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栖止

1、第 1 章 初雪骤降

　　独酌伤身啊，颜谷主。”楼初雪笑嘻嘻的在颜笑儿身边坐下，径自夺过颜笑儿手里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楼公子你莫不是想骗酒喝吧？”颜笑儿懒懒的回了一句，捞回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酒。
　　“笑儿何必这般斤斤计较。”楼初雪嘿嘿一声干笑。 “长桑谷的酒池里,最不缺的不就是酒了么。”
　　“哦？只怕您今年的账单是要送回天水阁去，请楼阁主为公子结算了。”颜笑儿说着，浅浅抿了一口酒，随即拍了拍手，“楼世子泡汤的时辰到了，青叶嬷嬷，楼世子就交给你了。”
　　楼初雪还来不及感叹颜笑儿的无情，便被青叶嬷嬷酷酷的请进了诊疗房。“不敢劳烦嬷嬷，不如让茯苓姑娘……”不等楼初雪抱怨完便被青叶嬷嬷丢进了药汤。
　　“楼公子，老身也只是遵从谷主的吩咐。”一瓢滚烫的药汤兜头浇下，把楼初雪烫的哇哇直叫，“嬷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您倒是手下留情啊！”
　　门外，颜笑儿擎着白瓷酒杯，笑弯了腰。
　　“哟！楼公子！您这脸色红润的可以啊！”桑枝揽着一捆药材从楼初雪身旁经过，差点没笑茬了气。
　　楼初雪摸了摸被药汤烫的通红通红的脸皮，只觉得胸口一股气上上不来下下不去。。“多亏颜谷主的一颗医者父母心啊。”
　　“那可不，咱们主子特别交代了，给您用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什么雪莲灵芝冬虫夏草，谷主说了，怎么贵怎么给您养着。”说着，桑枝发觉说漏了嘴，忙正了色，朝楼初雪福了福身，撒腿跑了。
　　楼初雪悻悻的摸着仍旧发烫的脸，憋屈的挪回了房间。
　　颜笑儿站在不语阁的顶层，倚着围栏，右手举着一壶酒。远远望着楼初雪委屈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
　　“谷主，我看那楼公子啊真是可爱的紧。”红藤为颜笑儿拢了拢狐裘，笑道。
　　“是啊，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颜笑儿依旧微微的笑着，仰头灌了一口酒。
　　“您呀，不知道的人可要把您当钱串子了！”红藤摇了摇头。
　　“那我便是钱串子呗！总归不能少了我一块肉去！”
　　一片雪白的雪花飘落，落在颜笑儿的鼻尖，“今年的雪竟来的这般早。”
　　“桑枝、茯苓、音紫、桐儿、你们快出来啊！下雪了！”红藤轻声呼道，颜笑儿回眸看着一脸兴奋之色的红藤，笑弯了眉毛。“真是个呆子！这许多年竟是没叫你看够下雪天。”
　　红藤笑嘻嘻的说道，“这下雪天就像主子的笑，叫人怎么也看不够！”
　　“贫嘴！”颜笑儿嗔怒的骂了一句，便回过身抬头望向天际。只这么一会的功夫，雪色蔓延直至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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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主，楼世子说是身子不适，心口闷的厉害让您去瞧瞧。”茯苓推开药房的门，暖暖的酒香扑面而来。
　　颜笑儿眯着微醺的眸，挑了挑眉梢，“哦？那咱们就去瞧瞧罢。”
　　“楼世子只怕是找借口想见我们谷主呐！”红藤从身旁的笼屉里取出一身雪白的皮裘，笑嘻嘻的为颜笑儿披上。
　　颜笑儿嗤笑着拍了拍红藤的脸，“小丫头莫不是大冬天的思起春来了？”说着，抬脚向门外走去，“思春本是不打紧的，不过可别忘了一会替我去看看准备送到几个村子的物资可备齐了。”
　　红藤羞红了脸，懊恼地跺了跺脚“知道了谷主！”。

　　“楼公子不是说身子不舒服么，怎么竟坐在这风口上了。”颜笑儿倚着廊柱，笑的慵懒至极。
　　楼初雪这时正坐下回廊下，低垂着头，身上依稀落了些雪花，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颜笑儿的笑声，立时站起身来，“这长桑谷的雪与别处的竟有些不大一样。“
　　颜笑儿挑了挑眉毛，“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这雪里沁着香，迷人的很。”楼初雪眯着眼睛盯着颜笑儿。
　　“是么，我自小在这长桑谷里长大，竟是不知道有这回事。怕不是楼公子你发热了罢？”
　　楼初雪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说道，“这般好的雪景，笑儿你是不是该请我喝上一杯？”
　　颜笑儿闻言大笑不已，“原来楼公子是惦记我那长桑酿了，何必这般拐弯抹角，我颜笑儿岂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
　　（茯苓：主子这是转了性子了？
　　音紫一脸高深的撇了撇嘴角：哼，你是没看到楼世子的账单。主子这是给贵宾打折扣呐。
　　茯苓：折扣？）
　　楼初雪抿了一口酒，咂咂嘴叹道，“青叶嬷嬷酿酒的本事真正是天下无双，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却是从没喝过比长桑酿更醇厚的酒。若是我早生个二三十年定要娶了她回家。”
　　颜笑儿眯了眯眼，“其实嬷嬷的年纪也并不大，公子若是有意，笑儿倒是不介意为世子牵个线。”
　　茯苓和音紫在一旁互相打了个眼色，不约而同的低下头，肩膀微微的抽动着。
　　“笑儿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大业未成又如何能够成家。”楼初雪倒也不恼不怒，一脸的惬意。
　　“大业？不知何谓楼公子的大业？”颜笑儿单手支着下巴，随口问道。
　　“游戏花丛中，片叶不沾身。”楼初雪一脸的神采飞扬。
　　这时从门外闪入一抹人影，楼初雪一愣，竟是青叶嬷嬷。
　　“谷主，辛夷和羌活巡山的时候在谷外发现了一个人，伤的极重。让我来问问您，救是不救。”青叶嬷嬷淡淡的口吻，像是汇报着日常琐事。
　　颜笑儿揉了揉眉心，“这天寒地冻的，便把他抬回来吧。当是为大家积阴德。”
　　楼初雪闻言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笑儿菩萨心肠偏还不愿承认，实在是难得之至。”
　　颜笑儿回头瞥了楼初雪一眼，“不若，这诊金便由楼世子您来结算罢！这阴德也为您积上一份。”说罢，起身随着青叶嬷嬷远去。
　　楼初雪叹了口气，“当真是个钱串子！”

