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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少年,你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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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妈,你手底下的人怕是听不了你的管教,制不住这满身铜臭味道的畜生,”魏鸿冷哼一声,“阿宁,把人带出去,处理得干净些,两条腿的畜生竟敢如此狂妄!带着几件小玩意儿就装得自己是个人了。”
王妈背对着魏鸿,冷汗直下,她拿起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转过身又是换回那张模具里印出来一般的笑脸,“多谢魏公子解围,多谢魏公子解围,顶楼云间已经安排妥当,绝对再没有谁能扰您的雅兴,这青岩呐~~已经调教服帖了,您还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但说无妨,来了这儿就不必拘束,务必尽兴而归。”
“王妈呀,你要是哪天不在了,我可要犯愁了,这世上还有谁能调教出这些个可人心的莺莺燕燕……”魏鸿在前头走着,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哎呀,是魏公子给妾身面子了,妾身横来竖去就那几样本事,都是姑娘们长脸,您呐~到了云间就只管享乐就是,除了青岩,妾身最近调教其他几个小丫头,还有些新鲜本事。”
“好得很,好得很,每次来你总是能给本宫一些惊喜啊。”魏鸿脸上露出些笑容,手上抚摸着白羽银面折扇的纹路。
一旁的阿福立马递上几锭金子,惹得王妈发自内心地笑开了花,反而和脸上的妆不协调起来,得亏魏鸿在前面走着不曾回头,否则难免要嫌恶。
甫一落座,阿宁捧着一堆金银玉器从外面进来了,“主子,畜生收拾干净了,属下看这些东西有些来处,不敢妄动,请您处置。”
“一个泼皮畜生能有什么大来处,”魏鸿本来不把方才的小插曲放在眼里,但眼前这些东西,确实不凡,他想伸手抓,却又嫌这些个玩意儿脏,只凑近了细细看,“这,这畜生从哪里得来的!”
“回主子,这畜生叫喊着这是他从一个赌坊里赌来的。”
“什么赌坊,这些物件有的竟比各地上贡的都要好!”魏鸿只觉得怪异,在他的认知里,各地上贡的都是顶尖的好东西,寻常巷陌里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宝贝。
“回主子,这个赌坊……小的不该说。”
“我是你的主子!”魏鸿一声叱喝,一个青楼老鸨的手下人不服管教也就罢了,自己的仆从怎么也敢忤逆他的意思!
魏鸿的神色教阿宁回想起他平常的那些手段来,内心忍不住升起一丝惊惧。
“回主子,是纸醉金迷。”
“我为何从未听过?”
“回主子,这个赌坊,在官场是禁忌,谁都不能去,知道的人很多,但敢提起他的却是一个没有。”
“给我把话说全了,为什么是禁忌?”
“因为,纸醉金迷,什么都能赌,人命,城池,甚至是朝堂秘闻,赌法更是五花八门,据说曾经有人和坊主赌,谁的下人先把血流光,这家赌坊在各国都有分号,更有传闻太上皇也去过……都说没人敢动他,是因为皇室有把柄在他手里……”阿宁知道魏鸿耐心有限,干脆一骨碌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吐露了出来。
“荒唐!这些刁民怎么敢非议皇家的事!”魏鸿眉头微皱,把柄落在坊主手里?市井传闻多有夸大的,他早就见怪不怪,但这赌坊里确实有不少精妙的东西,他此时眼里盛满了桌上的珍奇异宝,阿宁阿福见了心里只道不妙,但魏鸿只是开口说道,“这些东西先收起来,叫那些姑娘进来吧。”
宫殿里,玄衣赤裳的中年男子站在桌案边,手中笔墨挥舞,漫不经心地发问“若均,你到徽都多久了?”
