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见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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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肆离开的第六年，亭昌市一如往日。
傍晚八点的街道里人声错杂，店面纷乱的霓虹灯投射下片片辉光。楚意刚参加完初中同学组织的同学聚会，这世界如书中那样。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
说起来，她真的已经有很久没见过谢肆了。
大学毕业以后，所有人的生活都渐渐忙碌起来。
同学之间几乎不再有联系。楚意和其他人也一样，每天总是一心扑在工作中，好像连思考和忘记的时间都很少会有。
她曾经想，如果谢肆没有离开，那如今和他的关系是否也是如此。
每隔些许岁月，两人就在忙里偷闲中抽空见上一面，彼此寒暄几句，然后又各奔东西。
这样的故事或许太仓促平淡，可终归聊胜于无。
楚意本以为他们还会再见。
可她没想到的是，十七岁那年谢肆离开亭昌以后，却弃用了一切她所知道的联系方式。
六年来的信息无一不石沉大海，电话怎样拨通都再无回音。
他的空间自始至终都停留在那一条“毕业快乐”。
有关谢肆的一切似乎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如同这个人从未来过一般。
……
饭桌上涌现的早已是各种半生不熟的面孔。
楚意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夹菜品味，偶尔才应和几句。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柴韵站起来，用手臂碰了碰同样坐在自己身旁的男生孔堰。
孔堰瞬间紧张得撂了筷子。
柴韵也不再拉他，转而朝着所有人说话，脸上笑意止都止不住：
“同学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我要结婚啦。”
这一刻全场忽然陷入寂静。
而下一秒包间内就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初中的学委多年不变，依然冲在八卦前线，大声问：
“跟谁啊——是我们班的吗——”
这次柴韵没再说话，她低着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楚意猜想新郎会不会是她曾经看到的那个学长时，不远处的椅子被吱呀一声拖开，孔堰在万众瞩目中站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十分自然地牵起了柴韵的手，陈述道：
“没错，她要结婚了，新郎就是我。”
话音刚落，学委也顿时拍桌而起，起哄道：
“可以啊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既然你俩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可别怪爸爸我出卖你。”
“各位——”
学委刻意清了清嗓子，在孔堰惊恐的眼神中快速揭起了老底：
“咱堰哥初中那会可就喜欢人家了啊，又有钱又深情，光是爱心零食我都帮他塞过三回。”
“哦还有还有，百日誓师那天这个b多带了套校服来，大家都签过字的吧？我告诉你们他根本就不是在缅怀青春，完全就是为送一个人糖而送全班糖，堰哥还故意把心口处的位置留给……”
学委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从包间另一侧冲过来的孔堰给捂嘴了。
孔堰一边禁锢着学委，一边还仰起头腼腆地笑了笑：
“我和学委还有件三个亿的生意要谈，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随后他便在所有人写着“打起来打起来”的眼神里将学委拖出了门外，彻底断绝了学委生的希望。
……
一场小小的乌龙过去，柴韵眼中始终含笑。
她继续开口，通知了婚礼的时间地点，最后说因为是在初中谈的恋爱，所以希望初中同学们可以来共同见证。
待身旁人终于坐下以后，楚意犹豫了会，还是偏头道：
“柴韵，好久不见，祝你新婚快乐喔！”
对方刚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突然一愣，随后转头笑得更开心，道：
“谢谢一姐～”
道谢完毕之后，柴韵也不再犹豫。她悄悄凑过身，低声道：
“一一，虽然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但对我来说，初中和高中时代我最好的朋友都是你。”
“伴娘这个位置，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珍重：
