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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鸿客》 贵人的笑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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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各样的灯笼连成数不其数,照亮繁华的京城。上元前一天竟也变成了特殊的日子,新帝给它取了个还算不错的名字——柏朝。
一个小身影在人流中快速穿梭。跌倒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继续迈步。周围的热闹和欢乐狠心的把他排除在外了。
“抓住他!别跑了!抓住那个小孩儿——”几个略显肥胖的官绅停下脚步,气喘吁吁。街市人声鼎沸,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不能被抓的……!”小孩儿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要赶紧找到爹……可以救他了……”他眨了眨深蓝色的瞳孔,把流血的嘴唇抿了抿。
影子一路上跌跌撞撞的,他不知道负责追他的人已经没有再赶上来,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爹不能死。
小身影就这样跑着,平时那么近的距离,就突然变得好远,好远……
他和人群逆流,可是大抵因为真的太小太小,没人看到一切。
“爹!我把药抢回来了!你不用离开……”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完。
药包“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身影一个踉跄,跪在了稻草上躺着的人旁边。
“爹?!你别吓我!睁眼!……别睡。”躺着的人骨瘦如柴,整张脸不正常地苍白,他的腹部深深地插着一把刀。
“蕲儿……”那个本该高大的身躯如今是那么弱不禁风。两个本该平常的字却用尽了大半力气。他本该活着。本该、本该……就这两个字。
“爹你醒了!我、我去拿药……你别怕,用了药、用了药就马上好了!”小孩儿的声音颤抖哽咽得让人心疼。
“听我说!”这个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
“你说吧,爹……你快说吧,说、说完了我再拿药……不会……不会迟的。”小孩儿的眼里闪着泪花,父亲平日里严厉的教导让他险些不会哭了。
“你看看,怎么那么快……就回来啦?”垂死的人又用力咳了一摊血,他轻轻遮住了视线,勉力的笑道,“真是的……就这么舍不得你爹死?本来要在你回来之前自己悄悄、悄悄了结的……拖累你怎么办才好……”
“爹……不说了行不行?我、把药给你……”小孩儿挣脱开又要拿药。
濒死的人亦是这样,连一个小孩儿轻轻一动都能牵扯无限痛苦。这下,他真要离开了。
“够、了蕲儿,听话……爹、爹走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慢慢垂了下去,直到冰冷的地面。
“爹——”他第一次用了那么大力气去喊,去叫,去唤。
到底是懂事的,没哭没闹,这为街坊邻居省了不少心。他只是像一尊雕像,默默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他在想什么呢?不过,一个小孩儿,还能想什么?除非……
脑海里生出了一种邪恶的想法。
他们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那是他的血亲!那是和他相依为命的爹!他想出了一个最简劣的办法,去做件最罪恶的事。
小孩子是谈不上什么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相反,他现在只感觉异常冷静镇定。
“嗖”地一声,由南到北,整座偌大府邸被烧的寸草不生。
里面住着的一张张丑陋嘴脸慌张逃窜,他们比洪水猛兽更疯狂,被这无名之火吓得瑟瑟发抖,太过着急,就踩着亲眷踏出大门嘞,被生生踩踏致死的,远比被大火烧死的更多。死状那叫一个凄惨,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尸山!尸山见过没?
门被死死的锁住了。
一夜不到,京城大街小巷乱做了一团。
府邸的主人是当朝不受宠和赏识的七皇子,猜猜怎么着?说来可笑,他比他皇兄太子的住处还要豪华几百倍。
后来朝廷派了无数精英前去调查,可惜,什么都没有查到哩~
小孩儿四处找住处的时候,见到了个贵人。贵人亭亭玉立,穿着亦是雍容华贵,但服饰却怎么也比不过那被风刮走的面纱之下的倾国倾城貌,反而还逊色三分。
唇不染而红,眉……就像那扬州绵延的山峦,眼睛呀,装着整个京城的灯火,比画上的皎世美人儿还要好看。
衣服好看是好看,但一身黑,啧啧啧……
小孩儿以为他连正眼都不会瞟他一下,没料那人却含笑抱起了他,给他无尽恩惠。虽是恩惠,体贴地顾及他面子,从未张扬。也从未要过报酬与答谢,每次小孩儿刚要开口道谢,就用一个狠厉的眼神硬生生驳了回去。
小孩儿爱问及贵人名字,他也爱什么都不说,不知道是塑神秘形象还是怎的,只单单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贵人告诉小孩,什么下辈子会有机会见到他逝去却不舍的一切亲人的,要他好好活下去,他爹正在天上看着他,看着他成长,盼着他长大。
贵人知书达理,吐字儒雅。小孩儿总有无聊的时候,就常问些幼稚的问题,贵人倒也不急,反而乐于此,便耐心的回也。
还有一次,说起甚不好意思——小孩儿贪玩这是不言而喻的,那小孩儿也不例外,到河边捉鱼失了分寸,“咚”地一声溅进了水里,贵人也有史以来首次惊慌失措,焦急的将小孩儿捞了上来。小孩儿为是感谢的点了他脸颊一口,啧啧啧……贵人脸就蒙上了一层浅晕,连咳了几声,咬着嘴唇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留下小孩儿在原地楞楞的傻笑。