“约莫是十多年吧,舅舅这书法写得真好,游龙戏凤,气势磅礴。”红衣男子啃着摇枝果,含糊说道。
“你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能有什么本事,”魏宁渊摇摇头轻笑,像极了长辈对小辈的宠溺,“孤记得,你今年弱冠,过完这个佳庆节,孤差人护送你回临风去吧,你也该去管理自己的藩地了。”
“舅舅,我哪会管什么藩地,捅了篓子你还得给我收拾烂摊子,让别人去吧,束儿在徽都待着多好,可以给您解闷,公卿世子们和我玩得也好,到了临风,谁和我玩儿啊……”李束面露难色,又挑了颗漓果塞进嘴里,吸溜果汁的声音不绝于耳。
“胡闹,当年你父亲亡故,母亲病重,孤怕你在临风无人照顾,才接到徽都教养,临风是你的藩地,哪有藩王赖在国都让人越俎代庖的道理。”魏宁渊说的语气不像是严厉的训斥,倒像是哄讨糖吃的三岁幼子,即便给了糖也无伤大雅。
“舅舅,再过两个月吧,过两个月再去。”李束拿出三颗糖不行两颗也能凑合的架势来。
“孤记得当年让你去学堂,你说三天三天,结果拖了半年,还是孤差人把你押过去的,这次由不得你再胡来了。”魏宁渊拿出了当舅舅的气势,搁笔走人。
旁边的侍从恭恭敬敬地端起宣纸递给李束,李束拿爪子一抓,上面就沾上了糕点油腻腻的印子还有红色的果汁,李束看着上面的《君卿赋》,胡乱卷巴卷巴,咂摸着这是舅舅翻脸不想认外甥了,这一去,以后怕就是君臣相见,不给半分情面了。
佳庆节前后几日,阳光总是暖洋洋的,烘得人通体舒畅,李府的花园中,李随安和李束并肩而立赏着花,今日的风有些喧嚣,掉落的蓝色静宁花不住地打在两人身上。
“我们一定要站在这里说吗?”李束说话间,还有花瓣砸到他脸上,蹭过柔软的唇瓣,他连忙呸呸几声。
……
“王上如何说的?”
“让我过完佳庆去临风。”李束发出兴致缺缺的声音,他从袖子里随便翻摸几下摸出个小瓷罐,打开之后顺手就是朝水池里撇一把鱼食,水里的王八动了动腿,脖子一伸吞掉一粒。
李随安眉毛一挑,这小子真是十足纨绔作派,不知道袖子里还藏了什么,“世子想去吗?”
“不想也得去,不过……能拖几日是几日,我可舍不得这美酒佳人,”李束说到这里就眉飞色舞起来,定定地看着李随安,他依旧顶着一副干瘪的皮囊,微微佝偻着身子,“啧,管家,你又老又丑,真是碍眼。”李束一边离去,一边扭过身子对他指指点点,花园里树叶随着大风摇晃,拍得啪啪响,可能在表示赞同。
李随安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四十多岁,不应当吧。
离佳庆节不过三日,街上叫喊声不断,爆竹烟花灯笼福字,胭脂水粉玉佩钗环,小商贩都指着卖几个小玩意儿过个好年,李府的后门,也不同于往日的平静,“哐哐哐”,邱相府家小公子邱谨言身边的书童邱秋着急忙慌地敲着李府的后门,嘴里喘着粗气,“哎,哎,快点儿,快点儿啊……我家公子等着……救命呐……”他发髻凌乱,唇色发白,微微弓着腰嘴里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半晌没人来就又胡乱拍了几下,拍得震天响,隔壁院子的鸡扇动着翅膀,惊得满院扑腾,嘴里“咯咯咯”骂着脏话,但是这道小门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他急得来回转圈,拍了几下又趴到门缝上看里面的动静,打定主意之后,他后退几步,猛地朝门上撞去,临到快撞上了,他又发憷瑟缩回来,就这么折腾了几番,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破口大骂的声音,“哪个不长眼的!”
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迎面出来个大娘。“你这个小崽子撞后门做甚!俺们在里头都忙坏了,敲敲敲,你哪天见着鬼门关了也照这么个劲儿来,阎王爷爷不给你开门你就别停!”刘厨娘叉着腰,手冲着邱秋指指点点,手指挥舞间,还掉了邱秋一脸面粉,“催催催,催你姑奶奶送你上路是不是!”邱秋见到人脸上才露出喜色的,也不管她嘴里吐的什么字,只管说,“大娘大娘,快通报一声吧,就说是邱谨言有难,邱秋求见。”
刘厨娘一听是有来路的,赶紧喊了小丫鬟找侍从去通传,半盏茶功夫,邱秋终于在花园见到了李束,他正逗着蛐蛐,和管家谈天说地,邱秋拱手作揖,“李世子,我家主人今日去了纸醉金迷赌钱,不知什么邪性,东西都输在那儿了,里头有个要紧物件,不敢找家人去赎,还请李世子帮个忙。”
要说为什么称呼世子前还要特地加个姓,那是学堂那会儿,有一回李束的伴读书童跑进来,唤了一声“世子”,结果学堂里六个世子齐齐回头,场面一时过于诡异,虽然李束并未责罚他,但书童有一天却突然消失,再也不见,别家的书童小厮许是受了些规训,也都改了称呼,不管何时何地,总要带着姓,以免出现一呼百应的滑稽场面。
李束本在逗蛐蛐玩儿,听了这话手里的狗尾巴草一滞,“第二层的赌局?这可难办了。”心里摸摸地想,要紧物价不就是那个长命锁嘛,少年,你果然不负厚望,摊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