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瘾》玉爻

13、第 13 章

　　新年将至，大街小巷挂起了红灯笼，每户人家大门上也都贴上了福字和对联。

　　自从妈妈去世后，家里就从没弄过这些东西。今年不晓得为什么，舒音很想布置一次，给家里添一点年味。
　　于是放学后，她便和箫潇一起去超市买了福字对联，然后高高兴兴回家。

　　快到小区门口时，箫潇忽然指着路边停靠着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道：“哇撒，你们小区来了有钱人啊？”

　　舒音疑惑地望去，确实有辆豪车停在他们小区门口，而且车周围还站了三个保镖，不知道在等谁。
　　路过的人们纷纷朝那边投去好奇的目光，想看看哪个有钱人会到这种地方来。

　　“不知道欸，应该是哪家人的亲戚吧？”
　　“也对。”

　　简单聊了两句之后，她们便各回各家。

　　而往单元楼走的路上，舒音听见广场里的婆婆们在聊着什么，看上去像是知道了啥不得了的事情。

　　“啧啧王姐你说的就是那家吧？真是看不出来哟。”
　　“他们家现在不是挺……我听说那个……”
　　“嗐，谁知道呢，但我看啊准没好事儿……”

　　这些八卦的人里面，还有上回在她和季安背后嚼舌根的王婆。
　　不晓得是不是还在介意上回的事情，王婆不小心看到了她，顿时脸色一变，匆忙别过身去带着一波老太太往其他方向走。

　　她微微皱眉，但也没多想，继续往家里去。

　　“怎么没人啊？”

　　到家后，舒音发现家里一片漆黑，显然爸爸和季安都不在家。她给爸爸打电话，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爸，你们去哪里啦？”

　　“啊？啊，音音啊，我和季安在外面买东西，很快就回来。”

　　“好哦，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挂了电话，舒音开开心心地拿着对联胶水以及一张小板凳就往外走。

　　她将板凳固定在门前，然后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由于没人帮忙，她只能将对联夹在左手的胳肢窝下，然后右手拿着胶水艰难地对比位置。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不时还要灭一次，只听舒音每隔几分钟就要发出“哼、哈、轰”的声音，莫名有些滑稽。

　　回想起季安第一次到家里的场景，不知不觉竟过去这么久了。
　　这段时间季安也帮了她很多忙，等到跨年那天晚上，再给他做些好吃的。

　　舒音心里开始盘算该准备什么菜，却忽略了手上的东西。一不留神，右边的对联就贴歪了。

　　“哎呀。”
　　要重贴了。

　　她踮起脚尖努力去够上面的边角，准备将其撕下来。却不想挪动的时候凳子忽然小幅度晃了晃，紧接着她脚下失衡，整个人开始往后倒！

　　“啊！！”

　　眼看就要狠狠摔下去了，舒音干脆咬牙准备硬抗这一摔。可下一秒等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个熟悉的怀抱。

　　“怎么不等我回来？要是刚才我不在……”

　　没想到季安这么快就回来了。
　　舒音很高兴，正准备跟他说说跨年的事时，她却在季安脸上察觉了异样。

　　平日里的季安无论发生什么，神情都是温柔的，嘴角永远挂着笑意。可是今天，季安明显很不愉快，甚至有一丝焦虑盘旋在他的眉宇之间。

　　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让他生气了，舒音赶紧道歉：“抱歉季安，我想让你们回来就看到这个……”

　　季安似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太对，于是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重新对她露出了笑容。

　　“我怎么会怪你，这种事情就交给我来。”

　　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将凳子挪到了一旁，毫不费力地就能碰到高处的位置。

　　“这个位置对吗？”

　　舒音站远了些，然后指着上面道：“再过去一点……对，再往右边……好了！”

　　贴好了上联，接下来就要处理下刚才她贴坏的下联了。
　　可是舒音在弄的时候用了很多胶水，即便季安减轻了力道，下联还是被撕裂了。

　　看着“合家”二字裂成了两半，舒音惋惜道：“居然坏了……”

　　季安笑道：“没事，我们再出去买吧，”

　　-

　　白天的时候天就灰蒙蒙的，晚上应该要下雨。

　　舒音带着季安在街上走着，时不时去杂货店看看有没有相衬的对联。季安模样醒目，一路上他们收获了好多艳羡的目光，还有的妹妹想上来要联系方式，但看到舒音在旁边，就灰溜溜走开了。

