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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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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除夕夜里,家家户户欢声笑语,空气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衬得夜色温柔。
楚弦走向僻静的路口,他颠了颠肩上的黑色背包,一不小心,和一个长发红裙的女子撞了肩。他回头,与那人的视线交错而过。
楚弦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肩上,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冷进人骨头缝隙。下雪了,楚玄想。
果然,小年新雪飘飘悠悠落下。
新年初雪夜逢君,乌发灰眸似故人。
雪花粒粒落在他们之间,楚弦压下心头的熟悉感,冷淡地转过身,走了。
“小哥哥,等等!”那女孩巧笑倩兮道,“哥哥,买荷包吗?”
楚弦疑惑回头。女孩递过来一个云锦绣样的红色荷包,上面的红梅如血栩栩如生 ,“买个保平安吧。”
楚弦想了想,“不必了。”
“那送给哥哥了,我见哥哥应是有缘人呢。”女孩把荷包塞给楚弦就跑,红裙舞动如蝶。
楚弦感受到荷包没有危险,就随便塞到身上,就离开了这里。
他没感觉到,巷子后面有位戴口罩的齐肩短发女人,一直听了全程。
女人左眼角有颗细小的红痣,狐狸眼却不现丝毫柔媚,而是冷漠与茫然。她喃喃道:“没有用的……吾等命休矣……是罪孽……”
楚弦走到背风处,蹲下先点了一支烟,烟头明明暗暗,映着面孔阴晴不定。他沉默着拿出来一打纸钱,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中楚弦似乎又看见她的影子,有扭曲的美感。楚弦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几句无趣的话:“我很好,上大学了,学心理。你呢?”
火已经熄灭了,楚弦蹲了很久,直到腿要麻了才起来离开。
楚走到自己家门前,刚准备开门,就被房东老李拉进他家。
老李笑得和蔼,鱼尾纹都漏了出来,“小楚,小年夜可不能一个人过,快来。”
楚弦推辞道:“我什么都没有带,多不好意思。”
“没事,你做饭就行了。”老李推他进屋。
进了屋,暖和得很,楚玄把灰色围巾解开放到沙发上,就看见路上遇见的那个青年在沙发上逗猫玩。那猫懒懒的,然后却突然暴起,冲向楚弦。楚弦愣了一下,眼前就被一团黑糊住了。
楚弦:???
耳边传来青年低低的笑声,脸上的黑猫被拿走了,那个神经病笑着,不知道是对猫说还是对楚弦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楚弦:你有事吗?
猫生无可恋的挣扎一下就放弃了,乖顺地窝在青年的肩上。
俩个人相对无言。
看着那人的桃花眼,一种奇怪的感觉死死地压在他心口。…………那种亲近又看不顺眼的感觉。
这时老李从厨房里出来了,笑着对楚弦说:“忘了介绍了,这是新来的房客,一起搭伴过年。叫苏欲酒。”然后对苏屠说:“这也是房客,楚弦,大学生。”
苏屠笑着说:“你好。”他的笑容很得体,既不过分亲近又不疏离。标准的露齿笑,楚弦在心里评价。
楚弦也淡淡点头:“你好。”
老李搓搓手,哈哈一笑,“好了,小楚你去做饭吧,小苏你去温酒。我老头子先去打电话。嘿嘿嘿。”然后闪身进了房间。
楚弦一秒都不想和那个神经病呆在一起,他快步走进了厨房。
……
楚弦正在炒菜,老李进了厨房。
老李抽抽鼻子,赞叹不已“好香,小楚,你果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楚弦嘴角一抽,“您是夸我吗?”
“那当然了!”老李一笑,靠近楚弦,小声地说:“你知道吗?那小苏是个可怜孩子。”
和我有关系吗?楚弦心想。但他还是问:“怎么回事?”
老李叹了口气,“你别说,我听隔壁老婶家的姐姐说,那孩子是个孤儿,快十八了才被姑姑找到。住了姑姑家没几天就搬出来说是冲刺高考,后面再也没有回去。”
楚弦垂下眼帘,半晌才说:“是挺可怜的。”至少自己母亲还陪了自己十八年。
“所以你们俩相互照顾照顾,两小年轻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楚弦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就说:“吃饭了。”
苏欲酒笑着抱着一坛酒走进厨房,“酒暖和了。”然后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干杯。”一杯热酒入喉,差点把楚弦呛出眼泪。
“你不会喝酒?”苏欲酒挑了挑眉。
“嗯,第一次。”楚弦又抿了一口,想了想夸了一下:“酒不错。”
“嘿嘿 ,这可是小苏姑姑手工酿的。驱寒!”
三人其乐融融。
“你俩成年了吧!”老李三杯过后才想起来问。
“嗯。”“嗯,过了。”
老李眯眼看着楚弦,“等等,你这小子不是今天生日吗?”
楚弦面不改色的喝了一点,“今天早上4点。”
“哦哦哦,好,咱们继续。”
老李喝多了就会唱戏,声音破锣似的,苏屠有时也跟着唱几句但完全不像醉的模样。楚弦就在一旁看着他们发神经,高冷的自饮自酌。
夜已深,老李喝上头了,趴在凳子上不动了。苏屠把他放到床上,还盖好被子。
他从房间里出来,戳了一下楚弦的脸,“走了,回家睡。”
楚弦冷静地看着他。
苏欲酒在他面前挥挥手,指指自己,问:“我是谁?”
高冷的楚弦看了他一眼,冷漠道:“我的狗。”
苏欲酒哭笑不得,心想:得了,醉了。他揉揉楚弦的头:“还能不能走?”
楚弦眼刀一递: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好,背你。”然后楚弦踹了他一脚。
“你想怎样?”
