状况闫星惹还没明白过来,人已经跟着任帆一起跑了。
      二十六岁的任帆迎来她人生的叛逆时刻,开了这家店,还“绑架”了她来打工。
      电吉他在她怀里狂颤,音箱迸出的失真音浪掀得吧台上的马天尼杯嗡嗡作响,闫星惹感觉太阳穴狂跳,头都要给震晕了。
      曲终,任帆纵身跃下舞台。这通身的帅气,瞬间给她看傻了眼。
      “看见没?左数第二个!”
      “新来的贝斯手,叫唐青。”任帆灌下半杯威士忌,“上周在音乐节捡的,你猜怎么着?他箱子里全是涅槃的磁带,连《Nevermind》的首版黑胶都有!我当时就以为单纯是个二道贩子,没想到还挺有技术。”
      闫星惹顺着视线往台上看,舞台顶光扫过时,唐青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他套着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工装外套,领口磨得发毛,裤脚胡乱卷到脚踝,露出那双沾灰的旧马丁靴。
      当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像是藏着星子,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惊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颌,衬得整张脸硬朗又不失柔和,细碎的刘海下,眉毛浓密如墨,在灯光下随着他调试贝斯的动作轻轻蹙起,无端添了几分专注的帅气。
      “不妙啊,挺有姿色的。”闫星惹难得见色起意。
      “穷鬼一个,可别上头,好赌的爸,生病的妈,年幼的妹妹,破碎的他。我就看他可怜罢了。”
      那张脸在光影里晃得人发怔,越看越像记忆深处某道模糊的刻痕。
      特别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闫星惹捂着胸口,不好,又要同情心泛滥了。
      “我可以包养他。”闫星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沿,忽然开口,声线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喑哑。
      “不是…你玩真的啊?”任帆夹烟的手顿在半空,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大脑迅速消化,转而失笑道。
      闫星惹咽咽口水,用一个紧绷的点头回应。对面递来的烟味猛地窜进鼻腔,她猝不及防地弓起背咳嗽,指关节抵着桌沿泛出青白。任帆见状心疼,指尖一用力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瓷面碾过火星的滋滋声格外清晰。
      “行,别怂,今天晚上我让他跟你回家。”她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藏着几分纵容。
      任帆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她朝阴影里扬了扬下巴示意男人下来,两人在角落约莫谈了十分钟,最后似乎是谈妥了,冲吧台的闫星惹比出个利落的OK手势。
      她将手机往吧台上一磕,屏幕亮着微信二维码图片。
      “给,他的微信。这些天他一直在我店里打地铺,你等他收拾下东西,价钱你们自己谈去吧,不早了,我也得回去睡觉了。”
      “谈这么快?他乐意?”闫星惹没料到这么顺利,她原以为要费些周折的,毕竟那双眼生得太干净,不像轻易能被铜臭熏染的模样。
      “有哪个穷得没辙的,能拒绝年轻富婆?” 任帆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啧,给我瞧得都嫉妒得面目全非了。”
      “他在上京得罪了人,你就玩玩得了,别犯傻做什么美救英雄的事。”任帆没忘补了句警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闫星惹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放心,我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黑色轿车驶进苏城顶级豪宅区的地标——紫宸居,地下车库里,唐青下车紧了紧背上的旧琴包,全程不知所措的跟着闫星惹。
      这一路,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闫星惹没开过口,唐青也攥着衣角,不知该如何打破沉默
      他偷瞄过驾驶座的闫星惹三次 ,第一次是在红灯路口,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挑高的眉骨,第二次注意到她手握方向时手腕的青筋,第三次撞上后视镜里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便再也不敢抬头。
      他是知道自己有点姿色的,从前他在酒吧打工,也有人要包他,都被他干脆拒绝。可今晚见了闫星惹,竟鬼使神差地应了。许是方才喝了口酒有些上头,此刻冷静下来,心底又漫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你还是学生吧?”
