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书》烟雨不落江南

5、番外 书 东汉末，建

　　建安年间。
　　小小年纪的沈书之所以这么笃定王朝已经走到了最后，是因为他的父母带他一路南迁。
　　从长安，到洛阳，再到庐江。
　　他见过前朝古都的残存繁华，如今国都的牡丹盛开，可都不过短短数载。庐江人管他这样的人叫“北民”。
　　是的，王朝历史上一次大规模的北民南迁。
　　宁寻的父亲那时还不是太守。他的父亲与宁父早些年在洛阳宫中一起任过职，也算得上是君子之交。
　　于是，沈书一家初来乍到，便住进了宁寻家。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可于沈书而言，影响似乎太深了一些。

　　那是一个秋天，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旁边住着的那户人家有个女儿，很让沈书有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的冲动。
　　因为她总是喜欢抱着两家中间的那棵银杏树使劲摇动，哗哗落下一大片黄叶。
　　是很漂亮，可是——可是她在树叶上踩来踩去的咔嚓声真的很吵！有整整半个月，他都因此每天读不了几页《诗经》就气得回房睡觉。因为课业没有及时完成，他还被他爹罚跪过好几回啊。
　　但他印象里的最后一次罚跪，倒是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隔壁那个小姑娘在哭。
　　有个男的在骂她，听着声音挺年轻，估什是她哥。骂了半个时辰，哭了半个时辰，沈书自然也就听了半个时辰。前因后果那是清清楚楚。
　　她，女扮男装，去青楼调戏漂亮姐姐了。
　　沈书一时语塞。
　　恍然间又好像明白了宁寻为何总是笑嘻嘻地对着他说“我真的好想好想认识隔壁那个姐姐”。

　　嗯，他也很想。

　　后来的两个月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早上听她摇树叶，下午听她和她哥拌嘴，好像成了一种习惯。
　　当银杏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时候，冬天无法抗拒地来了，当初说好借住的那三个月，也结束了。

　　沈书只背了一个很小的包袱。不是所有留恋的东西都可以带走的，他在一路南迁时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连没有生命的大宗物件都无法带走，更何况是……
　　他望了望隔壁的院子，在门口捡起一片银杏叶，放进袖子里。
　　“江南烟雨青砖白墙 茶一盏油纸伞”
　　里面的小姑娘又在念念有词。沈书还记得，隔壁那小姑娘对她娘说长大了想去江南看一看，她想生活在那里。
　　“记住了。”他对着门轻轻说。
　　那天阳光正好，温温柔柔地洒在他脸上，白得不太真切，好像在发光。

　　因为查处私营盐铁官员立了大功，沈书被特许右迁，官至扬州州牧。
　　“刘兰芝。”他还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叫，“还想要茶一盏和油纸伞吗？现下到是有个机会。”
　　“想。”
　　“那我们住钱唐好不好？”
　　“好。”

　　错过了长安的繁华古意，洛阳的牡丹花期。我可以在钱唐的青砖白墙里，陪你等一场江南烟雨。

　　2022．6.26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注：上文扬州为汉武帝分设的十三州部之一
注：汉朝钱唐的唐就是这个唐！不是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