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山的人》璃尔Pollierdo

3、回忆梦境

　　它开始顺着街道小跑，我连忙向前两步，跟上它的步伐。我们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来到一条狭隘的小巷，与外面的热闹不同，这里异常冷清。

　　“要去哪啊？”我忍不住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花猫慵懒地答道，脚下却跑得飞快。

　　我有点跟不上花猫的速度，它可以说是在飞奔，我们离原来热闹的街区越来越远，直到已经几乎完全听不到喧嚣声。终于，它在一片花园前停下。说是花园，还不如说是个树园，里面的树不是很高，但可以看出来它们都被非常精细的照顾着。

　　“这是...哪啊？”我问道。

　　“一个种树人的家，你等我把他叫出来。”花猫头也不回地说，一边一路小跑溜进了树园。

　　我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它回来。我隐隐约约听见树园之中传来交谈声，却听不清交谈的内容。我环顾四周，看着我面前一棵棵真实而健康的树，我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声响，不像是人类的声音。我转过头，惊奇地看着——一棵树的枝头上，几只张着嘴的小脑袋正从一个枝条搭成的窝里探出来，微弱地叫着。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

　　“它们在等妈妈回来。”

　　我一下子从专注之中惊了回来，目光落在了刚刚说话的人身上。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高而瘦的少年，约摸着十几二十岁，凌乱的黑色头发撩在耳后，深棕色的眼眸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他身穿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简直不能再朴素。

　　“你好。”我小心翼翼地说。

　　“你好 。”少年礼貌的回复我。

　　“这些树都是你栽的吗？”我问。

　　“是的。”少年转过身，那只花猫敏捷地跳到他的肩膀上。

　　“原来它是你的啊。”我微微笑了笑。

　　“它一直是我的朋友。”少年说着抬手摸了摸花猫的脊背。

　　花猫凑近少年的耳朵，和他说了点什么。

　　“你是游客是吗？你暂住在哪？”少年问。

　　“在绿山旅馆，那个店主有点奇怪，你认识他吗？”我问。

　　“噢，他叫沃德，其实他还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些，说话比较古怪。”少年回答。

　　“你叫什么啊。”我又问。

　　“我叫伊登，你呢？”

　　“我吗？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我并没有名字，我的家那边没有文字的名字，你们这样的名字只有过去才有，我们只有编码。”我微微低下了头。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那你的编码是什么？”少年疑惑的问。

　　“1205。”

　　他点了点头。“你好1205，很高兴认识你。来种树吗？”

　　我犹豫了一下，很想向他指出我不会也从来没有种过树，我所认识的只有黄沙与大风。

　　他看到了我的窘迫，做出了理解的神情:“你所来的地方，大概不是所有人都种树吧？”

　　不，是根本没有人。但我没有说出口。他看出了我并不想说，自己拿起了树苗和铁锹。他在院子的角落里挖了一个坑。

　　“可以帮我扶一下树苗吗？”他问。

　　我连忙跑过去扶住那瘦小的枝干，那粗糙的树皮的感觉在我手心蔓延开来，他把土紧靠着树干堆下，浇了一些水。这里的水是完全透明的，没有任何杂质，没有沙子。他就这样麻利地种完了一棵树。

　　“之前都是毛先生帮我的。”他说。

　　“谁？”我不禁疑惑。

　　“噢噢，就是这只花猫了，它自称毛先生。”男孩才想起解释。

　　一只猫自称毛先生，真是奇怪。

　　不对，猫都会说话，自称又有什么新奇的。

　　我们种了好久的树，伊登的树园好像永远种不完似的，一棵接着一棵，我逐渐开始分清不同种类的树木的区别，搬树苗和浇水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臂已经酸痛不已，少年哼着歌，而我们身后已经留下了一串纤细的小树苗。

　　“渴了吧，来喝杯茶。”

　　我愣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场景已经倏地变成了一间木屋内的客厅，毛先生正慵懒地趴在脚边的地毯上，伊登用手递给我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我警惕地盯着杯子。

　　“不会吧，你不会没喝过茶吧！”少年惊呼道，“你家乡是什么鬼地方！”

　　“确实没有，”我感到有些愧疚，“我的家乡就像沙漠一样。全是沙子。”

　　“怪不得呢。”少年嘟囔道。

　　伊登突然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你不是说你刚来吗？我带你转转怎么样？”

