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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礼尚往来 一来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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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心想:不是吧,年级第一是谁你都不知道?
陶安杏知道自己是多少有点离谱了,可是看到方汀那一副震惊的样子,他有点不爽,为自己开脱,“高二才开学一个月,我脸盲。”
不就是个年级第一吗,他非得认识?再说自己这个倒数第一跟他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他为什么要认识。
这些话他都憋在心里没说。
方汀短暂地狐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江余恩,这样也脸盲?
他没再多计较,回了陶安杏一句,“右边第一组,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
陶安杏点点头,把身子往后压,将背靠在椅子上,懒懒地朝那边看去。
好巧不巧,一直低着头的江余恩像是知道有人看他一样,也把眼睛抬了起来,正好跟打着哈欠的陶安杏对上视线。
江余恩的下颚线很好看,这样微微抬起下巴的时候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但镜片下的眼睛却很冷,像是一片冰湖,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
就这么一眼,让陶安杏没打完的哈欠一下子收了回去,这不是刚刚走廊那个?
陶安杏把目光收回,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心虚,坐回去后连背都挺直了几分。
一天之中尴尬两回都被当事人逮到。
而且看上去好像有点冷漠,陶安杏倒是不担心好不好相处,就是祈祷他不要多管闲事。
老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行了,大家应该都清楚了。下节课是大课间,大家出完操后抓紧时间回来把座位调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一回归正题,坐在陶安杏后面的胡然就耐不住了,他拿笔戳了戳陶安杏的后背,陶安杏接收到信号之后把身体稍稍靠过来一点,并侧过了一点身子。
“你跟江余恩坐啊,啧啧,兄弟我祝你好运。”
陶安杏本来就不爽,听到胡然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更是想气的翻白眼,他怼了一句,“跟他坐怎么了?他是妖魔鬼怪还是能吃了我?”
“那倒也不至于。”胡然没计较这少爷的暴脾气,“只是他为人正直,平常的作业你是一个字都抄不到他的,还是个冷面教主,坐你旁边你不膈应?”
陶安杏想了一下,冷不丁反问,“平常的作业我写了?”
“......”
似是发泄这无名的怒火。陶安杏提起笔,记了个潦草至极的公式。
好好的调什么座位。
一节课很快过去,出操回来之后大家都在搬座位,老方走到陶安杏身边,低声跟他说去一趟办公室。
陶安杏给身后挪桌子的胡然一个眼神,胡然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
陶安杏大致能猜到老方为什么找他,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不在。
“你妈妈特地给我打了两通电话向我询问你的成绩,我也没有什么隐瞒,她似乎也没有很生气,只是再三拜托我,让我一定不要放弃你。”
陶安杏听后没有什么反应,两手垂在校裤旁边像是一个乖乖听教的小孩。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懒得去改变,所以做出一副听话的样子,只想赶紧结束。
于是这场谈话就变成了老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说的这番话我是不太赞成的,其实没有哪个学生该贴上被放弃的标签,我知道你父母工作忙,你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陶安杏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他眨了下眼睛,还是没有说话。
老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专程把你叫过来挨训,只是身为一个老师想提点你几句。我翻过你高一成绩的排名,虽也算不上中上游,但也绝不是吊车尾的成绩。”
“是,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成绩偏偏能让一个学生拥有更多的选择。”
“陶安杏。”老方一手拍在他的肩头,这个力道不算重,可陶安杏却觉得有些沉重,像是将所有关怀都拍在了里面,“你明白吧?”
良久,陶安杏回了一个字,“嗯。”
他回答的话看不出有多坚定,望着少年颀长的背影离开了办公室,老方将一双手背到了身后。
陶安杏什么也没想,回去的时候也没什么奇怪的表情,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胡然已经帮他把座位搬好了,只是没想到旁边那人也不在。
陶安杏挑了下眉,往空荡荡的座位走去。他的座位在里面,所以进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张桌子上的东西。
桌子的左上角放了两本教科书,不多整齐,像是随意一放。中间摊着一张数学卷子,题目还没做,只在最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江余恩三个字被试卷的主人写得很漂亮,笔尖落触有些狂放,但又因为写得规矩,看起来又有点内敛。
陶安杏都被自己的这个形容噎了下,皱着脸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去。
然后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面无表情地从课桌里掏出了物理书,也不知道是因为力气大还是窗外正好吹过一阵风,那张写着“江余恩”三个字的试卷就这么飘飘然掉了下去。
一切都发展的太快,陶安杏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弯下了身子,去捡那张试卷。
手指勾到那张试卷的同时,他看到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停在这张桌子下。陶安杏没意识到什么,等他抓着江余恩的试卷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江余恩此时没有戴眼镜,高挺的鼻梁完完整整的暴露出来。距离过近,陶安杏几乎都能看到那双眼睛的睫毛。
好近,原来江余恩是内双。
试卷的主人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锁定在了陶安杏细白的指节上。
准确的来说,他是在盯着自己的试卷。
陶安杏后知后觉自己还扣着人家的试卷,尴尬笑了笑,将试卷还给他,“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刚刚......”