过了段日子,小孩儿特意到郊外摘了梨花穿成一串,打算送给贵人,告诉他在自己的心中如梨花那样。不过说来小孩也终究天真,贵人的沉鱼落雁怎只如梨花……
他兴高采烈捧着梨花去找时,贵人没来得及,只给了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回眸:“有缘再见。”
就这么无影无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贵人的笑让他失神忘却了好久——
“这《惊鸿客》就讲完嘞,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说书先生看了看台下听的忘我的群众,快速收起了扇子。
“好!好——”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就是一段“噼噼啪啪”的金子掷地声,说书人看得两眼直发光,咧着嘴去捡。台下又一片哄堂大笑。他不恼,依旧开朗的笑了笑。
结束后,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出乎意料地找上了说书先生,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
“咋了小孩儿?你双亲呢?管你的娘呢?怎不看好你?”说书人然不紧不慢蹲下了身子,一脸慈爱的看他。
“不用管的,我问问题,问完我就去找,不碍你。”小孩儿眼神看起来急切又真挚。
“问吧问吧,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喽。”说书人把扇子别背后,饶有兴趣地盯着面前这个连半腰都还没到的孩子。
“你刚才……就是刚才讲的那个!贵人走后呢?小孩儿现在怎么样?贵人的真正名字叫什么呀?告诉我告诉我,你不是说知无不言?”小孩儿踮了踮脚,给自己鼓了顾气势,看起来不那么畏畏缩缩。
“这个啊……哎哟小孩儿你,问题真多。”说书人故弄玄虚地把扇子挥了挥,“我们一个个说起吧——首先呐,贵人走后,小孩儿舍不得,就四处打听,虽仍然不知晓贵人名字,但总归打听到了点儿较为有用的——贵人其实是修仙派鼎鼎有名的大仙君~”
话音未落,扇子未收,小孩儿猛的放大了瞳孔:“仙……仙君?!真的假的?我娘说那是在画册上才存在的!”
说书人笑而不语,接着吸了口气:“凡人肯定不会相信神仙的存在喽,就像他们不会相信深山老林有妖魔鬼怪一样。”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小孩儿的兴致未减,倒是蛮合理的愈加浓烈,“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小孩儿现在怎么样这个问题?”说书人打量了一下眼前不停点头的小孩子,“他追寻贵人而去,自然会去修仙门派寻他,说不定……”说书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在明天的纳徒大会上,他会拼尽全力拔得头筹,去拜师,拜贵人为师。”
小孩儿的目光落在了说书人意味不明的笑上,停留了一会儿,“要失败了呢?呃……或者说,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已不认识怎么办?我家道长爷爷说,修仙的几乎都长得好看,堪比四大美人之上哩。”
“呵……”说书人又想到了什么,大概想到了自己门派下一堆长相很不出众的弟子……他轻咳了两下,悠悠道,“确实,不少认错的可能嘛。”
小孩儿还没逼出下一个问题,长廊对面就径直走来一个气势汹汹的妇人。
“又缠人家说书先生?快和我回家!你老子正到处找你!丢死我这张老脸了……”妇人不由分说地把小孩儿往外拽,说书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蹲在原地一手撑着脸一手摇着扇看热闹。
“先生!先生!改天我再来找你!可千万别跑远了!我要问仙君的事呢——”小孩儿一边由着他娘拉走一边扯着嗓子喊,生怕说书先生没听清,又大声的重复了几遍。
妇人听到“仙君”二字表情松动了一瞬,但还是使劲把小孩儿连人带脸的拉出了走廊。
看着母子二人离去的背影,说书人愉悦的大笑了几声。刹那,一丝阴冷的气息袭来,然后说书人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拍了拍他的肩膀,凉凉的打了个招呼:“上官辞故,你在这做什么?”
说书人于是僵硬的转过头,来人正是……
“你!——”他神情闪了一瞬,“哎哟,刚还在聊咱大仙君呢,这就来了~”
“你又乱讲我五年前的?……”上官辞故背后的人带了个斗笠,还围了层面纱,语气中隐隐约约的不悦。
“害!这事儿有什么可生气的?咱贵人多忘事,我就权当帮你友善的回忆一……”“下”字还没说呢,上官辞故看到蒙面人悠悠的抽出把剑……“好啊,我回忆完了,是不是该感谢你一下?”
“诶住手祖宗——”上官辞故大惊失色,这剑威力,光剑柄就杀过三十只梦魂兽……啧啧啧……他忙用手按了下去,“冷静,冷静,有话好商量啦——要不我把我赚的钱分你点儿?你三我七,怎么样?成不成?动心没?”
看着上官辞故狡黠的注视,蒙面人终究把剑收回,“我不缺钱,不像你……妻管严。以后,管好你的嘴,实在管不住就缝了,总嚼舌根……”
上官辞故知道他这是摆明的消气了,便喜笑颜开,搂着他的胳膊硬要去自己的低修界门派逛逛。
“你怎么捂得如此严实?密不透风。”“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罢。”“所以?”“上月有十三家民户的待字闺中以自尽纠缠……”“噗,挺行。”“好笑吗?”“撇开这个昂,我给你讲一下刚才说的时候……”“嗯。”“知道为什么一群人围着我那台子称好吗?大多数都是大家闺秀请过来的杂役,专听我们这些言……情的~回府讲给他们听。我讲的通俗易懂,转述方便,不得不称好。”“情?”“难道不是……吗?我以为你回日久生情呢~”“倒数三个数,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救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