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做个人》一树小梨花

2、云间

　　云间镇位于云台山的东南角，是附近最繁华的城镇之一。蓝田美玉早已名扬天下，使得能工巧匠，文人墨客纷纷聚集此地。云间镇也因庞大的玉器市场而名声大噪。
　　“唉，好可怜的小姑娘，来，给你拿着吃吧。”
　　石头望着眼前这个递给她肉包子的大娘，穿着光鲜亮丽。再看看自己，破破烂烂且不合身的衣服，甚至没有鞋。
　　石头心里了然
　　“谢谢大娘。”软软糯糯的女声不禁让大娘心生欢喜。
　　“谢啥谢，快吃吧。”说完，大娘迈着步子离开了。
　　石头看了看大娘离开的背影，再回过头盯着手里的包子。
　　“这就是人的食物啊。”轻轻地咬了一口，石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人间有趣的东西这么多，难怪那些非人之物争先恐后地修练成人呢。石头回想起昨天在说书馆听到的各类妖魔鬼怪的故事。
　　看着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石头十分好奇，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才刚来到云间镇，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与活力，街上香喷喷的小摊，各式各样的店铺，层出不穷的美食玩物……还有那个说书馆！
　　石头猛然想起，到了说书馆讲故事的时间了，昨天那个狐狸精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她拔起腿往另一路跑去。
　　说书馆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还不时传来嗡嗡的议论声。石头实在挤不进去，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扯了扯旁边的大哥，道：“大哥，狐仙救夫的故事讲完了没有？”
　　大哥瞪了她一眼，拍了拍衣服才道：“什么狐仙救夫啊，那都是编出来骗骗你们这些小孩的，今天讲的才是真的妖怪，这云台山上出了……”
　　“啪！”
　　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大哥的回答也被打断了，不过他并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群中央的说书先生，其他人也同样认真准备听接下来的内容。
　　只有石头心跳如雷，“难道我刚化成人形就被发现了？我这几天又没干坏事。”
　　成人后她除了在大街小巷中闲逛，就是来说书馆听故事。连睡觉都是跑回山里去睡，比话本里的妖怪不知道要安分多少倍。
　　“话说，这云台山中出了一只妖。此妖生性凶残，已经吃了二十余人，连骨头不剩。真是可怜那些死者的家人哟，只能立个衣冠冢。”先生摸了摸他的山羊胡须，悲痛地道。
　　一旁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我舅娘的表妹的爷爷的邻居家的大儿子就是采玉人，前不久在山里失踪了，就是被那妖怪吃了。听同行的人讲，那妖巨大无比，牙齿比人的胳膊还长，身上还长满绿色的毛。”
　　听到这里，石头终于放下心，原来不是她啊。
　　“切，道听途说而已，此地已经几十年没出现妖怪，云台山的玉矿可都是官府掌控的，要真出什么事，官府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马上就有人跳出来反对。
　　“哎，我就听说采玉之事早就在几天前停了。”
　　“真的啊？”
　　“我的消息还不准吗，官府下了死令不许提及此事。我家里有人在衙门当差，可别说是我讲的。”
　　“这狗屁的官，出了事都不顾我们老百姓的死活，我呸，趁早被那怪物吃了算了。”
　　众人又议论开来。
　　石头仔细想了想她成人的那天，以往挤满人的蓝溪的确空无一人，就连这几天上山下山途中也几乎遇不到活人。
　　“不过，这几天我也住在山上，怎么没看到这妖怪啊？莫非他看我是同族，所以手下留情？石头有些好奇。
　　“欸，你们只知道这妖的来历吗？”说书先生又摸着着胡子故弄玄虚道。
　　这话一出，周围又安静下来。个个都瞪大眼睛，伸长脖子，准备听接下来的内容，石头也不例外。
　　先生看着群众的反应，眼里透着丝丝满意，再一次摸了摸胡须，才慢慢开口道：“这云台山啊……”
　　谁也没有发现，就在这时距离说书馆不远的小茶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这一男一女都约莫十五六岁的年龄，满身的气派让人一眼看出异于旁人。
　　其中的少年生的尤其好看，身姿挺拔如松，眉目俊美如画，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他身负长剑，如墨般长发用银冠束上。身著普通白色布衣，也抵挡不住自身出众的气质。
　　茶摊里摆着几副桌椅，可一个人也没有。少年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桌旁坐下，用桌上的茶壶斟了两杯茶。
　　另一位穿月白色纱衣的少女也随之坐下，少女肤如凝脂，眉若柳叶，有着江南水乡女子独有的温婉。她环顾空无一人的茶摊，再看看不远处挤满人的说书馆，开口道：
　　“听闻这云间镇物阜民丰，百姓教化得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看来倒是不假，连摊主都跑去听故事了。”少女的声音十分文气。
