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阁升职记》天向年年

1、便宜师尊 千年不见，

　　天界，天神所居之界。天河将其分为上天京与下天京，每一天京各有十八天洞天仙境。
　　天神分居各天地，又因仙境相接间有些许细小裂缝存在，先天灵力外溢被卷入裂缝之中，形成了更多的上古秘境。
　　已经被发现和探索过的秘境已被天界神族官方征用，纳入官家土地名单，若无通行允许，寻常天神不得擅入其中。然而天界裂缝数不胜数，未被天界官方发现的秘境更是多如牛毛。几百年前魔族还在和天兵天将在两界交界处干瞪眼时也暗搓搓派了不少眼线潜入天界，从秘境中揪出来的杂鱼们大多被赏牢饭，再无出狱可能。
　　所以天界秘境对于一些偷渡犯来说，是极好不过的避风港。
　　——上天京，十三归鸿天与十四召鹄天间，百余裂缝中最不起眼的一处裂缝内，又是一处别样的秘境。
　　仙楼林立，亭台水榭鳞次栉比，廊桥回绕，往后有竹林丛丛，往前有瀑布山泉，俨然一幅世外桃源绘卷。
　　这座山庄并不是仙家手笔，也不是哪位闲得发慌的天神的作品。此处秘境目前还未出现在天界的官方名单之上，所以属于尚未被探索的“无主之境”。也正是由于“无主”，这里丰沛的灵力与优质的自然资源吸引了一批潜藏千年的偷渡犯家族——徐家。
　　徐家祖上受某位天神指点，以特殊之法瞒过天眼，碰运气偷跑上了天界还没被天兵逮住。不止如此，原本带着一大波人的徐家族长不知去留之时再次运气爆棚，刚好碰上了上天京一处不惹眼秘境的开启，于是拖家带口拼全力让所有凡人跟着一起进入了秘境，也就是他们现在的藏身之处。
　　然而秘境之所以会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通报给天界官方势力，正是因为里面自天地初开时便随之诞生的上古凶兽的存在。上古凶兽仅靠凡人之力无法赶尽杀绝，所以为了自保，每一代徐家人都必须学会家族中的特殊术法来抵御秘境中上古凶兽。
　　徐家在天界秘境躲藏千余年，天神们也并不是全部不知情，反而是大部分都懒得理睬苟且偷生的徐家，在他们眼中，徐家与蝼蚁无差，所以大家很默契地不去关注徐家人。
　　知晓徐家存在还愿意来往的天神也不是没有，在高傲的一众天神中，这样的神凤毛麟角。
　　……
　　小厮慌忙跑过回廊，熟练地穿梭于各个走道间。他神色匆匆，不小心撞到其余人也来不及道歉。
　　“少爷且慢！”他仿若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大声喊住方才余光瞟见的人。
　　被他喊到的人停下前往正厅的脚步，回身看向还在气喘吁吁的小厮，有些疑惑，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在喊我吧？”
　　那不然呢，这周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小厮暗自腹诽，但还是正色道:“大少爷，恕小的失礼。方才惊扰少爷是因小的有一事相求。”
　　小厮面前的人挑了挑眉，道：“说来听听？”
　　“有贵客到访徐家，大夫人先是让人去通知您去正厅，但方才又让我们去通知大小姐也去，可大小姐行踪飘忽不定，小的已经快把半个山庄跑完了都没找到大小姐！再这样耽搁下去，小的怕不是要被夫人和老爷扔去喂凶兽了！”小厮欲哭无泪地向面前的人哭诉道。
　　被称作大少爷的人略一思考，说道：“这样吧，你先回去和夫人说不用再差使人去找大小姐了，我亲自带阿禾过去。”
　　小厮等得就是这一句：“多谢大少爷！小的这就去找夫人说明情况。”
　　接着便如蒙特赦，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小厮口中的大少爷——徐家这一代族长徐河的亲儿子徐长明摇摇头，转身朝东边走去。
　　……
　　——静楼，徐家子弟禁闭思过之地，分内外两堂。外堂陈列徐家先祖牌位，悬挂数幅写有家规的书卷在房梁上，而地上共有十二块蒲草团，供人静坐静思。内堂陈设相较外堂则更为简单，分六个空旷的房间，光线稀疏，光秃秃的地面上只铺了一块蒲草团。内堂是惩罚犯了错的族中后辈之地。外堂让人能随时进入，但只能静思；内堂需要得到通行许可证才能进入，十分麻烦。
　　平时这里基本没人会来，除非自己的兄弟姐妹被罚禁闭思过，不然根本没人会要进入内堂的通行许可。
　　徐长明穿过遮挡视野的书卷，一路躲躲藏藏，成功混进了内堂——人少，所以看管也比较放松。
　　他轻门熟路地找到内堂最左边的小房间，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房门，并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咳咳。”
　　紧闭的房门内传来一道清冷疏离的女声：“稍等，我马上出来。”
　　此地本就专门为犯错之人所造，平常若无人受罚，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来。然而门后的徐家大小姐，徐长明的妹妹徐禾云偏偏和他人不同——她很喜欢内堂的禁闭室。
　　自从七岁那年徐长明发现了没事就会躲在这里的徐禾云之后，他空闲的时候也会莫名地晃到这里来，有时甚至还会带上几个点心和徐禾云一起分享。
　　到了现在，六年了，徐禾云也成了只有徐长明才能找到的存在。
　　禁闭室的小门从内打开，一颗夺目的白色脑袋率先探出，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之后，她才连身带脑一起站在徐长明面前。
　　徐长明知道他这个妹妹是社恐，不仅社恐，性格还很闷，不爱说话，和她待在一起时根本无话可说。与他们家的其他堂表兄弟姐妹都不同。在那些少年少女还在憧憬外面的世界时，徐禾云只会一头扎在一个又小又黑的空间里，孤零零地不知在做些什么。
　　徐长明看着正好奇自己来意的徐禾云，说道：“有贵客拜访山庄，阿娘让我们去正厅会客。”
