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族》溪长枝

2、梦魔缠身的人

　　“她给你钱了？”乔站在房间前，对带路的船长问。船长不说话，只是神神秘秘地比一个噤声的手势，就走了。留他站在门口。

　　门开了，女孩眼睛亮亮的，一见他就吹起口哨。

　　“……女孩子家别那么轻浮。”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轻浮？”柚木像是毫无自觉，还问了一句，接着吹起更加婉转悠长的口哨。

　　还挺好听。乔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

　　“有事找你帮忙，报酬你定。”他单刀直入。

　　“什么忙？”柚木围着他转一圈，看到他手上的信封，“要我帮你开这个？”

　　乔点头，索性把信封递给她，问：“能开？”

　　“能，当然能，”她笑了，不同以往，只笑了一下，然后又弯出和平常一样的笑，“虽然我也很废啦，但比起你还是好那么一点哒。”

　　绿光从她手心亮起，刹时充满整个房间，信封在手心升起，又打着圈落下。乔安静看着，直到绿光消失，房间重归昏暗。

　　“行啦，”柚木把信封还给他，拍拍手，“别忘了给我钱哈。”

　　“这样可以吗？”

　　“什么？”

　　“树族的身份暴露给我，难道不会很危险？”如果再看不出来，他就是傻子了。

　　“哦？”对方上下打量他。乔下意识觉得不会听见什么好话。

　　“就你这连封信都打不开的家伙？”

　　硬了，拳头硬了。但又不能真的做什么。他很无奈。

　　“放心吧，树族有的是辨别人心的方法，”柚木看着他笑了，指指自己，“我们的眼睛亮着呢。”

　　这是柚木第二百六十次被结界拍回岛岸。

　　“我觉得结界松动了。”她顶着一脸沙子爬起来，转头对奏说。

　　奏：我觉得没有。

　　“柚木，为什么那么想去外面呢？”

　　“树族本来就该待在外面，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她认真脸，“难道奏不想吗？”

　　“可你从好久以前就开始了，失败了很多很多次，”奏直视她，眼神温和却坚定，“坚持这么久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是这么想的。”

　　“能说给我听吗？”

　　她抵抗不住奏的请求，于是这种时候总是不敢和奏对视。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样坚持，也就不用烦恼怎么回答了。

　　海上航行的速度着实很慢，感觉已经过上了很久，她依然能在船上直接看到树族的结界。晶莹的、和海水融为一体的绿，阳光照射下，耀眼得像族中珍藏的宝石，蓝绿色又像奏的眼睛，温柔又安静。

　　就是这样明亮的绿，作为树族的牢笼存在千年。真是难以理解。

　　眺望成了习惯，即使离远看不见了，她也时常站在船尾看，鲜少有人经过这里，也不会被打扰。

　　今天却不一样：

　　“你看到了吧，”戴着黄色帽子的年轻人鬼鬼祟祟凑近，小声问，“那个士兵按摩时候的，绿光。”最后两个字说得尤其小声，像是生怕被人听了去。

　　居然能看见？照理说，一般人是看不见的。这个人……她仔细打量，应该只能看见一点吧。

　　对方的说话方式让她觉得好笑，也压低声音：“看到了，就是那个、那个嘛。”

　　“对啊，那个！”小黄帽的脸上陡然迸发出光彩，反应过来又变小声，“我啊，是专门做那一族采访的，绿光是他们的能量不会错……”

　　“我想去采访那个人！”许是这句没什么需要藏，他的声音又陡然拔高。

　　噗。柚木很不厚道地笑了，但她还是想劝一把，省得人白费力气：“可是我看那人像普通人，不像那族人呀。”

　　小黄帽不信：“除了树族自己，谁还能用树族的能量？”察觉自己声音太大，他忍不住咬到了舌头，面部扭曲。

　　明明很好笑，但柚木却没心情笑了：

　　人类想要用树族的能量，方法当然多得很，像是强行抽取储存什么的……她摇摇头，不过那个人身上，似乎是树族的……祝福？

　　她没想这么多，带着表面的笑意说：“嗯，那你去吧。”

　　“你跟我一起去吧，那个兵听说是什么大官的孩子，不好得罪，”小黄帽毫不掩饰自己的怂，“所以我来找你了，你也想知道树族的事吧。”

　　她笑眯眯：“你——自——己——去——”

　　小黄帽多半扑空了。她看着站在自己门口的乔，心想。

　　“还你。”解开信上的禁制对她来说很容易，设置禁制的人似乎期盼着它被打开，所以只需要很少的能量就能打开了……

　　“你居然打不开？”这让她很疑惑。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打开？”那人还是懒懒散散的样子，拿着信的样子倒是很郑重。

　　嘛，因为你看起来很不好惹嘛。她想起刚才那个小记者，忍不住笑出了声。对方一脸莫名其妙。

　　“禁制打开能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吗？或者告诉我王都的情况？”她试探着问，看对方一皱眉又飞快改口，“咳咳，开玩笑呢，报酬给钱就行。”

　　“马上就要去人类的王都了，没钱挺不方便的哈哈……”

　　乔的眉头刚松下，又皱起来了：“不要去王都。”

　　“为什么？你们不是都要去吗？”

　　“我们是王都的士兵。”

　　“那我也有自己的理由。”她笑眯眯，抬手晃晃自己的手环，准备赶人了。

　　乔脸一僵，不知道怎么说服她，还是重复：“树族不要去王都，很危险。”

　　“嗯嗯。”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但显然不会照做。

　　最后对方还是走了，满脸的“我很不放心”，还挺可爱。

　　她在房间里坐一会儿，哼着歌出了门。

　　病患待在最里间，最里间，最里间~

　　她敲了敲门，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你好呀！”

　　“可以跟我说说王都的情况吗？”

　　于是那人开始发抖。她也不着急，慢慢等他抖完，过不久，那人缓过来，就开始不停说话了：

　　他说自己是普通的商人，在王都里卖小吃……

　　“什么样的小吃呢？”柚木插嘴。

　　“啊，就是小蛋糕，圆的、方的，都有”说起自己熟悉的手艺，他露出笑容，“有时候我女儿会想点子，烤出来的形状很奇怪，但是很开心。”

　　“我以后可以尝尝吗？”

　　“如果我的摊子还在的话……”那人苦笑。

　　“你女儿呢？”

　　“在船上，被大家一起捞上来了，”他说话时的语气有些感激，却还是发愁，“可那孩子一直醒不过来。”

　　“事实上，在城里有幸让约书亚大人瞧过这孩子，虽然看表情不再痛苦了，但还是醒不过来……我只好带着孩子到外面碰碰运气……”

　　“太冒险了。”柚木不赞同地摇头。

　　“可是留在那里又能怎么办呢？”他抱住头，声音颤抖，“所有醒不过来的人都被搬到教廷，就连约书亚大人都昏过去了，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停尸间！孩子待在那里也只是等死啊！”

　　他开始自言自语，柚木心知问不出什么，安静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