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起 ...
-
“盛秋阳！”
于洛晗还在离盛秋阳两米开外时，女生们就蠢蠢欲动地掏出手机，开始窃窃私语。
“快点，对准啊！拍拍拍，视频也要！”
“闪光灯，怎么把闪光灯打开了？关掉关掉！”
“卧糟好甜啊啊啊！”
她们的交谈声被盛秋阳尽收耳底。他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视一圈。
那一瞬，所有声音与动作顿时销声匿迹。
“手机收一收啊，”于洛晗走到盛秋阳桌前，屈指敲了敲桌面，“去老师办公室，老许找你。”
三中是市重点高中，但学生鱼龙混杂，素质高低不等。正巧是大课间，憋了两节课的学生蜂拥出教室，挤在走廊上透气儿。
盛秋阳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着，想起刚才的画面，他轻嗤一声。
话说他盛秋阳初中时可是妇女之友，在女生中混得风生水起。怎么一到高中，除了这个初中就跟他关系不错的于洛晗，其他女生都对他退避三舍了呢？
难道说这些女生都只爱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
盛秋阳看也不像。
就凭她们这八卦的劲。虽说于洛晗的座位与他只隔了一条过道，但每次于洛晗踏进以他为圆心、半径两米的圆形地带，盛秋阳就能敏锐地感觉到四周的目光与镜头。
他除了叹气，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
走到老许办公室门前，盛秋阳站定，深吸一口气。
他大概都能猜到老许要说什么，不就是类似于团结同学尊敬老师热爱班级体贡献自己的光和热把班级建设成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示范班之类的话嘛。
过段时间有篮球赛，盛秋阳他们班那个前锋和后卫同时受了伤(鬼晓得怎么搞得同时)。前锋腿断了，后卫更严重，直接办了休学。两人都没法上场，老许又不放心那两个跃跃欲试要上阵的替补。不用讲，他肯定是来劝盛秋阳上场的。
盛秋阳缓缓吐气。
他推开门，老许办公桌就在门边。他慢吞吞地走过去，难得地乖乖喊了句：“许老师好。”
老许见着他便皱眉：“站那么远干嘛？过来点。”
盛秋阳默默向前挪了挪，抢在他之前开了口：“老师，球赛我不参加，我球打的又不好，而且这……”
"我不是讲这个，"老许打断他，"这个等会再讲。
啊？等会？盛秋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小蒋，你来。"老许对着盛秋阳身后招了招手。
盛秋阳这才注意到身后的门侧还站着个人。这个男生个子很高，脸很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框眼镜，显得有些文质彬彬。可当他走近时，盛秋阳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蒋辞风，这学期转来我们班。”老许指着那高个男生，指尖一转，又指向盛秋阳，“你自我介绍一下。”
盛秋阳被指得突然，愣了一下才开口：“盛秋阳，盛开的盛，秋天的秋，太阳的阳，盛秋阳。”
此时正是秋日初至，暖阳恣意透过窗帘缝隙，在办公桌上留下细碎光纹，这般明亮，这般晃眼。在这流转的光影中，盛秋阳不禁回忆起那段往昔。
他趴在盛林背上，搂着他的脖子问：“我为什么叫盛秋阳啊？”
盛林托着他的屁股，往上颠了颠，“你想想，‘秋’字怎么写？”
小盛秋阳咕哝着：“左边是一个‘禾’，右边是一个‘火’！”
盛林边走边说：“对啊，那你再想想你爸爸的名字，‘季焱’，从‘季’里拆一个‘禾’字，从‘焱’里拆一个‘火’字，不就是‘秋’了嘛？”
小盛秋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那‘阳’呢？”
盛林说：“‘阳’啊，我给你起名字那几天是阴天。坐在桌子前面，一本新华字典都快翻烂了，正好有次一抬头，看见窗户外面出太阳了，就起了个‘阳’字。”
小盛秋阳嘟起嘴，不满地说：“啊，这么敷
衍啊！”
盛林爽朗地笑了起来，“话不能这么讲，要看你怎么理解。你爸爸说了，这名字意境挺好，‘风停雨雾虹初现，云开雾散终见阳’，我也不太懂，你爸爸这个人吧，就是文绉绉的。他说好就好吧。就起了‘秋阳’这个名字。”
思绪回归。盛秋阳主观上并不愿意去回想那段往事，但他刚刚的确用自己一半的脑子在回忆这件事。而另一半……卧糟，这男的长得有点小帅啊！
这个鼻梁好高！嘴唇很薄，嘴角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他爸爸季焱总说薄唇的人最薄情，比如像盛林，盛秋阳对此总是不置可否。
“同学，同学？”一道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响起。
盛秋阳终于是回过神，看着蒋辞风嘴角的笑，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怔怔地望着他发呆，还看了这么久！
他立马不自在地转过头。表面没什么波澜，实则内心名为社死的浪潮已然波涛汹涌。
