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在舅舅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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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家的房门开着。浣纱进去时，看见自己的行李堆在屋角，好似准备随时丢弃的旧物。
“哎呀，浣纱呀，你看我这记性，”舅妈迎上来，脸上的妆还没卸，有些颜色化开来嵌在细纹里，灯光一照，晃晃的扑人而来，“竟把你到的时间记错了，害你等很久了吧？”
走上前仔细端详着浣纱，眼神闪烁不定，“老柳呀，你说浣纱到底象谁呀？”
舅舅正端了茶走出来，听了这话，脸上一沉。
浣纱只笑不语，从舅舅手中接过茶杯。
舅舅眼中有诸多歉意.
“浣纱，今天也晚了，我给你下点面，将就吃了就休息吧。”
走过去拎起浣纱的行李，领着浣纱进屋。
“呀，这个房间还没收拾好呢。”舅妈过来从舅舅手中抢过行李，狠狠地瞪了舅舅一眼，
“浣纱，暂时委屈你住储物间吧，昨天我已经整理过了。”
推开门，因为没有足够的通风，小屋里有些闷，还有些异味。好在的确收拾过了，曾经放置过的一些杂物也许刚刚清理了，地下还有些印迹。
“谢谢舅妈，”浣纱接过行李，“能有一席容身之地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敢苛求。”
浣纱说的是心里话，没有露宿街头，就无理由怨天尤人。
舅妈却以为浣纱揶揄她，脸上悻悻然，“哟，看我们浣纱，调教得多懂事。”似还有话说，却被舅舅拉出门去。
浣纱打量着小屋，除了床，居然还放了一张小小书桌和一个小小衣柜，也算是想得周到了。
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以后这就是自己的栖身之地了。
正收拾着，舅舅煮好面叫浣纱去吃。
“衣柜还装得下吧？”舅舅看着这唯一的外甥女，心疼不已。
浣纱感激地看着舅舅。原以为衣柜该是舅妈给准备的，没想到舅舅如此细心。
“本来想腾出一间屋给你住，可你舅妈-----”舅舅的声音小下去。
“舅舅，”浣纱看见舅舅鬓角也染了霜色，“我来已是打破了你们多年的常习，舅妈不习惯也自不奇怪。何况总也在这一个房里生活，睡在哪里都无妨。”
舅舅呆望着浣纱，忽然就出莫名其妙的话：“你妈妈当年如象你这般懂事，就万事大吉了。”
浣纱一怔。
父母在浣纱几个月大时，出交通意外双双罹难，她对他们没有印象。
自觉说错了话，舅舅讪讪地说去看看柳成，急急离开了。
好似看着舅舅离开，舅妈跟着就进来，坐到浣纱的对面，期期艾艾地问：“你小姨，经常去看你吧？”
浣纱也乐得能与舅妈好好相处，何况谈的是自己最爱的小姨，“是，她对我很好。”
“那是自然的。”说完又好象怕浣纱误会，“她跟你母亲最亲厚了，连你舅舅有时都会吃醋呢。”说完自顾自笑起来，好似真有什么可笑之事。
舅舅进来看见舅妈，脸色一变，见两人谈笑风声，也就没说什么，只叫浣纱快快吃了去睡。
舅妈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浣纱一眼，嘴角向上扯了扯，走了出去。
还好，是夜浣纱躺在陌生的床上这样想，没什么不可以应对的。
那夜浣纱并未彻夜难眠，只是偶尔醒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等想起前因后果，只将头深深埋入枕中，再睡过去。
一早被舅妈的吵叫声闹醒，“养你有什么用，只知道睡，吃我的用我的，还不懂听话，等你长大了，就知道银钱迫人，哪得你如此逍遥。”
“别那么大声，浣纱在呢，听见不好。”是舅舅焦虑的声音。
“有什么好不好，难不成你外甥女来了，我做母亲的就不能管教儿子啦？”
声音渐渐小下去，似是被人拖进屋去了。
浣纱静静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衣出门。
客厅里没人。浣纱转身往厨房去。
到八、九岁时，浣纱就懂得一早起来给婆孙俩做早饭，吃完后自己约上小伙伴去上学。外婆都会说：“不知我们浣纱是不是海螺姑娘变来的呀，想你妈妈那时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是我把她宠坏了。”说完外婆会深深叹息，却也不肯再多讲。
前尘往事，外婆有时会忍不住缅怀。浣纱只知道外公在的时候家景还不错，等外公去了，就一时不如一时，最后更迁至小县城。浣纱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碗槽里堆着没洗的碗，昨晚也没见，不知一早哪里冒出来的。浣纱走过去开始清洗。