　　见状，舒音忍不住跟他开玩笑，“要不以后咱们还是分开走吧，我似乎把你的桃花都挡完了。”

　　季安看着她，眼里都是笑意。
　　“没事，我也一样。”

　　她理解的是有他在，别的男生也不敢上来要联系方式。

　　“说的也是，那我们扯平啦！”

　　话音刚落，舒音忽然看见不远处有家店，卖的就是那副对联，于是她赶紧跑了过去。

　　望着她的背影，季安的神情便恢复到刚开始的状态，尽是迷茫和自我拉扯。

　　很快，舒音拿着东西回来了。
　　她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一双杏眼清澈明亮。街边彩灯的光辉落入她眼里，比那霓虹还好看。

　　“买到啦，我们回家吧。”

　　说着，舒音便蹦蹦跳跳地准备拉着季安往回走。突然，她感觉脚腕一痛，每动一下就仿佛有根刺在扎她。

　　季安察觉到她的不适，连忙询问：“怎么了？”

　　她吃痛道：“好像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崴到了……”

　　听她说完，季安什么都没说直接背对着她在她面前蹲下，并示意她上来。

　　舒音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吃得有点多，我怕你背不动我。”

　　季安故作惊讶道：“真的？那要不我还是不背了吧？”

　　“你敢！”

　　她也不客气了，直接趴到对方身上，然后手扶助季安的肩膀。她听见对方在闷笑，然后下一刻，季安就毫不费力地将她背起，一步接一步稳稳地往回走。

　　“你看这是我特意选的，好看吗？本来想随便应付一下，但其他的都太丑啦……过年嘛，当然什么都要漂漂亮亮的……”

　　她伸手过去给他瞧，只听季安道：“你选的都好看。”

　　她骄傲道：“那是。等明年我高考完了，暑假咱们就出去玩吧？季安，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们就去草原吧？我听说那边可美了……”

　　一路上，她不停说着对高考结束后的畅想，季安则默默听着，有时候没忍住被她逗笑了，也会跟着说上两句。

　　两人交叠的影子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无数人从他们身边路过，而他们一直往家的方向前行。

　　忽然，季安问她：“要是我以后走了，你一个人会孤单吗？”

　　舒音以为他在说高中毕业后的事情，“到时候我们两个肯定都在读大学呀，见不到很正常。”

　　季安还想说什么，但被舒音打断道：“哈哈，难道你会因为我觉得孤单而不去上大学吗？”

　　他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又说赢了季安，于是象征性拍拍他的肩膀，高兴道：“不开玩笑了，再过两天跨年，刚好爸爸也在，我们三个一定要好好在家聚一聚。”

　　“姐姐。”

　　“嗯？”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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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实总是无常。

　　12月31日当晚，当她满心欢喜提着一口袋东西回家的时候，却看见客厅里只有爸爸一人在那儿坐着。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高兴，桌子上还放着几个手提箱，里面全是成捆的百元现金。

　　“啊，音音回来啦？来来来，爸爸跟你说个好消息。”

　　舒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急忙看了一眼周围，的的确确没有发现季安的身影。

　　“爸，季安呢？”

　　“哎哎我现在有钱了，好的李老板，待会儿见！”
　　舒建良正乐呵呵地在手机上和谁聊着语音，说完后才跟她解释道：“他的亲生父亲来找他了，把他接回去过好日子咯。”

　　“什么？”
　　舒音有些懵，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知道他们感情不错，舒建良便安慰她道：“音音，爸爸知道你心肠好，但现在季安可是在大别墅里享受生活呢。你知道吗？他父亲竟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锐霁集团老总……看不出来啊，洪霞那个婊/子还有点能耐……”

　　说着，舒建良便从手提箱里随意抓了一把钱塞进兜里，然后将它们合上锁好，准备藏起来。

　　“音音啊，李叔叔叫我出去打牌，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啊。”

　　一阵短暂的嘈杂之后，家里再次归于平静。
　　妈妈去世以来，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她都是一个人在家度过的。她也抱怨过自己不负责任的父亲，但后来她发现无济于事，渐渐也不提了，并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

　　她伸手拉了一把季安，而季安也治愈了她。

　　舒音一个人静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久到外面开始放起了烟花，天空一片亮堂。
　　大概是那些花火有点刺眼，她的眼眶里渐渐聚集了泪光，然后随着燃尽的烟火一齐落下。

　　“新年将至。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十、九、八、七……”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