“蒋辞风新来，班上就你是单独坐的，你看，你是不是考虑一下有个同桌？”老许问。
盛秋阳果断拒绝，“不。”
凭老许那彪悍的性格，换其他人站这，还敢说一个“不”字？其实老许连商量这个流程都不会走，会直接安排座位。
但这是盛秋阳，年级有名的学霸兼校霸。每次考试稳居校前五，除非他懒得去考。这么一个学霸，身边却没几个朋友。每天一个人独来独往，学生见了都绕着走。就连老师也不太敢招惹他。
盛秋阳有时也觉得好笑。他这人其实挺随和，就是慢热。多聊几句也就熟起来了，但就这几句活，都没人有胆量来跟他说。他觉得挺匪夷所思的。他不就是打过几次架、旷过几次课吗？黄赌毒黑烧杀淫掠他一个都不沾，那些人怕他什么？
盛秋阳不知道谣言威力之大。这种东西，一传十，十传百，黑变白，白变黑，把他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看谁不顺眼就凑谁的恶霸。
就连老许这个能冲进执刀群架人群一把揪住领头学生耳朵大骂“□□崽子长能耐了老子他妈早晚干死你”的三中厉害角色，都得委婉问他能不能拥有个同桌。
“你看你，蒋辞风刚来你就对人家虎视耽耽的。怎么着，你是怕他抢你校草地位，还是怎么着的吧？”老许语重心长地说。
抢，我，校，草，地，位？盛秋阳真是服了，校草哪里轮得上他！还虎视耽耽，合着老许是把刚他看蒋辞风当成是在瞪他了。
老许也不容他反驳，“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跟人做同桌吧。你要不愿意，你是准备让我把他往哪放啊？讲台上还是过道里？说吧，愿不愿意。”
这口吻，分明就是你他妈不愿意也得给老子说愿意。
盛秋阳深吸一口气，“不愿意。”
眼看着老许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哆嗦着手指指着盛秋阳鼻子就准备开骂。
“但我不介意。”盛秋阳又接了一句。
“什么？”这回老许愣了。
“我说……”
“他说他不愿意但不介意有个同桌。”蒋辞风接过话说道。
盛秋阳用余光瞟了眼蒋辞风。只见他轻勾着唇角。
老许大喜，又坐下，“对嘛，你看我这怎么着也是逼娼为良嘛！ 你凭什么不答应。”
走在回班的路上，盛秋阳无比想回到十分钟前，把那个说“我不介意”的自己掐死。
刚刚老许交代了几句，就让盛秋阳带蒋辞风回班熟悉熟悉环境。
一路回班，就收获了一路目光。刚进班门，那种熟悉的被摄像头环绕的感觉就再次出现，不过这次镜头的中心不是盛秋阳，而是他身后那位——蒋辞风。
盛秋阳径直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手机，想接着刚才的小说看。
蒋辞风拉开椅子，把包往抽屉里一塞，坐在他旁边。
盛秋阳突然感觉不太自在，想把手机收起来，但转念一想，管他干嘛啊？于是又继续读起来。
蒋辞风打量了眼他的手机，有些惊讶，“你看言情小说？”
盛秋阳眼都不抬，但莫名有点慌，“怎么？不行？”
“没有，我以为这一般都是小女孩看的。”
“那你就当我是小女孩吧。”
蒋辞风轻啧一声，“校草还挺纯情。”
神他妈校草！
前桌的男生回头，“帅哥你好！我叫李南，还清教尊姓大名手机号□□号微信等各种社交软件帐号谢谢！”
蒋辞风笑了，“哥们你问那么多干嘛？”
“群里一群小姐妹等着我呢。”李南拿着手机晃了晃。
蒋辞风笑着开了口：“蒋辞风，草将蒋，辞别南风。手机号xxx xxxx xxxx，□□号xxxxxxxxxx……”
李南一脸兴奋地打字。
“但我希望我的个人信息不会被泄露到外班去，可以吗？”末了，蒋辞风加了一句。
“那……好吧。”李南傻眼了，与蒋辞风交换完联系方式便悻悻的回过头去。
上课铃已经响过了，可盛秋阳丝毫没有收起手机的意思。他额头磕着桌面，指尖轻轻划着屏幕。
蒋辞风学他，也把脑袋放桌上，跟他一起看了会小说。
“我有预感，这女的要完。”他说。
这部文盛秋阳是二刷，最后女主跳楼自杀了。他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我有预感啊。”蒋辞风把胳膊枕在额头下，继续说：“而且我感觉她有自杀倾向。”
老师已经进了班。盛秋阳听课听得少，老师也都习惯了，不去管他。而今天老师却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
“欸，那个同学，坐那谁旁边那个同学，你走错班了吧？”两人还兴致勃勃地看着小说，丝毫没察觉到什么。
李南猛地往后一撞桌子，“老师喊你呢！”
盛秋阳以为是喊他，手机往抽屉一扔，站了起来。他额头上因刚磕在桌沿磕时间久了，居然磕出一道红印，分外明显。
盛秋阳有点疑惑地看着老师，等待老师提问。
下面一群人窃窃私语，议论着他头上的红痕。
蒋辞风抬头看他，一眼就看见了盛秋阳额头上那一道印。他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以前没人敢当着盛秋阳的面这样笑他。除过于洛晗，蒋辞风是第二个。
蒋辞风一笑，班上许多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南因为离盛秋阳太近，不敢笑得太猖狂，只好一边忍笑，一边感叹蒋辞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