　　“笑儿，那人身上，刀伤、剑伤、暗器伤痕，可谓是应有尽有，只怕不是什么善辈。”沈石玑抬头瞥了颜笑儿一眼，低头继续修着指甲。
　　“既然他有缘进了我长桑谷，那便医上一医，若是他真有些个歪心思，我能救他自然也能废了他。何况有您和青叶嬷嬷坐镇，还怕有人能在这长桑谷里翻了天去？”颜笑儿搁下手里的书，为沈石玑倒了一杯热奶。
　　“笑儿这番话深得我心。”沈石玑搁下指甲刀笑着抿了一口奶，满意的眯了眯眼，“那小子若是有半分不轨之心我定教他生不如死。”
　　“是是是，放眼江湖谁敢在您眼皮子底下耍花样。”颜笑儿拿了一只狐皮手拢套上沈石玑的手，提了灯走在前面。
　　“笑儿，你一整天都没来瞧我，我这是头也疼手也疼哪里都疼！”颜笑儿和沈石玑才刚迈入医舍的院门，楼初雪便眼尖的蹿到了颜笑儿眼前。
　　沈石玑先是一愣，随即促狭的看着颜笑儿笑弯了眼，颜笑儿无奈的扶了扶额头，“世子这会不是活蹦乱跳的么？笑儿不才，真是看不出世子您哪里有痛症。”
　　楼初雪立刻皱了眉捂着胸口，“方才是见着了笑儿才有大好的兴头，这会儿你一提醒，我又浑身不舒服了。”
　　颜笑儿抚着眉心，“世子觉着用什么药比较好呢？”
　　“我倒是觉得长桑酿治我这痛症是再好不过的良药，药到病除。”
　　颜笑儿闻言挑了挑眉梢，顺手拔下一只银簪，“楼世子，其实我有个方法见效更快的。”
　　“诶？说也奇怪！我这一见着笑儿和沈叔才这一会的功夫，马上就不疼了！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了，快去瞧瞧其他的病患吧！”楼初雪狗腿的打了个哈哈转眼不见了踪影。
　　“这孩子像你的很。”沈石玑望着楼初雪消失的方向，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来。颜笑儿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怨不得我一见着他就头疼！”
　　沈石玑瞪着颜笑儿道，“你这丫头！”
　　“咱们且先去瞧瞧那满身口子的。”颜笑儿提着灯笼，在回廊下轻盈的迈着步子，身后跟着一脸好笑的沈石玑。
　　行至安置那人的半边居，发现门前竟守着数名武卫。音紫正从门内退出，见了颜笑儿和沈石玑，忙迎了上来欠身一福，“谷主，沈叔。”
　　“这是什么阵仗？不是还昏迷着么？”颜笑儿说着抬脚迈进屋内，紧跟着便“啊！”的一声惨叫。
　　“怎么了？”沈石玑紧随其后，入目尽是满地的瓷器碎片，而颜笑儿正呈西子捧心状站立在一片碎瓷之上。
　　“我的牡丹划花！”颜笑儿缓缓蹲下身拾起一片碎瓷，眯起了眼睛。只见颜笑儿把碎瓷往地上一丢，“沈叔你说得极是，这人只怕真不是什么善辈。音紫，去请佩兰姑姑。要快。”同时，从袖中摸出一卷银针。厚厚的桃心木鞋底踏着满地的碎瓷片，嘎吱嘎吱的作响。
　　靠在床边的男人似乎是晕了过去，墨黑的长发垂在面前，看不清他的脸，只道身材甚好。
　　颜笑儿手起针落，沈石玑甚至来不及阻止，床上身材甚好的男子便僵直的躺倒，身上的肌肉不断地抽搐着，发出几声闷哼。
　　门外，沈石玑翘着兰花指一脸坏笑，“笑儿，你注意点分寸，我去后苑瞧瞧。”
　　“沈叔放心，厚朴、石韦，你们俩陪着沈叔一块去。”颜笑儿抬头冲着沈石玑绽了一朵笑颜，便立刻低头继续施针。
　　厚朴和石韦看着颜笑儿飞快动作着的手，一齐打了个寒颤。
　　待音紫领着佩兰赶至半边居，床上的男子已将近是刺猬的形状。两人心里不禁感叹，谷主的手法愈见精进。
　　“佩兰姑姑，此人怕是来者不善，今晚便烦姑姑辛劳一番，问明此人身份。”颜笑儿说着站起身来，蹙眉盯着地上的碎瓷。吓的音紫一个冷战，立马找了笤帚勤快的打扫开了。
　　佩兰放下背负着的藤箱，向颜笑儿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我会好好写好好写好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