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散】永恒的乌托邦》景顾咕咕

2、【优散】五月十九日

　　逍遥散人不得不承认，深夜和醉酒容易让人多愁善感。
　　五月十八日。上海还没解封，他甚至有点想不起来出门可以不用戴口罩的日子，疫情里的时光匆匆好几年过去，2020年前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散人自诩这个年纪不算浮躁了，可是日复一日的闷在家里是个人都会压抑，他观察到自己的状态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好，比如他今天开了冰箱的一瓶陈年好酒，他决定不喝酒的前几年曾信誓旦旦发誓这瓶酒会陪他到古稀。
　　……可他还是开了瓶盖。大概是因为今天结束了一项大工作，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开，然而他选择了遵循本能，“闷在家里太久了，我需要适当的放松，只喝一点没关系的”他这么说服自己。幸好今天晚上没有直播任务，他可以肆意醉酒到凌晨。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能自由地放纵过了，什么时候开始的？经年岁月流淌，好像是很多年前，他的两个挚友，一个离去，一个分道扬镳。逍遥散人摇摇头把摸不清的情绪甩出脑海，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可是陈年佳酿的功力太深厚，想法们并不听从他的意愿在到处乱蹦。
　　这瓶酒是怎么来的？逍遥散人尝试转移注意，努力将记忆掰回正轨，但他可能确实老了吧，记忆力并不如前几年那样好，他记不起来了，只有个模糊的感觉，似乎对他很重要。
　　两个朋友，对，两个朋友，他还是没法控制自己回忆起那些过往，这些年他走向了更大的圈子，也刻意少去想起旧事，“人总要往前看的”这句话是分道扬镳的那个朋友跟他说的，他还记得。
　　所以后来那个朋友说要离开的时候，他也学会了向前看。
　　叫……优瓦夏。他记得他们好像已经很久不联系。
　　这个名字在他不长的前半生中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几百次几千次在网上或是电话里叫他的名字，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之一，然而他们已经太久不见，名字在喉头滚过两转，他居然感到了久违的陌生。大概是酒精的力量，悲哀或可惜的情绪隔着层纱没有实感，所以散人张了张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人都是会变的……人都是要走的。
　　他们只是在漫长人生中匆匆擦肩而已，十年是一段关系挽留的极限，再往下硬撑就没意思了，做人该识趣，他已经不再是一腔孤勇的少年了。他们都没力气再闹一场你爱我爱的戏剧了。
　　所以这个名字也该随着那段时光一起落灰了，只有午夜梦回情不可抑时他才珍而重之地捧出半份过期的回忆，小心翼翼地咂摸出一点甜味来，寻找不止自己一个人落入心动窠臼的证据。醒来后再两两相忘。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名字成了禁忌，代表着求之不得的钦慕，命中注定的错过和年少轻狂的逝去，他故意不去想，好像只要他不回头，就能永远假装他们没相交过再分离，痛也就少一些。可是思念能克制，潜意识的习惯和梦怎么压抑呢……避不开、躲不掉他的名字，如影随形，他有十年漫长又漫长的记忆到处都刻上了那个人的名字，他怎么敢将它们一起丢掉？
　　他不是没越过雷池，但一万种可能里，他们找不到一条可以通关的完美结局。散人尚且意气风发的时候向他伸出了不止一次手，然而优瓦夏就像是没有回音的山谷，不作声地拒绝了他的每一次示好，妥帖将脱轨的一切都回收放好，谁的爱归谁拿走。他谨慎得过了头，以至于除了一个网名、几次见面、一条手链和一款游戏，他们算作陌生人也不为过。关系淡了的时候散人尽力地扒拉过每一寸回忆，然后懊悔地发现他们之间几乎从来是自己一直在说，优瓦夏知道自己的事无巨细，而自己却对他分毫不知。散人曾经悲愤地想剖开他的心看看，那些爱意沉甸甸地落下去难道真的没砸起过半分水花，后来梦醒时分，那天凌晨他想，我放过我自己了，也放过优瓦夏了。
　　……其实没有。火辣的酒液从喉口烧到胃里，散人近乎残酷地审视自己。他几乎是绝望地被迫承认，优瓦夏真的如他所说，一直都在，从未远离。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第一次和优瓦夏面基的时候他们都还青涩，他送了优瓦夏一只名表当见面礼——那是他省吃俭用好久才省下来的，本想给他一个惊喜，奈何心里瞒不住事，作为回礼优瓦夏也在临出门前随手从酒柜里摸了两瓶酒。优瓦夏不是喝酒的料，年轻时应酬不要命地喝进过医院，后来就伤了胃，不知道是哪个不熟的同学聚会赠了他两瓶好酒，他不爱那种直冲天灵盖的酒精味，所以也不在意酒有多名贵，抱着打发麻烦的心态塞给了散人，而那只表则在他俩认识的第五年宣告报废。两瓶酒被散人珍而重之地束之高阁，他想过在哪天自己强大到足以理直气壮地表明爱意就开瓶，也想过等到他、新月零和优瓦夏认识第十年的时候一起醉一场，他还不切实际地想过如果优瓦夏也喜欢他……一桩桩一件件，都承载满了那时候还滚烫的理想和愿望，可惜，思量不详*。
　　他年少时候兴奋畅想过的未来，终究没能按着他所期待的轨迹走下去。那两瓶酒的其中一瓶陪他度过了梦醒时分的那个凌晨，另一瓶则被他在今天开封。
　　也许是那天人声鼎沸，他退缩了；也许是那天他没来看自己直播；也许是他误会成别人了……不，别给他找借口了。散人头疼欲裂，他的大脑似乎被分为两半，一半竭尽全力为优瓦夏找千万个借口——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另一个则声嘶力竭地警告他：别再自欺欺人了，他隔岸观火了这么多年，倘若真有什么意思，难道能如此不露声色吗？
　　最后一次，散人说服自己，最后一次了。他撑着脑袋摸到手机，颤巍巍地打开通话界面，换了手机后他就没再存优瓦夏的电话，反正他们也没再有那么多话题了。他头疼得想不起那串数字，手却先他一步凭借肌肉记忆输入得分毫不差，他又想起来自己刚开始那几年捧着手机傻呵呵地等优瓦夏回复的日子，想起两人冷淡后他无数次打下号码却不敢拨出的犹豫的手指。最后一次了，他想，如果他不接，这十年的荒唐就到此为止，如果他先叫了自己的名字，他就把这些年的爱意都告诉他。
　　手机铃声嘟嘟的长音像凌迟的刀，散人靠在床脚耐心听了好久直到机械冷冰冰的女声跳出来说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问他是否需要留言，散人怔愣地盯着挂断的红色按键，不喜也无悲，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他们俩从开始就注定无疾而终的结局。散人木偶人一样灌了剩下两口酒，没理会液体划过他下颌没进衣领，然后醉醺醺地扯了扯嘴角，对着通话界面叫了句优瓦夏，又怕那个刻薄的人认不出自己的号码，唤了声吧主大大，尾音湮没在酒气里。
　　他的手抖了抖，酒瓶应声碎地，划破了他无名指一个小口子。碎片颤抖着映出他通红狼狈的脸，也诚实地没落下眼角一片湿润。
　　凌晨五点十九*，手机蓦地在黑暗中亮起光，太过于微弱，没吵醒昏睡的人。
　　优瓦夏回复他：散老师，你醉了。

　　*：源自priest《烈火浇愁》。
　　*：2011.5.19，优瓦夏发表帖子推荐Magnanimity，是二人产生交集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