　　徐禾云点点头，跟着他悄无声息地绕出去。
　　她与别人还有一点不同，就是她奇怪的发色与瞳色。
　　徐长明打小就把山庄里的人瞧了个遍，包括饲养在后山的灵兽，却从来没有见过白发绿眼的人。不仅如此，徐禾云的肤色也白到不正常。尤其在阳光下徐长明回头瞅他妹时经常会被晃到眼。
　　可怕的能力。
　　徐长明其实有点羡慕。
　　因为这样的话，他在族内后辈的比试中也可以明着阴人了。虽然听起来不太地道……
　　“阿禾，听说最近秘境会打开一次，到时候族内可能会有人出去，你想要带点什么回来吗？”徐长明担心这一路都与徐禾云无话可说，特意找了话题。
　　前几天天生异象，徐家山庄上空腾起一片漩涡，隐有闷雷之声相伴，族中长老根据流传下来的典籍推测是秘境即将被打开的现象。
　　年轻一辈知道这事的人无外乎不是上跳下窜就是逢人就道，兴奋地连徐长明都看不下去了——碍于无论发生什么都面无表情很冷静的徐禾云在旁，他在最初的兴奋过去之后便拿出了大少爷的架子，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负手而立，和几位姐姐兄长一起淡定旁观同辈小屁孩发疯。
　　徐禾云半垂眼帘，显然毫不关心这些事。
　　就在徐长明憋得发慌时，徐禾云淡淡开口道：“到了。”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徐长明在内心抓狂，看来是和阿禾待在一起被迫习惯这么沉闷的气氛了，以后必须得找个机会让她重新展露笑颜，做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做得事！
　　大少爷在心中暗下决心，同时带着身后的徐禾云从侧门走进正厅。
　　“阿娘，爹，我们来了。”徐长明说道。
　　上座的徐羡徐河两人等了许久，终于见儿子和女儿出现，松了一口气。
　　徐河点点头，向他们右手边不远处示意，介绍道：“犬子徐长明，犬女徐禾云。”
　　离兄妹俩不远处的席上，端坐着一位静静品茶的白发青年。他一袭青衣，白睫虚掩着鎏金的瞳色。
　　不用徐河开口，他们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
　　是天神。
　　过往山庄中从未有过这样一号人物，加之最近秘境上空的异象，很难不能猜出来。
　　“这位便是天界的天神大人，此番来徐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见你们。”徐河说道。
　　“见过天神大人。”兄妹两人一同向那位还在喝茶的天神行礼。
　　青衣青年颔首。
　　“天神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子……”
　　“入我门下，我亲自教导。”
　　这一句话，令在场的另外四人都愣住了。
　　“我来这里没什么目的，只是收徒。”
　　青年又喝了一口茶。
　　据说徐家脱离人界太久，在这秘境中受先天灵气滋养，身体素质早就不同于一般凡胎□□，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可以活至两百岁余的货色。
　　甚至于徐家的食物，直接全是天界的味道了，虽然略比一般天神家的茶点逊色许多，但寡淡的口感同样都已经深入灵魂。
　　“阿娘，这是怎么……”徐长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徐禾云打断。
　　“徒弟徐禾云见过师尊。”徐禾云向青年方向行了一个弟子礼。
　　还不待徐长明反应过来，他身旁的徐禾云在徐河夫妇惊讶赞赏的目光中强行按住他让他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弟子礼。
　　青年看了一眼徐禾云。
　　“……弟子徐长明，见过师尊……”
　　徐长明只能咬牙说出这句话。
　　收徒一事，就这样草草收场。
　　“天神大人，我们还没准备……”
　　“不必准备。”
　　“天神大人，事出突然，我们给您……”
　　“不需要。”凡人之物，哪怕是秘境中的物品也于他无用。
　　“那……”
　　“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青衣天神朝座上一瞥。
　　徐河原本打算让天神大人坐主席，可是大人进正厅直接就坐在了宾客席位，还让他们照往常坐主席就好。
　　等天神带两兄妹一走，他们就派人把天神大人做过的位置封起来，往后供着当传家宝。
　　“也不是要交代什么事……”徐河的声音渐弱。
　　一旁的徐羡瞧见夫君不顶用，上前笑道：“天神大人见谅，我家夫君他自幼便不太伶俐。家中长子长女未曾出过山庄，尚幼，此次若能随天神出境，也是他们的机遇，望天神大人收他们为徒后能护得我们夫妻膝下唯二的孩子一段时日就好。他们若能在大人座下习得一招半式保命本事，剩下的便随大人处理。”
　　青年没说什么。
　　这些徐家人千百年不曾出过秘境，自然不知天界的情况。
　　还未等徐河在那边絮絮叨叨给兄妹两人交代完注意事项，青衣的天神冷冷丢下一句：“走了。
　　之后，便带着还在状况外的徐长明与依旧一脸淡漠的徐禾云离开了秘境。
　　秘境上空重新恢复正常，周遭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徐河看着眼前已然无人的位置，有些落寞地站了起来。
　　“这样做，真的好吗？要是被三弟知道了……”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徐羡望向外面碧蓝一片的天空。
　　“阿禾阿明怎么办，他们不在的事也无法瞒住三弟的吧？”徐河依旧一脸忧心。
　　“阿禾阿明先后闭关，不可打扰。就这么告诉其余人。”
　　“……我明白了。长老那边我去解决。”
　　天高云淡，阳光投下的阴影界限分明，鸣鸟在空中长啼。
　　夏末，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