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度相思》泡沫瑾

3、第三章

　　推开宅院的大门，与往常一样,前院异常的冷清，没个人影。拖着疲倦的身躯，行至客厅时，却有人忽然挡在了她跟前。
　　“又跑去哪儿撒野了？我还当你不回来了呢。”极其尖酸的话语从面前高瘦的女子口中脱出。
　　瑾儿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天真烂漫，“沁茗姐姐，你真是爱开玩笑。”
　　“姐姐？！呵呵，你喊我一声姐，我自然是不能拿你怎么样的。可你知道我娘那脾性，待会见着你又该生气了。”说这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将手戳向瑾儿的脑门。
　　紧握着拳头，瑾儿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显露出来。绕过沁茗，径自朝自己的寝室走去。
　　沁茗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厌恶。“不识抬举，待会可有你好受的。”
　　方才坐下，还未曾喝下一口水，门外便传来一阵吵杂的叫骂声。不等她放下茶盅，她的养母即是沁茗的亲娘赵玉凤便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你这不要脸的死丫头，一个姑娘家，竟然在外头一待就是三天。”赵玉凤单手叉腰，指着瑾儿的脸破口大骂道。
　　三天？呵呵，自己竟昏睡了三天……想到这里心也跟着揪疼起来。
　　“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省得老娘见着你就冒火。也不知道你给老太爷吃了什么迷药，才让你死活赖在这个家不肯走！”
　　懒得去理会她的叫嚣，反正这也不是三天两头的事了，试想这赵玉凤哪天是不来找她麻烦的。悠闲地端起方才搁下的茶盅，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喝她的茶。
　　可这赵玉凤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见瑾儿态度如此嚣张，她气得血气上升，愤怒地冲上前去扯过瑾儿的秀发，一阵猛拉猛扯。
　　被扯住的头发痛得她眼眶绯红，连带着被撕裂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痛！实在忍无可忍了，一使劲便将刁泼的赵玉凤推倒在地上。
　　“哎呦！造反了你，竟敢推我！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人！”说罢，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朝瑾儿扑了过去。二人重又厮打在一块。
　　闻声赶来的老太爷和沁茗都看傻了眼，急忙将二人拉开。
　　“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老太爷哀怨地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媳妇和养孙女。
　　“老太爷，您就别再护着她了。她就是一祸害，打从她来到我们家，家里就变天了，老爷也是被她给克死的！！”赵玉凤咬牙切齿的破口大骂道。
　　“玉凤……”
　　“爷爷，我娘说得没错。她真是一个害人精！”沁茗也跟着叫嚣起来，眼神好不凶狠。
　　老太爷无奈地长叹了口气，“瑾儿也是我的孙女，你们怎么能这般残忍对待她呢？”说罢，老人家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我不管！往后这家里有她就没我，有我就容不下她！还有她那个傻阿宝！”赵玉凤指着瑾儿的脸，语气是竭斯底里的决绝。
　　阿宝……对了，回来一直没有见着他，是上哪儿去了？
　　“阿宝他人在哪里？”
　　“哈哈，问得好。那傻子以为你出事了，就出去寻你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觉得找不着你，便也不回来了。正好，你们俩都给老娘滚出去！”
　　“玉凤，你就不要再闹了……”
　　“不要闹？哈哈哈……你叫我不要闹！！”
　　“娘……”沁茗也被娘亲现下的样子吓坏了，担忧地望着她。
　　“老爷死的时候我都不曾闹过，可如今，我却非闹不可！这个家早就不像是个家了……老爷死后，家道中落已经够苦了，现在沁茗的腿也瘸了，试问谁还敢娶她？！凭什么所有倒霉的事都让我们母女俩给碰上了？！她与我们无亲无故，你却待她如己出，甚至要比沁茗还亲。”
　　“玉凤，你怎么能这样想……”老太爷不禁抹了一把辛酸泪。
　　“我不服！！我不甘心哪，为什么……为什么瘸的不是她，却是我可怜的女儿。都是她！就是她这个祸害毁了我女儿的幸福，她必须得走！！”
　　终于，一切都明白了。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养母总是欺压她，沁茗也不愿与她亲近。原来、原来是将她看成了这个家的灾难般讨厌着，将所有的罪过都全数归咎到她头上来了……
　　瑾儿拍了拍身上的尘埃，直起胸膛面对着他们，神色异常的平静，看不出喜悲。
　　“谢谢你们这么些年来对我跟阿宝的照顾，日后若有机会定会回报你们的恩德。”
　　说罢，对老太爷行了一个大礼，以示敬意。强忍住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抬起头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瑾儿，带些行李傍身吧。”老太爷眼里溢满了泪水，瞧着就叫人心酸。
　　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不必了。在这个家里，也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爷爷，您多保重。”
　　身上的伤口再痛却也抵不过这心中的万分之一痛，痛得她直掉泪，止也止不住。生活了这么些年的地方，终究是不能留了……
