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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歧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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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里多了一把剑,陆佑年的日子还是照常在过。
硬要说和这次回来和下山前有什么差别,大概就是师尊往伙房跑的次数变多了。她在山脚下的酒楼偷了师,每天变着花样给陆佑年做补气血的灵兽肉吃。
静雪峰上一共三个人,只剩陆佑年还未辟谷,师尊天天给他开小灶,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奇的是何湉湉居然没有因为这件事阴阳过他,纵然是有一次见到陆佑年清早起床,两道欲流不流的鼻血挂在鼻孔里,眼看就要淌过嘴唇,也只是皱皱眉头,提醒他擦掉,没有怎么笑话他。搞得陆佑年很不习惯。
陆佑年想或许这就是辟谷期修士的气量吧。
何湉湉因祸得福,先有金丹期的沈掌门剖丹赔罪,后有渡劫期的师尊以灵力护法助她重塑灵脉,气海。筑基到辟谷仅在一夕之间。此事莫说北辰山,放眼整个修真界,前后五百年,她都算得上第一人。
此事闻者众多,一时间何湉湉风头无两,静雪峰上日日都有人送来拜帖,何湉湉却只顾着练剑,对日渐高起的拜帖熟视无睹。
静雪尊见何湉湉如此定力,不免欣慰。连带师徒拆招时,揍何湉湉也格外用力一分。
只有一封信例外。何湉湉和陆佑年一起拆了沈家两兄弟在年关时送来的亲笔信。
信中沈心鸥再次为父亲的事向何湉湉道歉,并叫她不要对沈掌门的死挂怀。又对两人交代了自己的现况,他做了梦溪的挂名掌门,由他的叔父待为掌权,只等他结成金丹,便能正式继任。
沈心鸥在信里言辞谦逊,甚至有些自贬的意味,表示以他不成器的灵根,恐怕今生无望,不如就直接让叔父继任更为稳妥。最后又问何陆二人以及静雪峰主安好,叫他们若是下山历练,务必叫上自己,好结伴同行。
沈惊澜就没这么好脾气,但也没这么多话,满满一封信都是要找陆佑年单挑。重新打过,带师尊算耍赖。
看完杂金宣纸上飘着墨香的最后一个句点,何陆二人心头唏嘘。
何湉湉感叹沈掌门一死,梦溪权利更迭,沈心鸥如在龙潭虎穴,也不知要如何自保,裹挟之下,来日再见,敌友难辨。
陆佑年想的却是,沈心鸥自不必说,是出生入死的铁血情谊。就连沈惊澜,现在回想来,也是不打不相识。日后行走江湖,又多了两个兄弟。
何陆二人每天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看看心法口诀,再一起去静雪峰常年积雪的山麓里练练剑,闲时泡一泡冰火潭,确实是山中无甲子。
忽而一日,静雪尊应约与太光剑君同去阴山岭北麓狩猎。正巧山上炒菜的清油告尽。同往常一样,陆佑年回屋,摸了几个铜板,打算下山采买,正要出门,迎面被何湉湉抬手拦住。
陆佑年正要问她怎么回事。何湉湉冲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是之前沈掌门给的南海鲤鱼玉佩。
陆佑年虽然当时听沈掌门解释过来龙去脉,但时过境迁,他早就忘了这个玉佩是做什么用的,此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何湉湉,“怎么了?缺钱?要我下山当了?”
何湉湉翻了个白眼,告诫自己千万莫与傻子一般见识。她耐着性子向陆佑年解释,“你忘了?这是先代梦溪掌门给我的鲤鱼玉佩,用它可以把我们传送回南海浮萍浪屿的那间铁床刑室。”
陆佑年听了皱眉,“回那种地方做什么。” 万一再遇到点什么人,到时候又要师尊来救。
何湉湉劝说道,“你难道不好奇师尊的过往?那晚那个邪修分明和师尊认识,他叫师尊一口一个蕊姬,你难道不想去查查?”
陆佑年沉思片刻,最后摇摇头,反而去劝何湉湉,“我上静雪峰这么些日子,没见过师尊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觉得师尊要害我。过去的事,既然师尊不想说,我又何苦要去查呢?就算她千百年前就是邪修,就算她曾经用过蕊姬这个名字,又怎么样呢?你这样耿耿于怀,是觉得师尊想要害你?还是就想要查个水落石出?”
何湉湉紧了紧牙关,觉得陆佑年无可救药,“你知道什么?师尊这样的修为若是有意害你,能叫你觉察出来?我上次去的时候在书架上找到一本编年册,但笑魇生突然出现,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我们这次回去,把年册带回来,若师尊真的是南海余孽...”
