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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彩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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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是空间站中千篇一律的狭小房间,统一的白墙黑地与黄色日光灯。面前是安宁沉静的黑夜,是沉默着隐藏了一切的宇宙。
我是一名志愿者,志愿参加方舟计划的彩石工程。两年前,法国科学家弗里亚提出了方舟计划以应对宜居带外移的问题。中国负责了其中尤为关键的空间站建造任务,命名彩石工程。此时我正着搭乘彩石一号,在名为女娲的推进器的推动下,向远方的火星飞去。
我们在几个月前接触火星的外轨道,在两周前进入公转轨道,像卫星一样漂浮在火红色土壤的上方,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方舟计划火箭。
彩石一号空间站作为彩石工程的试验品,方舟计划的前驱,在一定时间内能运送的人有限,可能甚至不到人类的百分之五。一旦彩石一号发送成功,那么之后的三百六十四个空间站中,将占满被选中的人。他们往往拥有财富、智慧、名誉的其中之一,而像我这样的,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勇气。这是我的人生通向未来的唯一途径。
彩石工程一共要发射三百六十五个名为彩石的空间站,时间跨度将近十个世纪。我们将会携带着人类文明的火种,在空间站有限的容积和能量中一代一代繁衍下去。同时,集中了人类最高科技的火星城会在火星表层建立起来,彩石一号的搭乘者或许会是火星城的第一批居民。
但作为前驱,也意味着无数未知的危险。空间站可能会遭遇意外,离开轨道,再无音讯。也可能耗尽能量,成为宇宙中的残骸。而且——我们不仅看不见未来,也回不到地球了。
可是我别无选择。不仅仅是出于私心的想要活下去,还有在沉默中率先站出来的决然。
让我登上这空间站的,还有另一个原因——彩石零号。
彩石零号是一部隽永的神话,是永恒的诗篇,是牺牲者名单,是人类对宇宙这美梦的追寻。所有在方舟计划中陨落的彩石,都被赋予了“零号”之名。在方舟计划中,人类的大部分优秀科学家跟随零号离去了,其中也有这部宏大计划的创始人弗里亚·哥诺。在我此刻身处的空间站之前的“彩石零号”在路径上经历了一场陨石雨,燃料库损坏,轨迹也被打乱。这根本是无法预料的意外,也无从避免。她只能慢慢远离地球,在火星的引力下偏移,向不可知的宇宙飞去。那是宇宙对人类的一次嘲笑,人类意识到了自己在命运面前的渺小。
但总有人,想要去寻找光亮。一代一代的彩石零号前仆后继,想要去寻找女娲的道路。这是一趟没有返程的旅途,我不后悔。
在出发前,我曾打给父母一个视频电话。全息影像中父母的面孔有些失真。“爸,妈,我要去未来了”,我这么说。母亲背对着我只顾洗碗,只能看见时不时抬起擦脸的手。父亲站在摄像头面前,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被掩饰的很好。“去吧,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父亲向我微笑。
或许我的后代能够看见方舟计划的火箭,人类文明的精华完整地转移到火星上时,迎接我们后代的将会是一个全盛的文明。又或许空间站的能量和生命循环系统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我们早已成为宇宙中没有温度的标本。
我在空间站的413号房间中写下这段话。
方舟之中搭载着人类的希望,名叫哥诺的科学家早已离去,余下的只有属于彩石零号的神话。即使彩石一号也终将被称为“零”,希望我在413房间中写下的这段话能够被发现。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的微小的声音。
即使死去,也盛大如烟火,成为一颗绚烂的星子。我也将会作为那新的神话中的一粒火光而存在么?
今天正好是空间站的近日点,从这里能透过地球看见太阳。空间站中分外安静。而现在的我,正和空间站上的五百一十个人一同期盼着,新一天的日出。
宇宙是如此美丽,是比归途还要温暖的未来,是比真相更加残酷的未来。我们是那些彩石,被女娲推着向前去,将要补上宇宙划开的天空,将要成为人类历史上的光。