“我婚礼那天，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了，你一定要来。一一，可以做我的伴娘吗？”
“……”
“好。”
短暂的沉默之后，楚意点头同意了柴韵的邀约。
她真的想不到。在这好久不见的故事里，自己竟然还能有幸成为别人的伴娘。
……
那天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散漫，饭局进行到一半时，大家似乎都有点醉了。
柴韵往后靠着椅背，像初中时那样拉着楚意的手，突然道：
“还有……伴郎的位置。”
楚意帮她理了理衣角，随口接话：
“伴郎你的人选是谁？”
“……”
柴韵轻轻地呼吸着，沉默许久，才终于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谢肆。”
“………”
六年未曾亲耳听到过这个名字的楚意僵在了原地。
而柴韵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仍然自顾自道：
“我感觉很久都没见过四哥了，以前他总是在咱班门口等你下课。有时候带你出去玩，还顺路给我捎了好多零食。”
“我记得你和四哥算是青梅竹马吧，从小关系就好。这次我结婚，你把他也带来给我看看，我……我问过孔堰，他也说想让四哥做伴郎。”
“……”
柴韵显然是有点喝醉了，这些话并没刻意压着声音，所以两人周边的同学几乎都从她口中听到了“谢肆”二字。
包间里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些。
……
那一刻，其实她到现在也仍记得。
六年前，谢肆初中毕业，而楚意还未结束高一下学期的课程。
他们的学校集初高中部于一体。
在被学校赶出去以前，谢肆曾绕过长长的走廊，从一栋教学楼跑到了另一栋教学楼。
距离高一七班下课还有十分钟。
窗边的女生此时正低着头，几缕碎发别在耳后，热烈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星星点点的斑斓。
谢肆看了眼时间，转身靠在后门几米之外的瓷砖墙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准备了很久的话却好像不知该如何出口。
他在心中反反复复地排练，想努力让告别变得再平淡一点。
‘我会回来的。’
这种念头一想而过，也转瞬即逝。
谢肆低着头，心想他本人都不能确定的事，又该拿什么做担保。
……
在长久的寂静中，下课铃声如一道刺耳的鸣笛，突然回荡在走廊的各个角落。
人群一涌而出，所有人都说说笑笑地绕过谢肆。
高一七班内。
柴韵趴在桌上，忽然说好想喝冰汽水。
前桌本在解课后习题的孔堰身形一顿，几秒后还是撂了笔，随口对同桌道：
“我上个厕所，你别乱动我草稿纸。”
同桌学委：“……”
二臂吧。
他目送着孔堰假装淡定地走出了教室后门。
“去上厕所”的孔堰刚拔腿狂奔没几步，一转头看见站在旁边的谢肆，三步并两步又拐了回来，快速说道：
“我们上节课是自习，没事儿要忙，楚意还在她座位上呢。我着急去小卖部买汽水，先撤了啊，四哥你好好把握！”
说完他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了楼梯口。
谢肆愣了愣，随后也恍然醒悟过来，走到七班教室后门探头。
他随手拉住了真·要出门上厕所的学委，道：
“宇哥，帮忙喊下咱班一姐。”
“跟我这还喊什么一姐啊。”
学委瞿浩宇了然一笑，道：
“等着，马上就把你的大小姐带过来。”
……
对于高一七班的其他人来说，那天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谢肆。
后来的日子里有人问过楚意，对方却只是摇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有句简单的回应：
“谢肆出国了。”
要去多久？
不知道。
还会再回来吗？
也不知道。
那时候楚意经常会想。
他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吧，谢肆明明说好了，要亲口对她说一句毕业快乐。
可是她等啊等，一直等到两年后，等到她真的毕业的那天。
手机里依然是渺无音讯的聊天框。
坐在回程的校车上。
楚意靠着窗，在心中反反复复地安慰自己。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轻轻拨通了那个已有一年有余未曾联系过的号码。
“嘟——嘟——”
手机铃声响了将近三十秒。
就在楚意以为这次又是无疾而终时，下一秒，电话却突然被对方接起了。
从手机另端传出的是个清亮的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
她问：
“喂？你是谁？”
“……”
那一刻，汹涌的激动席卷了楚意全身。
她甚至不在乎对面是个女生，或者说是个对谢肆来说关系怎样的女生。
只要能接通就好。