　　“云间镇靠着云台山的玉矿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过，这样的安宁应该快停止了。”道完，少年拿起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
　　少女回想今日在县府的所闻，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她抬头看看天色，已快日落归西了。
　　这边的人群又轰炸开了。
　　“阿弥陀佛啊，我就说采玉把山都糟蹋得不成样子，迟早会惹山神发怒，你看这不就灵验了。真是作孽啊，我年轻时这山还是……”一位大婶想畅所欲言。
　　“周大婶啊，没玉矿，咱吃啥喝啥呀。你还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旁边立刻有人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我说，这山神真发怒了怎么办，会不会迁怒我们啊？”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说书先生一脸得意，连忙从袖口掏出一叠符纸，道：“别慌，我这有灵霄山派的独门符纸，只要贴在门上，保管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十文钱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围观群众一哄而上，争抢着那黄色的符纸。只有石头望着那符纸若有所思。
　　众人纷纷散去，只留下说书先生在原地数着钱，他盯着桌子上快堆成一座小山似的铜板，仿佛笑成了一朵花。他正准备装好钱去喝酒，站在身来却发现一旁站着一个小姑娘。
　　“死妮子，不说话是要吓死人不成。”他骂道。石头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剩余的符纸。
　　说书人看着她认真观察符纸的样子，心中一动，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小姑娘啊，这符纸可保佑你不被妖怪抓走吃掉，要不要买一张啊？我看看你也不是有钱的样子，我大发慈悲，五文钱卖你。”
　　石头看完后把符纸还回去，道：“不用了，我不需要用这个。”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茶摊的小商贩只看见桌子上的银两，两位不速之客早已远去。
　　是夜，万里无云，月色如练，繁星成群。皎洁的月光把山中一景一物照得十分清晰。
　　石头特意走了另一条路上山，想见见这妖的念头在脑海挥之不去。“反正它与我是同族，应该不会朝我下手吧。”石头在心里揣摩。
　　这条山路十分平坦，想来就是那些采玉人的必经之路。如今人去路空，四周寂静无比，就连鸟鸣声都没有。石头静静地走在路上，她没有鞋，脚步声都弱得听不到。
　　她才初成人形，对人的情感可谓一窍不通，不过现在她明白了什么是孤独。白天见惯了繁华热闹，夜晚独自忍受漫漫长夜。她也向往和人相处，所以处处留心人的言行举止。看得多了，她却更迷惑了，几乎所有人的行为都有差别。
　　做人好难，这才导致她想找找自己的同族。石头边走边想，回过神，发现她已走到溪边，耳旁是潺潺的水声。
　　看来这里应是蓝溪的上游，水流比她原来待得地方宽了两倍有余。石头心道。
　　看着这清凉的溪水，石头走到溪边，正准备进溪里洗洗双脚。忽然生出一股力把她拉住，石头立即惊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身后清冷的男声响起，“水流湍急，还是莫要进水嬉闹。”
　　石头慢慢转过身，搜寻声音的来源。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她看到来人时还愣了一下。
　　此人正是白天的那位少年，他站在树梢之上，衣袂翩然若飞，似要乘风而去。月光照在他身上，烨然若神人。
　　“我……我只是……想洗洗脚。”石头磕磕巴巴地道。
　　那人衣袖一挥，从树上飞下，负手而立于她面前。石头被这一系列操作弄懵了。“你会飞？”石头小心翼翼地道。
　　季鹤云没有回答，他越过石头，走到溪边，蹲下身察看水流，水凉刺骨，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清溪底。足见水有多清了。
　　这可不是件好事。季鹤云微微皱眉，采玉只停了不到半月，这水竟从浑浊不堪变为清澈见底。
　　山中有妖物吃人之事，确有属实，他也是为此而来。今早听那些官员所言，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山野小怪。眼下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石头默默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她并不傻，再加上这几日各类故事听了不少。她也能辨别出这人异于常人。
　　石头顿时胆战心惊，要是眼前这少年真是什么捉妖师之类的，按照剧情发展，她肯定小命不保。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袭来，天上出现云层遮住了明月，山间瞬间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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