上课铃声打响了,陶安杏后面的话都有些听不清。
江余恩接过试卷,指尖相碰,出乎意料的凉,像是刚洗过手。他礼貌性地说了声“谢谢。”可能是手凉,江余恩的低音听在陶安杏耳朵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听起来有点冷漠。
一整节课,陶安杏都在想刚才试卷掉在地上的情景,江余恩到底听没听到他最后的解释?那会打了上课铃,但是他们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应该是能听到的吧?
那他为什么还那么冷漠?
他不想自己一个人想了,于是扭头想问他,发现这个时候江余恩又把眼镜给戴上了。
可是这幅样子在陶安杏眼里并不像是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好学生,反而像一个矜贵冷然的研究学者。
陶安杏凑过去,闻到了江余恩身上好闻的皂香,很淡很清新。跟他的外貌一点都不符合,因为这种类似洗衣粉的清香总带着一种温馨。
仿佛化解了他身上的冷。
“诶。”陶安杏盯着黑板,却是对着江余恩说话,“刚刚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还没来得及等到江余恩的回应,陶安杏就被一声厉喝叫了起来,“陶安杏!”
陶安杏有些懊恼,带着脾气蹬了下椅子站起来。
“重复一遍我刚才的话!”
陶安杏上哪里知道他刚刚说过的话,僵着脖子一言不发。
远水难救近火,胡然想救他都没有办法,离得太远了。只能在遥远的另一头干着急。
胡然的新同桌正好是沈音,他用胳膊肘顶了顶沈音,“江余恩会帮陶安杏吗?”
沈音诚实地耸肩,“其实我坐他旁边的时候都是不敢开小差的,所以上课点名答不出来这种差池我都没有。”
换言之就是她也不知道。
胡然只能再一次祈祷陶安杏好自为之。
陶安杏都已经做好罚站十分钟的准备了,此时坐在他一旁的江余恩却明晃晃地把自己的物理书挪到了陶安杏的桌子上。
有一行字被他用橙色的记号笔标了出来,相当醒目。
陶安杏脑子顿时就卡了壳,下意识瞥了一眼江余恩,对方却一如既往的冷淡。
来不及思考,陶安杏就像是被安了程序的小机器人一样,干巴巴地念出了那一行被标记的字。
“安培力和洛伦兹力的方向均可由左手定则判定......”
既然都回答上来了,物理老师自然是没有为难他,说了句好好听课就让他坐下去了。
陶安杏心头的那点意外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散,他把书轻轻地往回推了推,然后找出一张草稿纸,快速地在上面写着什么。
有了刚才的教训,他就不选择开口讲话了,只能选择最古老的传话术。
草稿纸被传过来的时候,江余恩看到的是偌大的纸上张扬地立了两个大字:
[谢了。]
江余恩沉默了一会,还是勾笔在上面回了一句。
风薄薄的吹起,这次没有带走这个不堪一击的纸张,它平平安安地出现在了陶安杏的桌子上。
纸张被江余恩对了个折,陶安杏像是拆盲盒一样打开了这张原本平整的草稿纸。
字迹规整有力,跟他下课看到的签名是一样的,此时在他的谢字下面挨了两行话:
[不用。]
[捡试卷的报酬。]
陶安杏看完,将纸张重新折了回去,塞回了桌肚。
原来最后的那个解释他听清楚了。
陶安杏摩挲着下巴,心想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装酷。
不过也好,一来一回,平了。
陶安杏突然觉得这种礼尚往来制的同桌规则不错,不侨情,不扭捏,直言不讳。
看来这次换同桌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