　　在街上游荡了许久，犹如行尸走肉般，没有了方向。然后，才想起阿宝，还没有他的消息。
　　红乐坊门前，絮雪首先认出了瑾儿，便热情地招呼她进去里头做客。
　　“瑾儿，你来得正好。方才我们还谈起你，这会你便是来了。”
　　“望书在吗？”
　　“他出去办点事儿，待会就该回来了。你先到客厅里坐会吧，子岚也在呢。”
　　他也在……
　　客厅里，一身玄衣的俊美少年方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精致明眸，娇小的脸蛋仍旧是艳若桃花，十分讨喜。
　　“你来了。”
　　“恩，未曾料到子岚你也在呢。”
　　“来找望书？”
　　“是，却也不全是。”
　　“此话怎讲？”
　　眼前这女子的话语总能让子岚感觉摸不着头脑，也激起了他兴致。
　　“一来是为了谢罪，二来是想找一个人。”
　　“何人？”
　　话一出口，子岚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本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儿，这般没完没了的追问，确是叫人不解。“抱歉，我似乎过问得太多了。”
　　淡淡地笑了笑，瑾儿对此不置可否。
　　两人安静地对坐着好一会儿，忽然，但见子岚嗤嗤地笑了起来。瑾儿搁下茶盅，不解地看向他。
　　“那一日，你可是有意要问我狗尾草的事儿？”
　　瑾儿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意。“你知道？”
　　“果真如此！”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让你记住别人的心意有多珍贵。”
　　子岚顿感语塞，一时不知该做何回应。但心里却是欢喜的，因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要他去珍惜别人的心意。
　　“不过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瑾儿试图打个圆场。
　　“谢谢你。”
　　“谢我？谢什么？”
　　“狗尾草，我真的很喜欢。”
　　见他说得如此较真，瑾儿便吃吃地笑开了，阴霾的心情也随之一下子变得开阔。
　　“既然喜欢，那我下回再给你摘一株好看些的。可不许再弄丢了哦。”特意拉长了尾音，嘴边却是挂着笑的。
　　“好。”
　　待望书回到府中，瑾儿便道明了来意。幸得望书脾性好，没有过多去责怪她那天夜里的忽然失踪，只是因了担心便嘱咐瑾儿不许再犯。当问及阿宝时，望书直言未曾留意过。知道这一答案，瑾儿正欲起身告辞再去寻阿宝的踪影，却被絮雪截住了。
　　“你指的可是应试那天同你一道的那位公子？”
　　“是的，你可曾见到过？”
　　“我听春桃提起过，早两天有一位相貌憨厚老实的公子来到府上，恰巧当时我跟望书一同出去了，是春桃接待他的。不妨将春桃叫来问个清楚。”
　　随后，絮雪便领着春桃过来了。从春桃口中，瑾儿已然可以确定那人一定就是阿宝。末了，春桃将一张字条递到瑾儿手中，展开来看，里面只潦草地写着两个字：“日出”。这是瑾儿教给阿宝的两个汉字。
　　“他在飞云顶，那是我头一回带他去看日出的地方。我要去找他。”
　　说罢，豁然站起身，大有要杀去飞云顶之势。望书急忙拦住她，忧心重重：“现在天色已晚，你只身一人跑去飞云顶，未免太过危险。让我们陪你一同去找阿宝吧，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我认同望书的说法。”子岚脸上写满着关心之意。
　　一行人来到飞云顶，却寻不到半个人影。飞云顶山势险要，平日里，这儿就是一派人烟稀少的光景，夜里更是显得凄清。
　　“阿宝！阿宝……”
　　大伙儿满山地叫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山野之间回荡开来。直到从一棵大树后爬出来一个人影，有人大叫了一声，引来众人的注视。
　　“瑾儿……我在这……”阿宝坐在地上干枯着一把嗓音低声唤道。
　　“阿宝！”瑾儿急忙过去扶住他，满眼的关切和心疼。“你这笨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我怕你来到这里找不着我，所以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等你。”
　　“你为什么不在家里等呢？”
　　阿宝哭丧着一张脸，怯怯地看着她：“凤娘说我若找不着你就不准回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割了一下，隐隐作痛。“她竟拿你当傻子耍……”瑾儿涩涩的笑了，却比哭还更难看。
　　不知何时，子岚来到他们身旁。“我看阿宝是累坏了，还是早些送他回家休息吧。”
　　瑾儿拉着阿宝的手稍稍收紧了些，因是夜晚，大伙儿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惟独靠在她身旁的子岚将之尽收眼底。
　　“我们……没有家了。”
　　“怎么会没有家？凤娘说了，找着你便可以一起回家的。老太爷还说回去要奖赏我一只鸡腿呢！”阿宝急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浮躁不安起来。
　　放眼望去，寥寥星河是如此的皎洁、美好。可此刻，瑾儿的心底却是一片悲凉。
　　子岚定定地看着眼前面容黯然的人儿，心头也随之一紧，“怎么回事？”
　　待瑾儿一一将事实道来，众人皆唏嘘不已，感慨世道炎凉。子岚几次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却终是止住了。还是望书先开了口：“便来府上住下吧，红乐坊还是容得下你俩的。”
　　脸上依然是温文儒雅的笑容，眼神却是坚定的。此时，在瑾儿的心里似是打翻了五味瓶，思绪杂乱。
　　“就来吧，我是认了你这位朋友的。”
　　瑾儿觑了觑阿宝憔悴不堪的脸色，良久，终是作出了选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