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满月》顾青

2、第一章（2） 会是他么？

　　赶上村里有人进城，林小月搭上顺路马车，傍晚的时候就到了沈府，在门口等了半晌，才托外出回来的奴仆告知了王莲，进了沈府。
　　吃过晚饭，林小月双手捧着刚领到的布裙跟帕子，尾随在王莲身后，认真听着她叮嘱府里一些事宜。两人转过一个回廊，王莲顿了顿，指着右手边不远处的一幢屋子道：“你看，那是老爷夫人住的仁和园，两人爱静，都是老仆在伺候着，你没事可别乱跑。”王莲管着府里头奴仆的大小事务，瘦高的个子，平日里总穿着一身深灰色衣衫，一头已见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再加上绷得冷硬的声音，眉一敛，威严立现。林小月跟在她身后静静听着，心里默默记下，在杨府当下人几年，她深知要时刻谨记下人身份，能做的就是遵从主子的吩咐，把事做好，如今已不是在杨府，没有待她情如姐妹的小姐，她更是小心翼翼。
　　“东边侧是少爷住的和风园，你先跟着绿杏，早上把园子打扫干净再到厨房。”两人行走间已能见到前头那一排下人房，王莲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随口交待下她的活儿。这下倒让林小月愣住了，打扫少爷的园子，那不就是…
　　等了片刻也不见她应声，王莲狐疑转头，却见她正呆呆的低着头往前走，嘴角似上扬又似撇下，似笑非笑，一张脸登时绷紧，“你不愿意？”
　　听到她冰冷的声音，林小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应道：“没有，没有。”见王莲皱着眉似乎有点怀疑，她还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以示认真。这下王莲干脆停下脚步直盯着她看，眉眼里透着一股厌烦。
　　林小月也停了下来，一颗心七上八下，她没说错什么吧，怎么忽然一副很厌恶她的模样，刚才听到是要去打扫他的园子的时候，她是很开心，一时没忍住说话急了点，但这不是什么大错吧。偷偷瞧了眼正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的王莲，她一颗心越发忐忑起来，大娘你可不要反悔啊，她一定会把园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王大娘？”她小小声地开口喊道。
　　王莲目光转回她身上，瞧着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脸色也渐渐有所缓和，又带着她走了几步，指着前面不远处几间屋子说道：“最后一间屋里还有张床没人睡，你自个过去吧，绿杏也在里头，不懂的就问她。”交待完这几句，王莲转身就走，似是不想再跟她多说话。看着她急走的背影，林小月抿嘴笑了笑，往屋子方向走去。只要还是去打扫他的园子，其他的她都不甚在意，王大娘是严肃了点，但跟以前在杨府那个动不动就爱拧人的总管比起来已是好上太多。
　　推开虚掩着的门，她像往常般绽开笑脸，却发现里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王大娘说的绿杏并不在里头。天色仍不算太暗，她寻思着或许她们还在忙活，也不再等，径自走进里面。屋里摆设很简单，一张梳妆台，一张桌子，还有三张并排放着的床。林小月看了看，走到最里边那张只有枕头跟被子的床边，放下包袱跟衣服，三两下便把床铺好，待把衣服放整齐，她整个人直接摊在了床上，今天她坐了一整天的马车，颠得浑身都不舒服，又在沈府门外站了许久，现下一摊到床上，脑子迷迷糊糊的已是昏昏欲睡，强撑着眼皮等了片刻，仍不见人回来，林小月实在是撑不住了，脱了外衣，掀了被子往身上一盖，倒头便睡，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有话语声，她也只当自己在做梦，全然忘了要醒过来跟人打声招呼这事儿。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天已蒙蒙亮，林小月心一急，在心里暗骂了声自己，抓起衣衫就往身上套，平时这个时辰早就已经起来了，她竟然才来第一天就睡过头了。
　　“哎，你别急。”
　　旁边忽然传来的笑声吓了她一跳，这才发现隔壁床边坐着一绿衣女子，此刻正看着她捂嘴笑个不停。她一定是看到她手忙脚乱的糗样了，林小月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然后忙着穿衣服。
　　“你穿错了，该穿那件。”绿衣女子指着她昨天刚领到的裙子，好心开口。
　　林小月不由一阵发窘，心里暗骂自己，平日里有条有理的，今日竟拙成这样。床边绿衣女子还在看着她，她也顾不得再反省，匆匆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她本就不是害羞之人，两人年龄相差也不大，是以很快就说上了话，她也知道了她就是王大娘昨天说的绿杏。
　　两个小姑娘到井边打了水，一路有说有笑往和风园方向走去。到了屋门口，绿杏却吩咐下她在门外扫落叶，只她自己进去，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林小月也只有乖乖听命的份，挽起袖子，便开始忙活起来，虽说这是在屋外，也算是他的地方，她要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才刚入秋，地上落叶并不很多，她仔细扫着，听着干燥落叶扫到一起发出的声响，看着越显干净的青石板，心却莫名骚动，这里就是他住的地方，这是他会走过的路，早上会从这里出去，晚上会从外面回来，或许一整天也不出去，呆在屋里，她傻傻想着，颊边酒窝越抿越深。这园子并不很大，而且简陋，几棵不知名的高大树木，枝叶繁茂，走在底下一片阴凉，想必他也时常坐在树下的石椅上乘凉。旁边几丛美丽花儿开得正艳，她猜不出名头来，只眯眼笑看着，想着或许他也曾站在这里看着那些花儿，心中莫名欢喜。
　　察觉自己心思又绕到了他身上，林小月不觉失笑，只五年前见过一次，她却无时不刻不想着他。回想在杨府时老爷请了夫子来教小姐习字，她就在旁边偷偷学着，初初什么也不会，只凭着一个念头，就这么坚持了下来，他会认很多很多的字，她也想跟他一样，能认很多很多的字。
　　悠悠回忆了下，她很快便笑着摇头，还是先把活儿忙完再想其它吧。只剩右边一小块地了，她快步走过去，耳边却听得外边有脚步声传来，心漏跳了一拍，她停下脚步，直直盯着门口，会是他么？绿杏才说过他出了远门，过两日才会回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