“抱。”楚弦冷漠地张开双臂。
苏欲酒搂着怀里的人,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他抱着楚弦,出门,上了楼。黑猫喵喵直叫,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苏欲酒停在楚弦家门口,嘴角勾着轻佻的笑,低头:“锁门了,我们该怎么办呢?”他轻轻地敲了三下门:“女鬼小妹妹,你会开门吗?”
楚弦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玉冠束发,身披卷草银纹象牙白大衣,站在风雪之中。
有个人跪在他面前,衣着单薄,只有一军装。那人的睫毛已结了霜,唇角毫无血色,似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楚弦听见自己开口:“师娘不见客,请回吧。”
那人低着头,“我就……见她一面……和她说……几句话。”声音低沉且沙哑,像冰川磨过沙石。
“她不见你。”
那人猛地抬头,目光恳切,“ 师兄,我……。”
这目光太刺眼,楚弦不经别过脸,“从你踏出那道门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的师兄。请回吧。”
“好一个请回!”那人似乎暴怒至极,起身扼住楚弦的脖子,森然道:“山下终日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铁骑践我山河,你等何以闭目塞耳,如同不见!”
楚弦被掐得喘不过气,模糊中,觉得那人似曾相识。
楚弦:老子认得你?和你有仇吗?你掐我干嘛?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万丈雪山断崖悠悠传来,“苏欲酒,你在这做什么!”
那个被叫做苏欲酒的青年冷冷一笑,松手放下楚弦,沙哑的声音不改狂妄,道:“师姐,一双回春手活死人肉白骨,拥有一身医术却无医者仁心,那……”
还未等苏欲酒说完,那声音就打断了他,厉声呵斥道:“我非你师姐!清修于山为师父命令,你妄自下山已被逐出师门。请回吧今日师娘不见客。”
“好好好,当然好!师姐,你们是天上仙,不知人间苦。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苏欲酒说完,起身时身上冰雪抖落,他大笑着走下石阶,被冻坏的笑声扭曲如秃鹰,盘旋在山门风雪路上,久久回荡。
楚弦在苏欲酒的笑声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揉揉喉咙,环顾四周,发现这是自己房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等,他不是喝醉了吗?怎么回来的?
他低头看向手上的东西——一件黑色风衣。
似乎是苏欲酒的。
楚弦:我昨晚TM干了什么!
冷静三秒后,楚弦决定自己去问苏欲酒。
当他整理好自己离开房间时,冲出来了一个无重量的腿部挂件,稳稳当当地挂在了他腿上。
楚弦半是威胁半是无奈道:“琼叶,有话好好说,你快下来吧!”
秦琼叶从楚弦身上下来,抽抽嗒嗒的说:“哥哥,有东西欺负我!”
楚弦无语了,“你都是鬼了,什么东西能欺负你?”
“一只猫。”
楚弦:你怎么这么没用!
楚弦沉默了半秒,“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被一个大哥哥抱回来的。”秦努力的回想,“唔……是一个很高的哥哥,笑眯眯的,不像好人。哦,对了,他看得见我,是灰色的眼睛。”过了一会又说:“不,他是感受到了我,他隔着门喊我。”
“那他怎么进来的?”
“穿门进来的。”看着楚弦满脸不相信,秦无月慌忙解释道:“是门表面突然出现一层粘稠的黑雾,然后那个神经病就抱着你走进来了。”秦琼叶满脸憧憬地补充“公主抱哦——”
“他做了什么你叫他神经病?”
提到这个,小琼叶气得上窜下跳,估计如果鬼的脸会红她的脸已经成了火球了,她咬牙切齿的说:“他他她……指示那猫调戏我!那个神经病!”
楚弦能说什么呢,他凉凉一笑,“你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调戏个鬼。”
秦琼叶跺跺脚,挥起小拳头想揍楚弦。
楚弦翻了个白眼,拎起她后颈直接把她甩上沙发,不理秦小朋友的哼哼唧唧,边走向厨房边警告道:“你给我好好呆着吧,不然我就……”……
秦琼叶小朋友满脸不在乎,笑嘻嘻的问:“就怎么样?”
楚弦关门前回答道:“我就在早餐里加香菜!”
留下秦琼叶原地嚎叫:“不!你不可以那么狠心啊——”
回答她只有“砰——”的一声关门声。
秦琼叶蔫了吧叽的在沙发上继续追最近大火的小说改编电视剧《海底》。
在第十二集中,闵泠泠冷着脸教训沈溪凝不能吃冷食的时候,经典冷笑话名场面——
沈溪凝舀了一口自己餐盘里的饭,然后问闵泠泠:“热吗?”
“热。”
沈溪凝刚想说话闵大佬还有下文——“热得我发抖。”
——电视机前的秦琼叶笑得花枝乱颠,哎呦,闵学长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幽默。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秦无月高声大喊楚弦:“哥哥,有人敲门!”
在煮面条的楚弦挑了挑眉,谁大早上的来敲门?
当楚弦打开门时,他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又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苏欲酒。
苏欲酒穿着宽大的灰黑色毛衣,脚上还踏着毛拖,看着十分懒散居家。他微笑着说:“楚先生,我的风衣是不是在你家?”
楚弦点点头,下意识地喊道:“秦琼叶,去阳台拿那件黑色风衣过来!”等到秦琼叶屁颠屁颠地抱着衣服跑过来后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一不小心暴露了家里有只鬼的事情。
楚弦:万一苏欲酒是捉鬼的怎么办?我家小丫头怎么办?急!在线等!
楚弦失魂的时候,苏欲酒扶了扶眼镜,从容笑道:“好可爱的小姑娘,我能和她玩一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