小姨也说是寄人篱下，哪能不低着头呢？只是这样的计较，让浣纱好笑。
“你是浣纱表姐？”
浣纱转过头去，看着门边站着的男孩。
“是，”浣纱没见过表弟，舅舅曾拿了照片喜滋滋来县城分享，“昨晚没见着你。”
表弟向外望了一眼，走到浣纱身边，“昨天回来妈妈就叫我进屋睡了。表姐，你以后都住这里了吗？”
现在的小孩也许什么都不缺，但却有着孤单。
浣纱弯下腰对着表弟：“我想至少在我考上大学前，应该是这样的。”
小男孩快活的笑了，然后跑开。
浣纱继续洗碗。她已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曾有过这样轻易满足的心情了。
“浣纱呀，怎么不多睡会儿？”舅妈扬着声进来，“哎呀哎呀，你看，昨天走得急，连碗还没收拾呢。哪能让你做呀，你总归是客，让你舅舅知道了可了不得！”作势来拉浣纱。
浣纱轻轻让过，“没事的，舅妈。我昨天睡得很好，况且这也是做惯了的。”
舅妈收回手，叹道：“看看人家浣纱，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听不出真假。
吃早饭时，表弟很兴奋地不停给浣纱讲学校的趣事。他上二年级，比浣纱小十岁。
“唉，还是早点生孩子好呀，”舅妈往儿子碗里夹了根油条，“浣纱呀，你看舅妈这把年纪了，你表弟才读小学，你妈妈可比你舅舅小好几岁，你都这么大了，多享福。”说完才觉出享福的人已经不在，不住地拿眼去看浣纱，被舅舅瞪了回去。
“浣纱，”舅舅怕浣纱想起母亲难过，“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我今天刚好有空，带你去看看学校，熟悉一下环境。”
“我也要去！”塞了满嘴油条的表弟立刻热切地回应。
舅妈看了看他们三个，没有说什么。
出门时正碰上小鹏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见浣纱，高兴地跑上去，听说去看学校，也嚷着要去。小鹏妈妈出来看见是和浣纱一起去，也就没有阻止。
学校离舅舅家不算很远。去的时候学校大门关着，只开着旁边的小门，一位穿制服的大叔坐在门卫室里，见他们来，也只笑笑，让登了记，说现在还没开学，教室没开，在外面看看就好了。
浣纱谢过他，往学校里面走去。
比县城学校大多了。最难得的是进门处有一条长廊，走下去可以走到操场东面的一片小树林，林中还安了几张石桌和凳子，许是种了桂花，风中飘着一阵甜香。
浣纱喜欢上了这所学校。
一路上表弟和小鹏都兴奋地拉着浣纱，说着都会的一些趣闻轶事，舅舅好脾气地听着，偶尔也乐得哈哈笑起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这样就好，浣纱想，日子能这样过着，也就好了。
回到家，舅妈不在。浣纱不由地轻轻舒了口气。
推开暂居小窝的门，浣纱走进去，想整理一下用具，离开学也就几天了。
屋里有些暗，看不清，但浣纱的心里却一跳，好似有人在黑暗中盯着她。
急急地开了灯，吁，屋里哪有人。浣纱跌坐进床上。
但却有什么不对劲。浣纱细细地打量这间只有十平米大小的房间。
有人来过！
浣纱霍地站起，又颓然坐下。
是舅妈。虽然每样东西都细心的归于了原位，但浣纱知道它们被人细细搜查过。
好似要过关口时，必须被搜身，违禁物资一概扣压。但那时是当着事主的面，现在却象防贼似的，背着人偷偷细窥，一旦发现中眼之物，立即取为己有，或做为口中谈资，广为宣泄。
浣纱只觉后背发凉。
立即起身拉过行李袋，将昨日刚取出的物什统统放回。如此之地，岂可再留！
还未待收妥，却又坐回床边。
外婆见自己回去该如何担心？舅舅若知道舅妈所为，又该如何日夜相对？还有表弟，父母做为榜样，力量不可低估。
直到舅舅在外叫，浣纱才站起来，将所有东西全站放回原处。
出去时，看见舅妈已经回来，一见浣纱，就让她过去看刚买的衣物。
浣纱走去坐定，看牢舅妈：“舅舅、舅妈，我想给我的房间安把锁。”
舅妈的脸色一瞬变得灰败，好似做贼当场被捉。
“怎么，有什么贵重物品？”舅舅不知就里。
浣纱笑笑，“不是。我想我是女孩子，表弟又小，不太懂得，若果我不在时他偶尔闯进去看见什么，不易解释。”
舅妈轻轻吁了口气，有些不放心的再看浣纱。
“哦，这倒是我想得不周到了。”舅舅起身去院外的小卖站买锁去了。
浣纱坦然的看着舅妈，后者有些讪然，拢过衣物进屋去了。
独自留在客厅的浣纱双手紧握。表弟和小鹏在院外快活地玩耍，浣纱转头看着他们。
生活，还是一样可以，也必须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