　　“我已经带她看了一些了，去中心街区看看就行了。”毛先生抖了抖身体。

　　“好的。”伊登站起身准备出门，我紧随其后。

　　“毛先生，你不出去吗？”我咧开嘴笑着说。

　　“我觉得我可能要和某只猫开展一场争夺15号街垃圾桶主权的比赛。”毛先生说道，摇着尾巴走开了。

　　“它总是这样，总是有什么比赛，但它从未赢过，但也没受过伤，不知道它觉得有什么意思。”伊登看了看毛先生。

　　我随着伊登走出了房门，出了院子，我回头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幢很小的房子，但里面并不拥挤。我们走了好久，经过了许多的树，伊登告诉我那是枫树，秋天的时候那些王冠样子的叶片就会变成深红色。我只在书中读到过秋天，毕竟我生活的世界已经不存在四季了，每天都是四十度以上的高温，我们只能穿上降温服才能在外面行走。于是我全神贯注地听着伊登的讲述，努力将他描绘的情景印在记忆里。

　　“那现在是什么季节？”

　　“春天。现在是春天。”

　　“怪不得这么多野花呢。”我看向路旁的小雏菊。

　　“这只是它们的重生。”伊登说。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似乎走了很久很久，我们才看见了巷子尽头的亮光，不知道为什么巷子口的通道摆满了摊位。

　　“你很荣幸赶上了我们一年一度的物品贩卖节，这天大部分物品都半价。”伊登说。

　　“这是什么？”我问。

　　伊登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答道：“这是飞天船的发动电池，即使打半价也很贵的，我买不起的，大部分飞天船都是公共交通 ，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私人的。”

　　“带我去坐飞天船吧！”我央求他。

　　“没问题，坐飞天船倒是不贵，这绝对让你震撼。”伊登说，“这是绿山最快速的公共交通方式了。”

　　他带着我沿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街道往前走，没过多久，蓝色的楼梯出现在我们面前，这就是通往站台的阶梯了吧，我想。我随着他走上楼梯，来到一扇大门前，门的两侧排列着许多机器，伊登走向一台机器，对着机器的屏幕点了几下，机器吐出来一张票，伊登把票递给我。

　　“你应该没有飞天船的票吧。”他问。

　　“没有，谢谢你。”我看了看那张票，一张白纸，写着［飞天船］三个字，背面是飞天船的图片。“这个不用付钱的吗。”我仔细看了看票，没有价钱。

　　“当然要付，”伊登对着我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信息卡，钱是从信息卡里扣的，人脸识别就行了。”

　　有很多的检票机在大门里，它们负责放人通行，经过检票机，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无数升降机上下移动着，我抬头仰望，看不到尽头。伊登带着我上了一个升降机，升降机感应到人后，飞速的向上升，我感觉到上方空气的压力向我蜂拥而来，我紧紧抓住升降机的栏杆，伊登抬头望着上方。

　　“你看，天空在拥抱我们。”他说。他又扭过头来看看我:“我们现在也在拥抱天空。”

　　“我们家乡的交通工具是深埋在地下的，从来没有飞在天上的，沙尘暴会影响视线。但是地底也经常塌方，砖石不稳。”我想起了那地底行驶的列车。

　　“很苦恼吧？”伊登皱起眉头。

　　“是。”

　　升降机到了顶头，是一个露天的平台，我感到微风吹起脸庞那淡淡的诗意，伊登看了看平台上的液晶显示屏，他点点屏幕，对我说：“咱们现在在绿山起点站，去....中心街区大概要，九站。”

　　飞天船从远处滑行而来，它靠近站台，飞天船是一个类似椭圆形的灰色物体，它没有机翼，表面十分光滑，只有舱门打开的侧面写有编号，伊登一步跨上飞天船，把我也拉了上去，真正令我震惊的是，飞天船外面看是灰色的，在里面是完全透明的，连地板都是，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景色，我才意识到绿山很大很大，我们升的非常高了，街道上的人只是小黑点般移动着。我透过透明的天花板看见了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天啊，我的世界的天空永远是昏黄的。阳光撒进来，照在我身上，我感受着骄阳的怀抱，它是温暖的，我感觉我原本冰凉的心脏被火苗环绕着。

　　“看不到太阳的世界该有多遗憾啊。”伊登看到了我沉醉的样子，不无惋惜地说。

　　“是，我也很遗憾。”

　　“你也没有...见过星星吧。”

　　“没有。”

　　他没有再问什么，转回头面向透明的飞天船壁，我也不清楚我是否想象了那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

　　我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专注地观察外面的世界。伊登告诉过我现在是春天——那么这就应该是春天的样子:万物在生长，风在吹，花朵在开放，人在笑。我的大脑渐渐变得平静，心跳也从一开始紧张的躁动变得舒缓，世界从我的身边掠过，时间也似乎放慢了脚步。

　　我不记得过了多久响起了站点播报声，一脸茫然的我被伊登拽出了飞行船，坐着升降机来到了地面。

　　走出站台时，伊登偏过头郑重地说:“今晚，我带你去看看星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