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謝襲

1、一日 为鬼

　　人们将能看见鬼的眼睛，叫做“阴阳眼”。
　　谢乐天便拥有着一双“阴阳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天空中竟是起了雾。
　　谢乐天将手搭在玻璃窗上，玻璃中有着他淡淡的倒影，他琥珀色的眼中闪着微光。
　　“干嘛呢？”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少年似乎并不惊讶于一个人凭空出现在自己家里，他的眼睛轻微的转了一下，扭头向身后看去，却是空无一人。
　　房间里突然有了声响
　　“啪”
　　室内顿时一片黑暗，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少年镀上一层银边。
　　转瞬间，身后凝聚起一团黑雾，似是人形又不似。
　　这人应该是刚死，连身体都还没有凝成。怎的跑我家来了？乐天心中想。他并不想和鬼有太多纠缠，于是一只手缓慢的伸进睡衣口袋，想拿出那庙里求来的符。
　　“有事么？”他问道。
　　“哦是这样。”那声音有些沙哑，却又显得随意，“我刚被车撞死，但也不知为啥，没什么天使啊恶魔什么的来收我，我就只能在街上闲逛。这不就正好逛到你这里，看你长得好看，就来和你打个招呼呗。”
　　乐天知道是他引阴气，但他并不想深究。
　　“那现在请你出去吧。”他说。
　　那黑雾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用奇怪的语调笑了两声。“既是来了，那还有走的道理？”
　　说罢，那黑影便不动了。乐天的手中还攥着符纸，与那人对峙着。
　　只要把这符纸糊到那黑影所在的位置，这黑影便能立即灰飞烟灭。但却是用来对付恶鬼的，用在这里未免太过于浪费。
　　所以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随你吧。”他将符纸放开，走到床边坐下。
　　这些年来，他的家门都要被各种鬼给踏破了，是恶鬼就一个符拍上去，拍不死就拍两个；不是就等它自己走。毕竟大多数都是神智不清的，找不到熟悉的东西，便会走了。乐天还未见过这样神志清醒，还有功夫与一个陌生人赌气的。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乐天懒得管。
　　那黑影便开始在他家中晃来晃去，好像对他家中的一切都好奇得很，却又因太过于虚弱而无法碰到实体。谢乐天仰头躺在床上，忽略了客厅里还在乱窜的黑影，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雨已经停了，却还是看不见太阳，是阴天。
　　谢乐天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客厅，不见那黑影的踪迹。
　　“应该是走了。”他想。
　　换好了衣服，他顺着狭窄的楼梯间走下楼，走到门边停放的自行车前。
　　自行车座已经积了水，还在沿着座边往下滴。乐天想从口袋中拿出纸巾，却带出了装在同一个口袋的符纸。
　　“小小年纪搞什么乱七八糟的…”门边瘫在椅子上晒太阳的大爷大妈好像终于找到了事干，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乐天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地捡起地上静静躺着的符纸，又用纸巾将车座草草一擦，便蹬上自行车去了他兼职的餐馆。
　　自行车拐入一条胡同，已经掉了漆的墙挡住了视线。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孩站在老旧的居民楼旁，看着谢乐天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如此诡异的景象，旁边的人们却像是看不到似的，仍讨论着。
　　餐馆离乐天的家并不远，骑自行车大概十五分钟便到了。乐天给自行车上了锁，进了餐馆。
　　“来啦？”老板是个和蔼的老人，见乐天来了便与他打招呼。乐天冲他笑笑，算是回礼。
　　他走进员工更衣室，找到自己号码牌下的衣服便要拿起，不料他低头一看，竟是发现了一双赤裸的脚。
　　他缓慢地将视线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又见一双青灰色布满伤痕的腿和破烂的白裙子边，再往上，便被衣服遮住了。
　　他收回去取衣服的手便想拿符，手伸到一半却怎样都动不了了。
　　本来挂在钩子上的衣服猛然被一股气流掀开，露出下面女孩的脸。
　　那张脸布满血痕，却还依稀能看出是张秀气的脸。
　　女孩抬头看着乐天，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救我…”
　　乐天眉头紧促，张口想问怎么救，那女孩却是消失了，在她曾经站过的地方，多了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
　　此时，乐天感到禁锢自己双手的力量与女孩一同消失了，于是蹲下捡起了那张字条。
　　“幸福小区7单元2号楼1404。”他小声地念出了纸条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