何湉湉说到这里顿住了,她猛地一甩头,黑色的高马尾在她身后左右摇摆,“我是不愿认贼为师的。你要是愿意那随便你。”
陆佑年一愣,他上下打量何湉湉,冷笑道,“怎么,师尊掏心掏肺地教养你,你还要大义灭亲?”
何湉湉受不了陆佑年的眼神,她拔高了声音道,“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恩将仇报?邪魔外道难道不是人人得而诛之?我只是要明哲保身,与邪修划清界限有什么不对?”
不等她话说完,陆佑年转过脸去哼了一声,就要走,何湉湉气急,一把抓住陆佑年,催动鲤鱼佩,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两人又来到了当日那间刑室。
陆佑年生气地甩开何湉湉,“你!你就仗着自己修为比我高!”
何湉湉哼一声,也不看他,直接超散落在地的书架走去。
“你现在嘴硬,到时候自然会感激我救你出龙潭虎穴。”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何湉湉就找到了她说的那本编年史,书页老旧,有些地方被虫蛀了,但也不影响阅读。
陆佑年还在生气,抱着手臂,坐在地上,不理何湉湉。何湉湉乐得清净,一个人捧着书翻阅起来,果然在字里行间,找到了花蕊姬这三个字。
何湉湉举着蜡烛,一目十行,只挑有这个名字的地方看,她看着看着不由地变了脸色。
这本编年录只是其中一册,仅记录了浮萍浪屿百年间的大事年表。但花蕊姬这个名字于书中屡见不鲜。
她原本灵根驳杂,生来救是浮萍浪屿的下等婢女。因为小小年纪,狠辣非常,挖了一个来救她的少年修士灵根,被魔君看中,一跃成为魔君侍妾。修炼的法门也极为下作,是靠吸人精气的合欢道。在书中记载的一百年来,为了讨好魔君,坑杀修士,劫掠童男童女,活人献祭,无恶不作。
何湉湉白着脸,白纸黑字地指给陆佑年看。
“你自己看,静雪尊若真的是书中记载的花蕊姬。仅这本年册中的所作所为,就足以叫她以死谢罪。”
陆佑年看得也是眉头紧锁,但他就是不相信师尊会做这样的事,再说就算师尊做过这也是许多年前了,以前的师尊或许人人得而诛之,但现在的师尊没做过坏事,还于他有恩。更用去提此书的真伪,或者是师尊当时是否有苦衷了。
何湉湉见陆佑年油盐不进,气得直跺脚,指着陆佑年的鼻子就骂,“好你个陆佑年,我倒是不知道你这样是非不分!若书上记载的是真的,那这些年她就是欺世盗名,沽名钓誉!整个北辰山和五台山都被她蒙骗,这样的大奸大恶之徒不但没有伏法,反倒堂而皇之地做了一派长老,你叫死在她手里的无辜冤魂如何安息?”
陆佑年看着何湉湉,问她,“那你想怎么样?你要拉拢我,和你一起杀了师尊,为那些人沉冤昭雪?就凭我们两个?”
何湉湉听了,忽然瞪大眼睛,对这样想她的陆佑年非常失望,“我!你以为我费尽心思是要拉拢你?我拉拢你一个还未筑基的修士做什么?我们现在与她作对,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把你当自己人,我是要提醒你,趁她如今还没有对我们做什么,我们该早做准备,给自己找一条后路。陆佑年,我们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要冒险带你来,是不是对你有所图谋。”
陆佑年没有立刻接话,他下巴绷得死紧,半晌走上去,拍了拍何湉湉的肩膀,“对不起,何湉湉。我刚刚说得过分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可师尊也对我好。我没你聪明,我情愿被师尊骗。若有一天师尊要害我,我死也就死了。”
何湉湉觉得陆佑年疯了,她死死地盯着陆佑年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一些挣扎或动摇,但陆佑年回望她的眼神,却是平稳又坚定。
“...好,那我从今往后,不会再劝你。”
何湉湉听见自己的嗓音干巴巴地在空荡的屋子里响起,她有一种预感,今日之后,她和陆佑年会越来越陌生。
何湉湉收好编年册,在地上画了新学会的传送符,转瞬之间两人又回到了静雪峰上,陆佑年的竹屋之前。
前后不过大半个时辰,头顶的太阳都没怎么动。
何湉湉捂着藏在袖子里的书,欲言又止地问陆佑年,“今日之事...”
“我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