接通就好。
楚意强忍着心里的酸楚，轻声道：
“你好，我想找一下谢肆，我是他朋友。”
而下一秒，对方从屏幕里传来的声音却再一次让她的心坠回谷底。
“谢肆？什么谢肆？我不认识。”
“不好意思，我这边没有姓谢的人，你可能打错电话了。”
对方并不很有耐心。
她刚想挂电话，楚意便急切道：
“我没打错，这个号码就是谢肆的，他一直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但是我已经……已经两年都没联系到他了。”
说到这里，楚意心中浮现出一个莫名的推测。
所以她没能再说下去。
而对方听完以后，似乎是回忆了会，然后才道：
“两年都联系不到的话，那你朋友应该是已经换号了。或者他手机停机太久没用，手机号被自动收回去了，也有这种可能。”
“总之，你现在拨的这个号码我已经用了很久了。我不认识你朋友，很遗憾不能也帮到你。先就这样吧，我还在忙，没什么事的话，你以后也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话音落下两秒之后，通话便被对方主动挂断。
楚意捏着手机的手抓紧又松开，然后又抓紧，重复了好几回。
但她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将脑袋靠在大巴车的车窗上，心想着谢肆大概是真的已经换了号码。
那一句毕业快乐也许早就成为了遗憾。
……
回到屋内，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楚意疲倦地倒在沙发上。
一旁的手机始终嗡嗡作响，她勉强睁开眼，抓过手机翻看着信息。
【超能女人（应可嘉）：1爹，你还记不记得我上周跟你说的那个，最近新出道的男团小帅哥Enoch？】
【超能女人（应可嘉）：我跟你说他明天回国！！！Enoch早上九点的飞机，但是我明天要交稿，我稿子真的画不完了……今晚都得通宵5555……】
【超能女人（应可嘉）：所以爹咪明天九点帮我接下机！！[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超能女人（应可嘉）：地址我发你，回头请你吃饭！！哦对还有，1爹你记得一定一定要帮我拍两张Enoch的照片啊！有签名最好！当然没有也没关系！爱你啾啾啾～[比心]】
楚意：“……”
那一刻，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但仔细想想，上周楚意好像也确实答应过应可嘉，等她偶像回国时会陪她一起接机。
只是没想到这天会来得如此仓促。
……
作为一个从不追星，甚至连当红影星都很难叫出名字的打工人。
楚意少有的，长久的，沉默了。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了“Enoch”这个名字，但出来的图片奇少。并且大多数都戴着口罩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楚意实在没耐心为一个她不追的明星花费这么多时间。
于是她点开了应可嘉微信，言简意赅：
-Enoch长什么样啊？有图没，我怕我到时候拍错人。
……
对方的微信足足过了二十五分钟才再次回过来，看样子号主应该正在跟画稿决一死战。
【超能女人（应可嘉）：这不重要。到时候会有人替你围着他的，不可能拍错。】
【超能女人（应可嘉）：今晚早点睡吧爹咪，明天高跟鞋尽量穿高一点，这样拍照更有优势！晚安～】
楚意：“……”
在面对截稿日期时，超能女人大概也变得超级不能了。
楚意没再忍心打扰她。
自己的稿子一直画到了将近十一点。简单的洗漱过后，楚意挑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然后才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以前早就习惯了。
可是今天柴韵又忽然提起了谢肆。刹那间各种回忆全部都涌进脑内，她其实真的很想知道，如今的谢肆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他也是明星吗？
听说过Enoch吗？
还有…他还记得我吗。
越想这些事，楚意就感觉脑子越乱，同时也越清醒。
最终，她还是像往日里每次想起谢肆时那样下定了决心。
对方一辈子不回来都行。
要是但凡有一天让她在街上碰见了，楚意一定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他小腿就是一脚。
那种感觉或许就像……
你走以后我见到的每个人背影都像你。
我狂奔过去，却发现他不是你，我这才想起你早已不生活在这座城市。
我叹了口气，背过身摇摇头，双肩颤抖，终究还是面带遗憾地丢下了手里的板砖。
可惜不是你，为何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见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