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方好推 ...
-
方好推开通往咖啡馆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五月初,阳光斜斜的撒在木质桌子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方小姐,这里!”穿着休闲西装的男子站起来朝她热情挥手。
方好挽了下袖口,朝那边走去。这是她这个月找的第三个设计师,前面几个要么价格太贵,要么审美太差,仿佛停留在十年前。
如果不是潘乐极力推荐,说这名设计师“价格公道、审美在线”,她大概率会直接住毛坯房。
“您好,我是方好。”她剪短的自我介绍,在设计师对面坐下。
“陈静年。”设计师递来名片,手指修长干净。
方好接过名片,看到上面的名字时,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陈静年。
这个名字她日思夜想,梦到过无数次,名片上的字,和她想象中那三个字,分毫不差。
她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中。
时间好像重合,这双眼睛和多年前的画面重合在一起,只是现在的眼眸里多了一点深沉,和几分捉摸不透的情绪。
那一刻,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车笛声。
方好感觉喉咙像被什么扼住,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
陈静年看起来比她记忆中成熟许多。大学时,她总爱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如今却是微卷的长发,几缕碎发随意的垂在额前。
她穿着简洁的红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条熟悉无比的手链——她们一起逛街时买的,在家里她有条一样的。
“好久不见,方好。”陈静年先开口,声音平静的仿佛一潭湖水,就好像她们从未分开过。
“嗯,好久不见。”方好强迫自己挤出这几个字,手指忍不住的发抖。
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失眠的夜晚,在拥挤的地铁上。和想象不同的是,她并没有成为职业精英,甚至没有摆脱生活的窘迫。
早上起的急,头发没有仔细打理,只是随手一绑,牛仔裤已经洗的有些泛白了,就连外套上都有很多褶皱。
“潘乐说你在这方面有经验,”方好努力让声音平稳,听起来专业一点,“我的房子是八十平二居室,希望……”
“我知道。”,陈静年打断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潘乐大致和我介绍过户型,这是设计方案,你可以先看看。”
方好接过文件,定睛一看,发现纸上的户型是她喜欢的简约风,她昨天晚上才和潘乐聊过装修风格。
“你怎么……”她抬起头,困惑地看向陈静年。
陈静年耳尖泛红,答道:“潘乐发给我的。”
撒谎或紧张时耳朵变红,这是陈静年上大学时的习惯,现在依然没有改变。
方好并没有再多想,而是集中注意力,强迫自己看设计方案。
不得不说,陈静年的方案很出色,既考虑到了美观性,又实用。但还有一些小地方,她不太满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坐着一起讨论方案,专业而自然。方好几乎要忘记坐在对面的是谁,直至服务生端来咖啡。
“不加糖,对吧?”
方好的手停在半空中。
陈静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了抿唇:“抱歉……我现在的身份好像不太合适说这些。”
“没事。”方好接过咖啡,心里泛起无尽的酸涩,“还是老习惯。”
沉默再次降临,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方好盯着咖啡中旋转的奶泡,感觉有一千个问题如鲠在喉,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你为什么也在这座城市?
你……还记得曾经吗?
“方好。”陈静年率先出声,打破沉默,“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推荐其他设计师。”
“不用。”方好脱口而出。
陈静年听到她答的这么快,愣了一下。
方好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设计很好,我没理由换人。”
这句话说完,她看到陈静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不过很快又消失了。
“那我们下周去量房?”陈静年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方好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你的微信还是原来那个吗?”
她问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静年顿了顿:“是,一直没换。”
方好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在隐隐作痛。
她在微信搜索栏输入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果然跳出了熟悉的头像,是大学时她们一起喂过的流浪猫。
头像没有变,昵称没有变,甚至连背景图都没变——还是那张星空照。
她发送出好友申请,几乎立刻就被通过了。
“那……我先走了,后面还有工作。”方好匆匆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听得人难受。
“方好。”陈静年叫住她。
方好转过身,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陈静年只是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方好站在人行道上,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手指在微微发抖,心脏在不受控制的狂跳。
这不是她计划中的重逢。
在她的想象里,她们会在某个行业的颁奖典礼上偶遇,或者至少是在一个她穿着得体、事业有成的场合。她会云淡风轻地说一句“好久不见”,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慌乱、不知所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潘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见到静年了吗?她可是推掉了一个大单子来接你这个项目的!”
方好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眼眶微微泛红,不知该如何回复。
说“见到了,很尴尬”?还是“她还记得我不加糖的习惯”?亦或是“我差点当场失态”?
好像都不太合适。
最后,她只是简短地写道:“见到了,谢谢。”
然后她关掉手机,朝着地铁站走去。走过两个街口,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那家咖啡馆的方向。
玻璃窗后,陈静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偶尔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方好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理智和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