      电梯上行,轿厢里的镜面映出两人疏离的身影。闫星惹盯着镜面里的他,忽然开口。
      “嗯,在读音乐学院。” 唐青老实地点头。
      “上京音乐学院?”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磨损的琴包上。
      “你咋知道?” 唐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憨厚,“这包上…… 印着校徽呢。”
      “闫星惹,你...可以和任帆一样叫我星星。”
      “星星。” 唐青喃喃道,那声音烫得他忘了所有拒绝的理由,只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个 “好”。
      他被安排在闫星惹对面的客房,这套紫宸居的大平层,与其说是家,不如像个临时驿站。这里离她现在的公司近,她也是最近才搬来住的。
      唐青本以为今晚总要等着被 “临幸”,没料到闫星惹全然无此意。他洗完澡裹着浴巾,心里七上八下地叩了主卧门,只听见对方温和的声音传来,让他早点休息。
      “你在哪里上班?我明天可以给你送饭。” 唐青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不用了,我一般吃食堂。” 闫星惹淡淡回应,低头划着手机,指尖一顿,默默给唐青转了三万块。或许是怕扫了他的兴,又补了一句:“周末吧,你做给我吃。”
      唐青眼睛一亮,连声应下,尾音里都裹着藏不住的雀跃。
      回到房间关上门后,高兴的点了收款,他总自诩品行清正,可当那笔钱稳稳落进账户时,胸腔里漫上来的却不是预设的羞赧,而是种近乎荒诞的踏实 这软饭嚼起来没想象中硌牙,反而带着点蜜糖似的甜。
      看来这烧香拜佛真的有用,半个月前他和朋友一起去了九华山寺庙,当时还腹诽 "唯物论者不该信这套"。没想到这之后就开始转运了,任姐给他介绍工资,现在还遇到星星,这简直是爽文人生啊,真让他体验到小说里的龙傲天生活了。
      不过这日子过得也挺忐忑。大多数时候,闫星惹都把他当成空气,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时空。
      更让他心虚的是,他这人实在贪睡,早上怎么都起不来。每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想起自己 “被包养” 的身份,唐青都忍不住暗自懊悔,自己这情人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闫星惹待他,好得有些过分。她不仅把客房隔壁的房间打通改造成了专业琴房,还一股脑添置了全套顶级设备,那架崭新的斯坦威钢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旁边立着的正是他随口念叨过一句的限量款吉他,连编曲用的监听设备都一应俱全。
      周末午后,唐青坐在钢琴前即兴谱曲,指尖流淌出温柔的旋律。闫星惹推门而入,并未打扰,只是静静靠在琴边听着。曲毕,唐青转头看她,没等说话,她的唇就先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后来愈发浓烈。唐青能感受到她的回应,从紧绷到沉溺,呼吸交缠间,分明是彼此都享受的模样。可就在他扣住她腰、想再贴近些时,闫星惹却猛地推开他,指尖抵在他胸口,语气强装冷硬:“停。”
      在这场交易里,她始终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而他,只能听从。
      “你和你的小女友,分手了?” 闫星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无波。
      “什么?” 唐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旋,吴小姐。” 闫星惹目光落在他脸上,似要看穿他的心思。
      “早分了。” 唐青垂下眼睫,语气淡得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没能想到,几个月前他还为这个女人近乎疯魔。
      吴旋是他刚踏入大学校园就在一起的恋人,两人曾有过一段平平淡淡却满是甜蜜的日子,直到那个富二代的出现,一切都被打破。他遭遇了毫无预兆的断崖式分手,不甘心的念头啃噬着他,打听出对方身份后,一时冲动狠狠揍了那个态度嚣张的男人。
      他萎靡不振了一段日子,后来吴旋的闺蜜说,那富二代承诺给吴旋的资源全是空头支票。
      他又一次找到那人,红着眼质问为何不认真对待吴旋,换来的却是对方轻蔑的辱骂:“上次莫名其妙揍我一顿没跟你计较,还敢再来找事?那个婊子主动勾引我,我可没那么饥不择食,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真是够蠢的。”
      也正因那次冲突,他被对方刻意针对打压,最后不得已办理了休学。
      唐青收回飘远的思绪,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清明:“她昨天来找过我复合,我没同意。谁对谁错,我不想知道。”
      他总是轻而易举就听信吴旋的话,并且深信不疑。在他眼里,那个笑起来明媚耀眼的姑娘,怎么会骗人呢?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想去深思。
      “我不想再掺和她的任何事了。”
      闫星惹静静看了他几秒,缓缓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掷地有声:“很快,你可以去上学了。”
      他错愕的点头,当天傍晚就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电话里,老师语气轻松地告知他,之前的处分已撤销,下周便可正常返校上课。
      他想对她说声谢谢,又不敢去打扰她。
      然而,从那天起,闫星惹消失了,手机微信最后那寥寥几句对话。
      她的身上总是有种疏离感,将他排除在外,或者是将所有人排除在外。
      她说,她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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